【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或百度搜索:书本网】 ================= 书名:一脉相思 作者:醉酒微酣 文案 这辈子,司瑜言只对两件事死不瞑目: 第一,小聋子嫌弃他是丑八怪……他美绝人寰公认的啊! 第二,小聋子破了他的处男身……他守身如玉二十年啊! 对于以上,施一脉表示:我唯一的遗憾是听不见他黯然销魂的低吼呀~ 就算你无法聆听我的甜言蜜语,我也要说——我爱你。 友情提示:1v1,双处,HE。酒叔保证这次一如既往的有节操!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春风一度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施一脉,司瑜言 ┃ 配角:湿父湿兄弟湿姐妹! ┃ 其它:醉酒微酣。一如酒坑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 ☆、第一章 钩藤   1、钩藤   四辔金鞍的宽大马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泥路上,厚重的车轮碾压着碎石,瞬间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石头挤进泥土里面,深深埋在地底再无出头之日。   虽然马车行驶的速度不算慢,而且车后面还跟着长长一队银甲护卫,但却显得格外寂静。每个人都默默地行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音,甚至连呼吸也是谨慎小心的。直到车厢里传出一声咳嗽打破了这一路的静默。   “咳——”   车夫赶紧勒紧缰绳把车停下来,后面的银甲卫队也随之停驻,只听闻一片齐刷刷的整理兵器的声音。很快有个十七八岁的青衣少年从后面跑上来,头上戴着顶和衣裳同样花色的四方帽子,看起来像个书生。   不过他不是书生,而是一名跑腿的小厮,名叫宋西。其实宋西并不喜欢别人夸他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他打心眼儿里就不稀罕,读书人能有司家的人显赫么?就算他只是个伺候公子的下人,那也是要甩芸芸众生十万八千里的。   宋西站在马车一侧,微微躬身垂首,清了清嗓子问道:“公子想喝茶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因为他知道公子不喜欢被当做病人对待,这种时刻绝不能问“公子哪里不舒服”,而是要委婉地询问公子有什么需求。说话不会惹怒主人,给主人台阶下,帮助主人保留住颜面,是宋西八岁进司家就学会的事情。   车厢里的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徐徐吐出一个字:“准。”   仿佛是高高在上的天神一般,带着无与伦比的傲慢。   宋西转过身打了个手势,很快有八个婢女捧着茶具迎上来。她们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竹席,摆放上形如古鼎的风炉,还有银瓢、炭挝、箸、则、碾……等到琳琅满目摆了一地,诸位美婢才各司其职,燃炭煮水烤茶,最后奉上一盏翠绿茶汤,连盛器也是名贵精致的越瓷。   宋西小心翼翼捧着这一盏名为“隽永”的茶汤,也就是香茶煎煮出来味道最浓的头一道茶水。他扣了扣车窗:“公子,茶好了。”   公子推开窗户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宽大的袖口用金银丝线绣了一圈繁复的花纹,奢华得明目张胆。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便把杯盏递出来,淡淡道:“盐略微重了。”   适量的盐会增加茶汤的鲜香,过量却咸涩得难以入口,这样是不符合世家公子挑剔的舌头的。   宋西急忙低头:“小的再让她们重新煮一盏来。”   “罢了。”公子似乎在哀叹,“快些启程吧,今晚应该就能到了。”   “是。”宋西得令,让婢女收拾了东西,很快车队又浩浩荡荡起行了。   路变得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难走,这说明他们已经接近了目的的——药王谷。   药王谷其实并不是一处山谷,而是世人对一座山庄的尊称。这里住着声名显赫的神医施慈,人称施翁,外人更尊称他为药王。既然被称为药王,施翁制药的手艺自然非凡,而且其名下有许多产业,做的都是贩卖药材、制造药丸之类的生意。施翁此人行事全随心性,他既给达官贵人看病,收取高昂的诊金,也广开善堂,接济穷人。你若说他喜好敛财贪图名望,他却三番两次谢绝天子的诏令,不愿进宫做太医令,半隐居到人迹罕至的深山里;但若说他生性淡泊不好名利,他却又一副很享受别人赞誉的样子,把山庄开得热热闹闹,还收了百十来名弟子习医,甚至高调地对外开放问诊。总而言之,施翁就是药王谷里那座掩藏在缥缈云雾间的高峰,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但是这世界上怪诞的又何止施翁一人?这个时代也是一个荒谬的时代。大周朝已经存在了上千年的时间,这个古老的王朝犹如一艘曾经辉煌但已老朽不堪的旧船,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沉沉浮浮,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覆没。如今大周朝的天子是一个痴迷于长生不老的幻想家,朝臣们也是一群口中念着华美辞藻骈文,中看不中用的浮夸之辈。众所周知,大周朝已经名存实亡,而在这个时代真正掌权的,是那些雄霸一方的世族大家。向、司、尹、宫,四大家族分别割据了势力地盘,就像曾经的诸侯王一样,他们屯粮、敛财、练兵,手握一方百姓的生死,这些人表面上对天子臣服,实际上自己才是自己的主宰。   大周朝歌舞升平的表象下,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血腥气息,很浅很淡,却令人背脊生寒。   药王谷入谷的的关卡是一处天堑,两座悬崖只见有一道天然的石桥,五尺宽窄,勉强能容一人一马并排而过。声势宏大的车队在这里停了下来,宋西匆匆忙忙走到前方一探,跑回来站在马车外说道:“公子,我们的车过不去,请您换乘肩舆。”   车厢中沉默片刻,里面的人方才以一副不耐烦的口气说:“知道了。”   宋西觉得公子隐约已经动怒了。   果然,肩舆抬来宋西再请公子下车,那傲慢的人忽然问:“可有使者接待?”   宋西再次回望空荡荡的桥头一眼,有些紧张地摇头:“……没有。”   “呵。”   这人轻嗤一道,笑得寒恻恻的。宋西急忙道:“也许是施翁忙于钻研医术,没有看到府中送来的书信,也许是他忘了……老人家上了年纪,会很健忘。”   “宋西,”傲慢的公子唤了宋西一声,听声音觉得他似乎已经翘起了嘴角,语气都显得刻薄起来,“也许他收到了也看了而且没忘,但就是故意晾着我们。”   宋西神情坚定:“请公子放心,药王谷不敢怠慢您。”   司家,与大周朝存在历史几乎一样久远的高贵家族,实力雄厚富可敌国,放到哪里都是要受人景仰的,而且药王谷已经先收了一万金的诊费,宋西断定施翁不敢把前来求医的司家人置之不理。况且,这次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名扬天下的司府小公子。   芸芸众生口中那位“风流斐然,艳绝独世”的司瑜言。   “他已经怠慢了。”   司瑜言说着话走出马车,一袭白底金线的衣裳犹如午时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四名下人抬着肩舆侯在马车旁边,只见司瑜言直接跨步踏上去,雪白的鞋底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他袖袍一挥飒飒落座,慵懒地一手支头,恹恹望向前方:“走。”   宋西在前面开道,轿夫们抬着司瑜言,缓缓走上石桥,银甲卫队在后面待命。   司府的人个个都非等闲之辈,不过走在这座桥上,轿夫们额头隐隐渗出冷汗,连宋西腿肚子也有些打颤。   并非因为桥底是万丈深渊,也不是因为路面狭窄难行,而是因为这座桥看似坚硬,走在上面却软绵绵的借不上力,仿佛踏在云端上一般。   宋西凝眉,不自觉放慢了速度。司瑜言抬头望着空中羽色斑斓的飞鸟,对周遭人担惊害怕的表现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若有所指地吐出几个字:“有点意思。”   就在一行人走到桥中央的时候,忽然从对面钻出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男人,他左眼戴了一只黑布眼罩,只有铜铃大的右眼突在外面,看着好像随时要掉出来一样。独眼男人走得很快,眨眼功夫就与宋西狭路相逢了。   独眼龙挑着担停下,不耐烦地喊:“让让!”   宋西:“……”   司瑜言还在看越过峡谷的飞鸟,甚至饶有兴致地伸出一只手,轻吹口哨让鸟儿落到臂上,然后轻轻抚摸鸟羽。   连一丝眼角余光也不屑于施舍给独眼龙。   宋西认为独眼龙是个不懂礼数的乡野村夫,遂拿出世家风范,抱手作揖:“这位先生,是我们先上桥的。”言下之意便是先来后到,他们一行先踏上桥,独眼龙看见就该退避。   独眼龙却不承认:“谁说是你们先上桥的?”   宋西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在下身后的人都可以作证。麻烦先生先退回去,等我们到达对岸之后,您再过桥。当然,劳您多走一趟,我们会补偿的。”说罢宋西摸出一小块铮亮的银子,递给他。   哪知独眼龙看也不看银子一眼,冷笑道:“别以为用两个臭钱就能打发人。我们同样站在桥中间,你凭什么说是你先来?老子就是不让!要让也是你们让!”   宋西咬牙:“先生……何必呢?与人方便也是与自己方便。”   独眼龙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抬起仅剩的一只铜铃大眼瞪着宋西:“说得好听,有本事你给老子方便一个!大不了今天就耗这儿了,谁怕谁!”   粗鄙不讲理的村夫!宋西暗暗鄙视独眼龙,但不好意思出口骂人,于是求助地回头望了眼司瑜言。司瑜言还在逗弄臂上小鸟,好像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宋西无奈,只得垂首站在一侧,安安静静。   时值六月,山中的天气忽冷忽热,方才还烈日照顶,忽然一阵山风袭来,不远处乌云密布滚滚涌向峡谷,看似有一场阵雨。   轿夫们已经抬着司瑜言站了半个时辰,不觉微微冒汗,反观独眼龙却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手中捏了把大蒲扇,边摇边说:“哎呀快下雨了,我的伞呢?”他装模作样在担子里找了一番,没找着,于是“灵机一动”把蒲扇遮在头顶上,得意地望着宋西,意思是:小样儿淋不死你!   宋西见司瑜言已经微微蹙起了眉头,赶紧转身往回走:“小的回去取伞。”   “站住。”   司瑜言轻抬手臂,放飞了鸟儿,然后缓缓下了肩舆。宋西愕然,眼睁睁看公子纡尊降贵地走下来,然后他默默为踩在灰土上的鞋底惋惜。   他家公子,应该是白衣纤纤一尘不染的啊!   司瑜言只用眼神稍加指示,轿夫们就心领神会地退回了卫队那边,然后司瑜言迈着优雅的步伐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独眼龙,冷冷抛出一字:“让。”   独眼龙抬头,对上司瑜言过分完美的容貌还有冷若冰霜的眸子,心头猛然一震。不过他掩饰得很好,丝毫不显慌乱,而是摇着蒲扇也回敬了他一个字:“不。”   司瑜言默了片刻,伸出手递给宋西,雪白宽松的袖袍垂下来宛如一扇羽翼,远远望去就如白鹤在峡谷中振翅高飞一般。宋西见状急忙从怀里摸出一个一尺来长的金属圆筒,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上面的花纹交错繁复,很符合司瑜言一贯的奢侈作风。   司瑜言双手握住圆筒一拧,忽然自筒中间弹出一柄利刃,两指粗细泛着寒光,清晰照射出独眼龙受惊的面庞。   独眼龙匆忙一跃而起,换上凝肃的神情随时准备作战,但只见司瑜言并没有出手攻击,而是一手拿着古怪的兵器,一手抓着宋西衣领,提气一纵。   白鹤越过峡谷,空中划过一道白光。   宋西猛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而司瑜言轻飘飘落地,身姿轻盈堪比一片羽毛。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宋西抹了嘴抬头看去,惊得目瞪口呆。石桥从中裂成两半,“砰”的断开,然后迅速塌陷,掉落进深渊。   随后独眼龙也跳上了悬崖,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他对被毁掉的石桥心痛不已,指着司瑜言大骂:“你赔我的桥!”   司瑜言用指尖抹了抹兵刃上的绿色黏液,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叫你让,你不让,活该。”   独眼龙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撸袖子冲上去揍他,但一想刚才司瑜言展现出的实力又有些没把握。他眼珠一转,忽然大笑,拱手道:“闻名不如见面,久仰尊驾大名,在下刚才不过是跟司公子开个玩笑,还请公子别往心里去。”   司瑜言擦拭着兵器不理他,独眼龙毫不介意,又说:“我叫施回春,乃是药王谷弟子,家师已经在山庄等候多事了,司公子请。”他抬手指着左边的山路,“从这里上山。”   司瑜言擦干净兵器扔回给宋西,目不斜视地往左边山道走去,宋西有些怵,道:“公子谨防有诈。”   司瑜言无动于衷,只是闻了闻指尖,忽然说:“原来是座藤桥。”   宋西一头雾水:“唔?”   药王谷的石桥其实是山谷中的藤蔓连接而成,然后人为用泥土包裹住,所以看起来像坐石桥,但走上去感觉绵软飘忽。药王谷建这样一座桥,应当是预备外敌入侵的意思,紧急情况下迅速断桥,阻挡敌人的进攻。   一个微不足道的山庄却要费心设下关防,看来,药王谷也不光是一群治病救人大夫。   司瑜言心中所想甚多,口头却懒得解释,只顾默默往前走,宋西努力跟上。独眼龙施回春在下面望着山道上渐渐变小的人影,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可惜可惜,本来想激他走右边去找母老虎的,哪知他还真走了左边……不过也罢,左边的小兔子咬起人来也不赖。”   “脉脉师妹,你千万别让二师哥我失望啊。”施回春龇牙咧嘴的。   作者有话要说:  酒叔迫不及待想听大家的看法了,这本是全新的人物和背景,傲慢自恋孔雀男和呆萌纯情小聋女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3╰)╮   酒叔又出差了,一周后回来,然后就恢复正常更文。不要抛弃酒叔哈~么么哒 ☆、第二章 连木   2、连木   司瑜言走了约莫一刻钟,这才稍微伫足,他回眸往山下一望,浓厚的白雾已经遮挡了视线,看不清峡谷沟壑,也看不见留在对岸的银甲卫队。   宋西见状道:“公子不必担忧,他们会重新架桥的。”   就在这时,山雨淅淅沥沥落下,很快把他们罩在一层雨雾当中。宋西左右张望,指向旁边一支小路:“那里好像有人家,公子我们过去避避雨吧。”   司瑜言似乎有一丝犹豫,但还是接纳了宋西的建议,默默往小路走去。山谷地势变化多端,远处的房屋看着近,可走着走着似乎又绕远了,始终无法靠近。宋西急得抹额头:“公子,我们是不是入了什么迷魂阵了?”   司瑜言脸色有些不好,加之雨势渐大,他的外衣已然湿透了。他沉眉道:“不是阵,是迷宫。”   一路走来,大约十丈便会出现一条岔路,俩人选择其中一条继续走,走了没多久又会分岔,再走下去,继续分岔……所以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向房屋靠拢,但岔路又岔路,走着走着又绕远了。而且司瑜言记得他们已经路过了八个分岔口,每个岔口两条路,两条又两条,计算下来便已是二百五十六条小路!更甚,接下去的岔路并不止这个数目。   但还有一种可能,也许实际上这里并没有这么多路,只是因为雨雾遮挡了视线,他们才不知道自己兜兜转转都在一个地方绕圈。   路边有棵高大的黄连木,广阔的枝叶伸展出来挡住落雨,树根处一大块地方都是干燥的。司瑜言走到树下,让宋西把钱袋拿出来,然后扔掉了里面装的金银。   在宋西愕然的神情下,司瑜言削下一枝黄连木树枝,只见树梢呈现鲜橙色,与山中其他青翠的草木大不相同。司瑜言让宋西把红色的枝叶全都摘下来揉碎:“装在袋子里,你去找路。”   宋西明白了他的意思,装了满满一鼓囊红叶,信心满满地出发:“请公子在此稍作休息,小的找到出口再回来接您。”   司瑜言冷淡地挥挥手,等宋西走开之后,才徐徐靠着树干坐下,手捂胸口微微喘息。   若非因为……他去找路一定比宋西快很多。   云雾缭绕的山腰,半鲜半绿的树下,司瑜言阖眸静坐犹如画中谪仙,他曲起一条腿把手搭在膝盖上,宽阔的袖袍轻轻垂在地上,袖口沾染了几片干枯树叶。   咯吱,咯吱。   司瑜言耳闻脚步声愈发清晰,来人小心翼翼,似乎害怕打扰了他。他眼睛也懒得睁开,问:“找到路了?”   “宋西”脚步一滞没有说话,司瑜言猜想他应该是无功而返,叹息之余也无暇计较,依旧闭着眼说话:“休息一下,待会儿再试。”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搭上他冰凉的额头。   司瑜言猛然睁眼,下意识抓住“魔掌”就要拧断偷袭者的手腕,可等他看清眼前的人,却不自觉愣在了那里。   这位偷袭者还不算太丑。   在艳绝独世的司瑜言眼中,人只分为两种:丑和不算丑。普通人都是丑的,在他看来不算丑就已经是最高的赞誉了。放眼普天之下,能得到他称赞一个“美”字的人还没出世,当然,他自己美是毋庸置疑的。   被他抓住的是位姑娘,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宽大的腰身如麻袋似的罩在她身上,看不出身段是否窈窕。缎子般的墨发简简单单拢起一个寻常发髻,和大多数村姑差不多,头上并没有一样饰物,只有一只雕工尚可的木钗。她此刻正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司瑜言漂亮的唇,似乎生怕错漏了他一丝丝的表情。   司瑜言最讨厌女人们流露出这种“痴迷倾慕”的表情,他眉头一皱手掌不觉用力收紧,不悦质问道:“你是谁?”   他一用劲,小姑娘漂亮的眼睛立即就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抬头望着他。司瑜言垂眸看见她白皙细嫩的手腕被捏出了红印,很快嫌弃地扔开,还在衣袖上使劲蹭了蹭,满脸鄙夷:“警告你,不准再摸我。”   姑娘撅嘴揉了揉手腕,不回答他的话,而是从身侧的竹篮里抓出一把红色树叶,询问地望着他。司瑜言看见宋西用来做标记的树叶被她捡了,宋西肯定又要在迷宫中多转悠一会儿。他恼她坏事,但转念一想却问:“你住这儿?”   若是药王谷的人,他倒可以省事了。   姑娘含笑点头,脸颊上有两个甜甜的梨涡,她伸手指向白雾中隐隐露出一角的小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司瑜言偶遇了房屋主人,心情瞬间转好,便站起来掸掸袍子,傲慢地昂起下巴:“走吧。”   仿佛别人来迎接他是天经地义一般。   姑娘看他干脆利落地起身,嘴角弯起露出娇俏的笑容,亲热拉着他的袖子就往路上走。   司瑜言再次一脸嫌恶地甩手,扔开她的触碰:“你流口水了。”   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看见他都是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的表情!   姑娘赶紧摸摸下巴,然后狐疑地看着他,意思是没有流口水呀?   司瑜言毫不掩饰地扔给她一记白眼,然后大步往前冲,鼻腔发出不屑的冷嗤。但是他的冷淡并没有折损小姑娘的热情,她挎着篮子兴冲冲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像只吃到鲜草的小兔子。   司瑜言眼角余光瞥见她欢欣雀跃的模样,再次冷哼一道,表现出极度的鄙视。他一路都不再跟她说话,只是逢岔路口稍微伫足,等着她上来带路。姑娘个子不高,只到他肩膀,所以走路也不如宽肩长腿的他快,每每司瑜言回头不耐烦了,才看见她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姗姗来迟,篮子里总会多一些草药。   想来她是名采药小婢吧。司瑜言这样猜测。   山雨飘忽来了又走,连白雾也渐渐淡去,几缕阳光穿透云层折射下来,照在采药姑娘小巧细腻的鼻尖上,映衬出一小片细蒙蒙的汗珠。她低着头,提着裙摆大步往前走,秀气的足踩在司瑜言留下的脚印里面,就像穿上船鞋,逗得她低低发笑。   司瑜言瞥见这一幕,撇撇嘴角:“蠢,呆,痴。”   三个字,概括出他对她的第一印象,也是他对大多数女人的印象。   司瑜言说话声音不小,可采药姑娘大概走得太过专心,居然没有听见,又或者是听见了也没往心里去。而且她险些一头撞上司瑜言的胸膛,还好司瑜言及时伸出手,用一根指头抵住她的肩膀,声色愈加冷漠。   “看路。”   姑娘耸肩吐吐舌头,这才抬起充满灵气的眼看他,含笑指向他身后:“到了。”   若非因为她开口说话,司瑜言差点要以为这是个哑巴小婢,她的声音勉强入耳,不粗不哑,甚至还肖似山间的泉水,透着股清澈明亮。但她的发音有些奇怪,大概是因为乡下人说话口音很土?   反正司瑜言认定了采药姑娘就是个村姑,所以自然而然用一种俯视的态度来看待她。   独自坐落在迷宫后方的小木屋,并不像有许多人住的样子。姑娘带着司瑜言走进去,他瞬间恍如进入了谁家药园。   但凡眼睛能看见的地方都摆满了各种草药,有些是种在花盆里的,有些是晒在簸箕里的,还有的结成一束挂在房檐底下。除了留有一条小路勉强能走,这里还见缝插针地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光是闻气味司瑜言就知道里面装的也是药。   采药姑娘有些局促,她先进院子把东西勉强收拾了一番,至少是不挡着进门的路,这才请司瑜言进去。司瑜言面无表情,迈着优雅的步伐随她进屋,看也不看两侧乱七八糟的景象。   邋遢。这是他对采药姑娘的又一个评价。   直到司瑜言进屋坐下方才脸色才稍微好一些,屋外虽然糟糕,屋子里倒勉强算得上干净整齐,墙壁雪白窗台明亮,地也不是泥地,而是铺了层打磨过的石头,擦洗地一尘不染甚至还能照出模糊人影。屋里没有床,只有一方类似贵妃榻的坐处和几根形状古怪的凳子,司瑜言理所当然地坐上了贵妃榻,然后视线落在了墙脚几株兰草盆栽上面。   看叶片和花形应是兰草,但具体什么品种竟然连他也分辨不出来,只能闻到散发出的幽邃密香。很特别。   司瑜言本来对陌生的香味有些抵触,但又想药王谷山峰隐秘,这里生长有稀有兰草也不足为奇,所以便没有往心里去,反而琢磨着以后回家也要栽几株这样特别的品种。   这时采药姑娘端着杯子进来,司瑜言瞥见便说:“不喝茶,喝水。”   村姑懂什么茶道,煮出来的茶汤喂司家的狗都不吃。   姑娘微怔一下,还是把杯子递了过来:“不是茶。”   司瑜言低头一看,水色呈现出浅浅的褐色,他嗅了嗅确实没闻到茶叶的气味,反而是一种清苦草药的气息。姑娘见他凝眉犹豫不打算下口,便催:“喝呀,喝了就好了。”   莫非是药王谷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要喝草药水祛除毒瘴?司瑜言抬眉问道:“必须喝?”   采药姑娘认真点头:“嗯,喝了对你好。”   喝就喝吧,反正走那么久也渴了。司瑜言仰头一饮而尽,嘴里没尝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但舌根有些发麻,想来是掺杂了草药的缘故。   采药姑娘见状眉开眼笑,她轻快转身放下杯子,然后打开旁边桌子上的木头匣子,从里面取出布巾蒙在脸上,把口鼻都遮住,还把袖子也扎紧,紧接着她从匣子里又拿出一个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转身朝司瑜言走来。   “你叫什么?”   司瑜言见她过来,一时兴起问她的姓名,可乍见她一副古怪打扮,心头猛然一跳:“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司瑜言忽然浑身一软就倒了下去,脑子里天旋地转。   采药姑娘蒙面走来,露在外面的眼睛绽放出兴奋的光芒,她用古怪的口音说:“默默。”   她是在说她的名字……司瑜言愤怒又不甘,想质问她居心何在,可嘴巴有些不听使唤,嘴唇也麻麻的,只会重复她的话:“默默……默默……”   忽然掌心触碰到温暖柔软,小姑娘牵着他的手写字,一笔一画。   司瑜言在心里拼凑笔画,昏迷过去前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默默,是脉脉。   相逢未相识,脉脉不得语的“脉脉”。   脉脉见麻沸散已经起了作用,费力抱起司瑜言的腿推上床,然后迫不及待地去解他的腰带。   作者有话要说:  酒叔终于终于终于回家了!!!好想小妖精们啊~~~群吻╭(╯3╰)╮   脉脉出场霸气外露,恭喜小孔雀一来就被剥衣服看光光,羞射……   今天更的是这本,明天会更侯门美妾的番外,酒叔慢慢来啦,么么哒。 ☆、第三章 三七   3、三七   司瑜言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屈辱过。   一双软手不停在他身体上游走,先是脱掉了他的外袍,然后是中衣、里衣,甚至是裤子。他被剥得一丝-不挂,赤-裸裸躺在榻上,偏偏那双绵软小手还不解渴似的,不断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摸来摸去。   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司瑜言想反抗,浑身却是麻木无力,丹田里也聚不起真气,只能勉强撑着就快溃散成云雾的理智,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村姑想对自己做什么。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她一定和那些觊觎他的女人一样,使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要和他成就好事!   做梦!休想!   司瑜言在心底怒吼,就算她长得不丑,他也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他气得颤抖,一方面是为即将遭受的“侮辱”而暴怒,一方面却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大意,被这个外表纯良无害的小丫头算计了!真真是奇耻大辱!   察觉到他不安的情绪还有粗重的喘息,脉脉暂时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轻轻抱住他的头,把脸颊贴过去亲昵磨蹭,意在安抚。   可惜她这样示好的举动不仅不能安抚司瑜言暴躁的内心,反而激起他更加愤恨的情绪,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喝了麻沸散浑身不听使唤,却硬是撑开牙关张大了嘴,一口往尽在咫尺的脉脉脸上咬去。   就算杀不了你也咬死你!   遗憾的是……他力度不够,撕咬变成了轻吻。   脉脉在被他吻上脸颊的时候略微一怔,转过头来错愕地看着他。   只见司瑜言脸色潮红呼吸不稳,狭长的眼眸还罩上了一层薄雾,迷蒙又朦胧地看着脉脉,让脉脉觉得自己捡了只缺爱的可怜小兽,激得她爱心泛滥。   于是,脉脉掀开蒙面的布巾,在司瑜言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她水灵灵的眼睛弯起,浅笑着说:“不会很痛的。”   “……”   司瑜言肺都要气炸了。她还亲他!她竟然敢亲他!而且她说什么不会很痛……她果然是想做那种不要脸的事!   怒火加剧了麻沸散在他血液里流动的速度,司瑜言终于在折腾了许久之后,很不争气地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这时脉脉才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笑容,从布包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不苟言笑地在司瑜言胸口出摸索片刻,按住靠近心脉的一处凸起,缓缓切下去……   哗哗,哗哗。   司瑜言苏醒的时候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他睁开眼看见草棚屋顶,脑中还有些眩晕。他眨眨眼,好半天才恢复了神智,眼角瞥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在不远处,他费力转头望去,看见脉脉正在洗手。   她的手很好看,手背肌肤白皙,手指纤长,指甲也晶莹饱满。她涂了香胰子搓出满手泡沫,仔细地清洗指缝掌心,最后用清水冲掉沫子。   司瑜言看了一会儿,勃然大怒,捏起拳头狠狠砸向身下的床榻,一跃而起。   她什么意思?嫌弃他脏吗!   非掐死这女色魔不可!   司瑜言怒气冲冲跳下床榻,旋风般扑过去揪住了脉脉:“你做了什么?!”   脉脉露出一副惊吓却又迷茫的神情,呆呆吐了两个字:“什么。”   司瑜言看见她纯良无害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手掌抓着她肩膀一通乱吼:“你还跟我装蒜!你刚才干什么了?你竟然脱……还亲……不要脸的女人!”   司瑜言难以启齿,脸颊如飞来两团火烧云,越来越红。脉脉紧紧盯着他一张一合动得飞快的嘴唇,有些跟不上他说什么,只是迟疑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别碰我!”司瑜言恼怒地扇开她的手。   脉脉委屈地摸了摸被打红的手背,抬眼哀怨:“你有病啊?”   司瑜言:“……”   你才有病!第一次见陌生男人就又亲又摸又脱!色胆包天的病!   司瑜言气昏了头,把手伸向脉脉的脖颈,看样子是打算慢慢掐死她。让敌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亲眼目睹他们慢慢失去生命,是他最喜欢的报复方法。   “别动!”可是脉脉在此刻喝止了他的动作,眉心蹙起一脸凝肃,抬手抚上司瑜言的胸口,“你有病,不能动。”   司瑜言怔住了。   脉脉牵着他的手走回床榻,按住他的肩坐下,板起脸用一种大夫特有的严肃表情训斥司瑜言:“病了、要休息,不然,伤口裂开。”   她的口音依旧很奇怪,一板一眼又没有平仄,听不出喜怒哀乐。司瑜言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胸口有些异样,他低头扯开衣襟,看见心窝处的伤口被包扎了起来,两寸见方,纱棉底下隐隐渗出血迹,鼻子还闻到三七药粉的气味。   他震惊地看向脉脉。   他上药王谷确实是求医,可是她分明没有把脉,只消看一眼便找出了他的病症所在……连药王谷的采药小婢都这么厉害了,那施翁呢?   司瑜言不安起来。   脉脉还是看着他的唇,徐徐说道:“里面的东西,拿不出来,太靠近、心脉,师父才能看。你有病啊,慢慢治。”   摸清楚了她说话的习惯,司瑜言赫然发觉那句“你有病啊”不是骂他,而是这个古怪的小姑娘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生病了。   司瑜言心里郁结的怨气稍微消散了一点点,但他立刻又更加郁闷起来。他没记错的话,她连他裤子也脱了吧?   他冷脸瞪她:“你只看了胸口?”最好是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不然……哼!   脉脉等他的唇闭拢,才说:“全身。”大夫检查病人,当然要全身都看啦。   ……   “公子——公子——”   就在司瑜言准备掐死脉脉的时候,宋西成功绕出迷宫找了过来,站在院子门口大声喊:“公子您在里面吗?”他刚才仿佛听见了司瑜言说话的声音。   司瑜言报复的心情被打断,只好稍微收敛了杀意,冲着外头说:“进来。”   宋西绕开院子里的瓶瓶罐罐,小心翼翼踏入房门,正好看见司瑜言死命盯着一个姑娘看,活活要把人家脸上看出两个洞来。而那漂亮姑娘若无其事地整理屋子,压根就当他不存在一般。   哎哟喂,公子的春天终于来了吗?   眼睁睁看“不共戴天”的仇人在眼前蹦跶还不能把她绳之于法,司瑜言这口怨气越积越深,而脉脉视若无睹的态度更是激起他的千丈怒火。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忘了他来此的目的……   不要脸的小女人!你等着!   “刚才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司瑜言沉着脸威胁了脉脉一句,继而拂袖转身走出了小木屋,宋西什么也不敢问,赶紧小跑跟上去。   脉脉收拾好了药箱才想起司瑜言,回头一看房门大开,院子里空荡荡的,那人却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她懊恼地拍拍脸颊,后悔怎么一不留神就让病人走了。   他这么孱弱,乱跑出去会被欺负的吧?   司瑜言和宋西离开木屋,正好遇见几个从山顶下来的人,为首的是一名腿脚不便的中年男子,他裤管空荡荡的,坐在一张带着木轮的椅子上,他用手推送车轮,椅子便能代步前行。独眼龙跟在他身后,看起来神色恭敬,不过却向司瑜言不时投来揶揄的笑容。   看这一丝不苟的清贵公子衣衫微乱,恐怕已经被小兔子彻底检查过了吧?也不知道脉脉师妹满不满意啊……   “在下药王谷施妙手,司公子,幸会。”这时,轮椅男人开口说话了,对司瑜言道:“方才我这不成器的师弟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回春,还不给贵客赔罪?”   施妙手倒有几分当家人的气度,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而且还让独眼龙出来道歉。施回春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冲司瑜言拱拱手:“司公子对不住了啊,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甭跟我一般见识了。”   司瑜言淡淡瞅他一眼,面无表情:“当然。”   跟他在桥上动手也就罢了,还让他吃了个小兔子的哑巴亏,这笔账当然不能一般见识,必须要好、好、清、算!   “嘿嘿,司公子真是大人有大量啊。”施回春抖了抖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回头问施妙手,“师哥,脉脉在那边,我把她叫上一起去见师父吧?”   虽是询问,但施回春话说完就往小木屋方向去了,施妙手默许了他的行动,只是伸手一迎,冲司瑜言颔首:“家师在庄内,司公子请。”   司瑜言对着懂礼数的人也显得要有礼貌一些,轻轻点头跟了上去。尽管施妙手靠轮椅代步,却在上坡的山路上走得极稳,让人几乎忘记了他身有残疾。   俩人一路无话。   不一会儿施回春已经带着脉脉追了上来,他刻意跑到司瑜言身边,把脉脉往前一推,介绍道:“这是咱们药王谷的宝贝小师妹,施一脉。脉脉,他是司公子,司、瑜、言。”   施回春刻意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司瑜言的名字。   脉脉歪头看着施回春,跟着他的唇形发音:“死、鱼、眼?”   “哈——”施回春捧腹大笑,“死鱼眼死鱼眼……”   司瑜言立即冷冷看向俩人。   宋西的脸一下就白了,急忙解释:“不是的!是司马的司……”   “司公子别介意,脉脉是无心的。”施妙手略有责备地看了眼施回春,吓得施回春再也不敢笑,他微笑着对司瑜言说,“脉脉自幼双耳失聪,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靠唇形辨别话语,模仿发音。所以,她很与众不同。”   司瑜言闻言一惊,下意识看向脉脉。   居然是个小聋子?!   作者有话要说:  偶尔来一发小剧场   酒叔:好看么?(⊙o⊙)?   脉脉:还可以啦,除了腿好长腰好瘦皮肤好光滑胸口两个红点点很可爱……其他就没有了。~(@^_^@)~   小孔雀:你看了多少?多少!什么叫还可以!!!老子最美最美最美!!!(╰_╯)#   酒叔:o(╯□╰)o小孔雀你暴躁神马,不就是没有夸奖你鸟也大嘛,别恼羞成怒哟~~~ ☆、第四章 连翘   4、连翘   药王山庄坐落在接近半山腰以上,靠近山峰的地方,这里云雾缭绕自有一股仙萦之气,宅门大开,药王施翁就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山脚下。   司家的银甲卫队在峡谷对面扎营了。   司瑜言自从知晓了脉脉是个聋女,就一直心不在焉的,眼神总不听使唤地往她身上瞟。脉脉自然没发现,而是跟独眼龙的二师哥说话说得很开心。   司瑜言竖起耳朵听他们聊了些什么。   施回春刻意放缓说话速度,好让脉脉看清楚嘴型:“我给你说的,看见了吗?”   脉脉笑得甜甜的:“看见了,可爱!”   施回春问:“你摸他了吗?”   “嗯。”脉脉认真点头,用手比划起来,“旁边毛茸茸的,他、这么长,粉红色,软软的,小小的,好喜欢。我轻轻、摸了几下,不敢用力,担心玩坏。”   司瑜言脸色铁青,牙齿都要磨碎了,他捏紧了拳头。   小?哪里小了!!!   她竟然敢亵玩……混账!   施回春笑着说:“那等他长大一点你再玩,以后有的是机会。”   有的是机会……司瑜言觉得自己再也遏制不住杀人的冲动了。   脉脉弯着漂亮的大眼睛正准备说些什么回应施回春,但见司瑜言忽然转身,杀气腾腾地冲过来,狭长上挑的眼眸仿佛要喷火一般,吓得她赶紧缩到施回春身后,紧紧揪着师兄的袖子。   施回春皱眉看着司瑜言,口气不好:“你干嘛?别吓着脉脉。”   司瑜言不屑看这独眼龙,紧紧盯着受惊的脉脉,咬牙道:“手拿出来。”   脉脉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看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手,快!”司瑜言不耐烦地伸过手。   脉脉迟疑着把手递出来,放进他的掌心。   “记住,司、瑜、言。”司瑜言一边说,一边在脉脉的掌心写字,因为怀着愤恨的心情,他指尖落下用了很大的力,把脉脉细嫩的掌心都划红了。   写完了字司瑜言嫌弃地把手一扔,哼道:“不准再弄错,懂了?”   脉脉吃痛蹙眉,轻轻朝火辣辣的掌心里吹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脾气真坏。   司瑜言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写完字拂袖就走,甚至还让宋西递来手绢擦拭双手,然后把手绢扔在了路边。   他很嫌弃这个小聋子,非常嫌弃。   “你!”施回春见状举起拳头就想揍他,但施妙手回眸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施回春心有不甘地放下拳头,深吸一口气低头安慰脉脉:“别跟这种人计较,咱们不理他。”   脉脉有时候不想说话就会比手势,她朝施回春比划几下,逗得施回春哈哈大笑,亲昵搓揉她的头顶:“你说得对,他就是丑八怪。”   司瑜言当然不会认为他们在讲自己的坏话。丑八怪?他重新投胎八百次也不可能。哼。   众人继续前往山庄,宋西偷偷瞟了眼手绢落下的位置,盘算等会儿替公子捡回来。以他十几年察言观色的功夫来看,他家公子绝对是春心萌动了。   因为他主动摸了脉脉姑娘的手!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啊!   施妙手带着司瑜言进入山庄,绕过前院的假山流水,直奔待客花厅。可是一行人进门却被药童告知,施翁已经闭门炼丹去了。   “师祖他老人家要等最后一炉丹药炼好才能出关。”   众人皆是一愣。明明刚才还等在这里的老人家,怎么一眨眼就闭关了?他是摆明了要晾着司家小公子?   在施妙手的印象中,施翁从来不是这样不懂人情世故之人,他无暇去看司瑜言的表情,凝眉问小药童:“师父闭关前有没有什么吩咐?”   小童鞠躬,恭谨答道:“师祖让弟子转告各位师叔师伯,替他老人家好好款待贵客。师祖还说他信得过诸位,若有什么疑难,请各位师叔伯一并办了,不用知会他老人家。”   ……   这哪里是信得过他们?这为老不尊的家伙分明是不想看病躲起来偷懒了!   施回春不留情面地啐道:“缩头老乌龟!”   “师弟。”施妙手沉着脸数落了施回春一句,心中对施翁的打算也有几分把握,于是彬彬有礼对司瑜言说:“既然师父正在闭关,那就由在下冒昧安排了。司公子舟车劳顿想必乏了,客房早已经备好。春砂,你送司公子过去。”   春砂是施妙手的徒弟,年纪不过十七八,跟脉脉差不多年纪却格外老成,同施妙手的气质如出一辙。其貌不扬的他走到司瑜言跟前,微微垂首:“公子请。”   司瑜言淡淡瞥了在场众人一眼,没有动作,而是轻轻扬起嘴角,悠悠扬扬唤道:“宋西。”   宋西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方精致的象牙匣,双手奉给施妙手:“诊金三万,已付一万,这是余下的两万。”   春砂拿过匣子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一张司家票号的交子币。只要拿着这张打了特殊印记的票币,去任何一个司家钱庄都能兑到相应银钱。两万金,是整个药王谷五年的开支,司家却这样轻松拿出来,到底是司瑜言求医心切?还是司家确实富可敌国,这点小钱只如九牛一毛?   “不知——”司瑜言露出戏谑的笑意,挑眉问道:“药王谷诸位何时给在下开方治病?三万金三个月,当初施翁是信誓旦旦打了包票的,若是不能及时药到病除……”他冷冷看向施回春,“药王谷赔不赔得起十倍诊金?赔了本是小,如果砸了药王招牌,恐怕就不好看了。”   刚才看见司家人出手阔绰,施回春还对施翁狮子大开口颇为解恨,如今听得司瑜言嚣张的口气,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就不乐意给你医病怎么的!药王谷不缺你俩破钱,少来爷面前耀武扬威的!”   司瑜言就高高在上地杵在那里,说出的话能把人气死:“如果你们药王谷实在赔不起,这座庄子勉强可以抵债,到时候连房子带人,都会是我司家的。包括你。”他用手指着施回春,就像随手指向路边的野花杂草。   暴躁的施回春气得跳脚,还想跟司瑜言交一次手一雪前耻,不过脉脉拼命拉住他,急得支支吾吾:“不打不打!脉脉、不喜欢!”   虽然施妙手也觉得这位傲慢公子实在是不讨人喜欢,但本着不失礼的风度,他还是喝止了施回春:“回春,退下!”接着他不疾不徐对司瑜言说道:“药王谷重信守诺,既然收了阁下的诊金,必定尽心医治。司公子稍安勿躁,今日稍作休息,明早在下登门拜访。”   司瑜言这才露出“甚合我意”的表情,轻蔑瞥了施回春和脉脉一眼,跟随春砂走了。   “什么玩意儿啊!有什么了不起!小白脸!”   施回春还在不满地嚷嚷,脉脉一边拿手给他捋胸口顺气,一边说:“师哥不生气。”她闹不懂为什么就闹起来了,只是看着施回春骂人,不解问道:“什么是小白脸?”   施回春骂骂咧咧:“就是姓司的那种!一看就知道靠脸吃饭!”   脉脉看着他嘴皮动得飞快,云里雾里又似懂非懂。倒是施妙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见几人不会再生事端,便先行离开去炼丹房了。   司瑜言站在客房前,抬头扫了眼题了字的牌匾,继而放眼望去,看见这一片都是这样的独门独院,据说这些屋子是药王谷专门开辟出来接待求医病人的,每间院落取有别号。他住的这间名为“连翘”,隔壁的院子叫“木槿”,里面飘出淡淡药味,兼有鸟鸣之声,想来已经有人居住了。   宋西先进连翘院检查了一番,出来回禀:“只有三间小房,而且没有单独的水井,小的去找妙手先生说说,换一个大点的地方住。”   “不必。”司瑜言收回视线,竟然毫不犹豫踏进了院子,“就住这里。”   他直接进了寝室,也不顾这里是否清扫干净,和衣躺上床阖眸休息。宋西见状不再说什么,默默拉拢房门关好,然后去打水了。   当周围的嘈杂都消失,空气中安静得连风吹过都能清晰听见。司瑜言躺在床上,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沉缓缓。他睁开了眼,抬手慢慢抚上胸口,想去摸一摸那块讨厌的凸起,可是手指触到的却是一片绵软。   低眉一看,原来是脉脉在伤口上裹了纱棉。   司瑜言不知为何扯了扯嘴角,好似想笑又忍住了。他收回手,重新闭目养神,居然想起脉脉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的感觉,痒痒的,软软的,暖暖的……想得愈发深了,司瑜言猛然一惊,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不好的想法都扔出脑袋。   真是中邪了,好端端怎么想起可恶的小聋子来了?   她才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她是小色魔。   什么粉红色,软软的,小小的……一个姑娘家说这些也不嫌害臊!   司瑜言脸颊微红,对脉脉恨得咬牙切齿的同时又得出一个结论:   她一定觊觎他,没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妖精们猜猜脉脉说的粉红色又小又软的是神马? ☆、第五章 木槿   5、木槿   司瑜言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了,暗红色的光芒从窗户外照进来,洒在他脸上犹如镀上了一层佛光。   进了药王谷就水米未进,司瑜言此刻早已腹中空空,这时他鼻尖一动,闻到了空中飘来的食物香味。循着香气走出连翘院,他看见对面的木槿树下有个灰扑扑的小身影,正从食盒里端出饭菜,摆在花枝下的青石桌上。   还有一壶酒,陈年女儿红。   司瑜言眸色一亮,快步走过去,优雅地坐了下来,顺手就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饮下。   清冽的酒味,携着淡淡的药香,司瑜言抿抿唇,等齿颊生香的感觉弥漫了全部口腔,方才慢条斯理给目瞪口呆的脉脉投去一个略加赞许的眼光。   “还行。”   看在她主动送来酒菜的份上,司瑜言决定暂且不追究她犯下的滔天大罪,而是坐直了身子颐指气使:“斟酒。”   脉脉瞪大眼盯着他,又是一副“被美呆了”的表情,惹得司瑜言不悦。他凝眉轻哼:“你是傻了还是呆了,没听到?”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问一个小聋子听没听到,他才傻了。   “咳……”司瑜言尴尬地咳了一下,抬手指了指酒壶,仰头对脉脉说:“给、我、倒、酒。”   哪知脉脉忽然生出一副恼怒神情,把酒壶抢进怀里藏着,气得脸都红了:“不给你。讨厌!”   ……她说什么?讨厌?!   正当司瑜言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时候,从木槿院里走出一个男人,长身修立如芝兰玉树,不疾不徐地朝这方而来,远远瞧着颇有气韵。但是等近了才看见他的一张脸竟然有半边都是累累伤痕,而另外半边却是十分俊朗夺目。   美玉有瑕,甚为可惜。这是司瑜言对疤面男子的第一印象。   “脉脉。”疤面男子唤了脉脉一声,而脉脉竟然像仿佛听见了呼唤一般转过头去,在看见他的时候瞬间露出略微羞涩的笑容。   “辛复哥哥。”   听她说过好些话,唯独这四个字发音最好,而且透着股子能滴出水的甜蜜。司瑜言莫名其妙就不高兴起来,阴暗地想这小聋子该不会是装的吧?不然怎么能“听见”这个叫辛复的男人喊她呢?   辛复含笑走过来,丑陋的半张脸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温柔。他亲昵地揉了揉脉脉额头:“每次你都能发现我。”   “闻的。”脉脉仰头望着高大的辛复,脸颊两个小梨涡,“好香。”说着她就把鼻尖凑在辛复胸口嗅了嗅,接着扬起脸笑意斐然。   辛复低低笑了起来,屈指在她鼻尖上一刮:“调皮。”   司瑜言见状脸色更差了,轻蔑瞥了脉脉一眼。   小哈巴狗!   虽然小聋子作为一名奴婢的自觉性差了点,但司瑜言看在一桌清爽小菜的份上还是决定大度的不计较了,可是还没等他拾箸开吃,脉脉已经拉着辛复在他对面坐下了。   不仅如此,小聋子还把怀里的酒给了辛复,顺带撅嘴瞪了司瑜言一眼。   “他,偷喝。”   完全是告状的语气。   不不不……不是给他准备的?   晴天霹雳。司瑜言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错了意领错了情!   “还好没有、被喝完。”脉脉心痛极了,愈发不满司瑜言的所作所为,委屈地对辛复说:“十六年,女儿红,很珍贵。”   “无妨。”辛复大方朗朗,主动给司瑜言斟上一杯,“美酒待客,理所当然。”   司瑜言的耳根子一下就烧了起来。   留下蹭吃蹭喝?他怎么能做这么掉价的事!   潇洒拂袖而去?那会让小聋子看笑话的!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司瑜言如坐针毡。   还好宋西及时出现化解了尴尬。他提着食盒匆匆走来,看见司瑜言坐在院外的木槿树下,擦了把汗过去:“公子您醒了,小的刚刚下山取暮食去了。”   司瑜言暗暗松了一口气,昂着高傲的下巴随口吩咐:“就摆这儿。”接着他对辛复道:“承蒙兄台款待,我便添几个下酒菜罢。”   宋西从八层的食盒里端出一样样繁复又精致的羹肴,直把脉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澄玉生辉、雪霁红霞、松梅五子……请慢用。”宋西一边布菜一边报上菜名,统共八菜一汤一羹,把小小的石桌占据得满满的。即便这样,宋西还一脸歉意地对司瑜言说:“请公子将就用一些,等明天铁索架好厨子就能过来了,今儿个地方有限,他实在没法多做几样。”   司瑜言撇撇嘴,意兴阑珊的样子:“罢了。”他手腕一动,宋西赶紧送上一双镶银的牙箸。   脉脉看着自己做的那几样家常小菜,再对比宋西拿来的画儿一般的食物,自然而然感到差距。她有些气馁,想把小菜都端下去藏起来,可是辛复已经下筷夹起一块藕带放进嘴里,转过头对她笑:“很好吃。”   脉脉眼睛一亮,邀功似的又指着嫩笋要他吃。辛复笑着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很鲜。”   脉脉抿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辛复把筷子递进她手里,催道:“你也吃。”   司瑜言看两人吃得津津有味,顿时对自家厨房里出来的饭菜没了胃口,再瞧那边翠绿绿的野菜白生生的竹笋,他猜测……味道应该还不错?   “这位兄台,”司瑜言想了想干脆端起酒,向辛复问道:“在下司瑜言,请教尊驾姓名。”   辛复也端起酒,半张好脸实在是温雅俊秀:“久仰司兄大名,鄙人姓辛,单名一个复字。”   “原来是辛公子,幸会。”司瑜言颔首,瓷杯一碰,两人同饮。   交换了姓名,司瑜言若无其事的重拾牙箸,又若无其事的把筷子伸向那盘清炒藕带,再若无其事一问:“辛公子也是来求医的?”   藕带入口,甜脆清爽,确实不错。   辛复装作没有看见他的动作,夹了一块芋头,道:“不错,我为治脸上的伤而来。那司公子也是求医?”牙关一合,芋头入口即化,绵软香甜。   “确实。”司瑜言神情严肃,然后明目张胆地又夹了一块煎豆腐喂进嘴里。嗯,外酥里嫩,没想到小聋子厨艺还不错。   辛复说:“药王谷医术非凡,想必司公子一定能药到病除。”   司瑜言一本正经:“那是自然,否则在下也不会慕名前来。不知是哪位神医为辛公子诊脉开方?”   他的筷子伸向那盘嫩笋。   辛复悠悠举杯:“是灵药姑娘。”   司瑜言的手腕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说:“听闻施翁最为得意的弟子便是灵药姑娘,由她出马,辛公子康复指日可待。在下先道一句恭喜了。”   “承您吉言。”辛复扬手举杯示意,浅浅啜下这杯女儿红。   司瑜言如愿以偿吃到了笋,却味同嚼蜡,囫囵吞下去,又想去拈另一盘脉脉做的菜——韭菜虾仁。   啪嗒。冷不丁手背被人袭击,司瑜言吃痛顿时炸毛,抬眼凶狠地望着打他的那人。   “不能吃!”脉脉刚才左看看右看看,只顾着辨认俩人说什么,直到他们不说话了,她低头才看见司瑜言竟然要吃这道菜,于是想也没想就拿筷子扇了他的手背。脉脉忽视了司瑜言凶恶的眼神,把韭菜虾仁端开放到辛复面前,很认真地说:“辛复哥哥吃,你不许吃。”   司瑜言:“……”谁稀罕你的破野菜了!   “哼。”司瑜言鼻腔发出一道不屑嗤声,没好气道:“宋西,盛羹。”   不吃就不吃!小聋子有什么了不起!   宋西赶紧动手舀那碗名叫“澄玉生辉”的汤羹,脉脉看见问道:“这是什么?”   司瑜言不理她,心想吃你两口菜你都不让,我凭什么告诉你?小气的小聋子!   宋西则是有问必答:“是蟹黄还有蟹肉做的。”   脉脉恍然大悟,然后站起来挡住宋西:“这个,也不能吃。”   宋西:“?”   吃你的菜不许,怎么吃自己家的菜也不行?小聋子你别太过分啊!司瑜言正要发飙,却见脉脉指着他胸口,很认真地说:“有伤口,不能吃,会烂,就长不好了。”   ……   司瑜言扯了扯嘴角,忽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那算了。”他的脸色瞬间阴转晴,示意宋西把羹拿走,然后说:“盛饭。”   宋西便问:“公子想吃粟州的米还是南湖的米?”   司瑜言眼角瞟向脉脉,问:“你的是什么米?”   脉脉只顾埋头吃菜,没看清他嘴巴说什么,一时怔愣。倒是辛复接过话头:“就是普通的粳米,司公子恐怕吃不惯。”   “就吃那个。”哪知司瑜言看见脉脉吃得香,也非要尝一口不可,于是宋西只要涎着脸去哀求脉脉。   “脉脉姑娘,不知您还有没有多余的……”   脉脉看了眼装饭的瓷碗,只有两个。一碗是给辛复的,一碗是她打算自己吃的,哪儿还有多余的分给别人?她正要拒绝,可一抬头看见宋西可怜巴巴的哀求眼神,顿时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把自己那碗饭刨了一半给他。   “谢谢!谢谢脉脉姑娘!”宋西兴高采烈捧着碗,端回去奉给司瑜言,“公子请用。”   司瑜言臭着脸吃下一口,表情没有变化,但接着很快把一碗饭都吃光了。   心满意足。   用完了饭,宋西和脉脉很自觉地收拾碗筷,连辛复也主动帮忙,唯独司瑜言一副大老爷的样子,抱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宋西暗想:脉脉姑娘是公子的春天,春天是转瞬即逝的,怎么能因为这些琐事让公子无法和她约会独处呢?   于是宋西热情地把盘碗一揽,对脉脉说:“脉脉姑娘您休息,我来做这些!”身为司家小厮那是必须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而且还要有雷电般的办事速度,不等脉脉拒绝,宋西已经拎着脏碗跑远了。   等脉脉回过神来,歪着头很苦恼地对辛复说:“他走得好快,我来不及,说谢谢。”   辛复忍俊不禁,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柔和,摸了摸她头顶:“那就留着下次再说呀。”   “辛复哥哥,”脉脉很喜欢俩人间亲密的举动,乖巧站在他跟前,微微低头,有些羞赧地邀请:“我们去看,软软、小小的那个,好不好?”   她怕辛复不能理解,还特意用手比划了一下。   司瑜言这回不仅听见了还看见了,顿时一口气提不上来。   这个小色魔,居然明目张胆邀约男人去看那、那个东西!   “哦,这个……”辛复蹙眉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今晚灵药姑娘要过来,我下次再陪你看,嗯?”   脉脉难掩失望神色,却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好。”   天色渐暗,山上夜路难走,脉脉得回去了。她向辛复道了别,一转身看见司瑜言还脸色臭烘烘地坐在那里,狭长的眼眸冷冷盯着她,直把她看得寒毛直竖。   “死鱼……”内心挣扎一番,脉脉还是跟他开口说话了,但才说出两个字就被司瑜言带着杀气的目光吓得闭了嘴。   司瑜言冷冷道:“不准喊我名字,叫公……不,喊我言哥哥。”   凭什么别人辛复就哥哥来哥哥去的,他却要叫死鱼眼!不公平!   “跟着我说,言——哥——哥——”   脉脉舌头有些打结,半天才吐出三个字:“言、言哥哥……”   “嗯。”司瑜言满意了,眉毛一扬笑得颠倒众生,“说吧,叫我做什么?”   脉脉迟疑地发出邀请:“你,和我看,吗?”她又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是那个软软小小的玩意儿。   ……   “看个头!”   司瑜言脸色古怪扭曲,慢慢的脸都红透了,红到了脖子根。他陡然咆哮一声,紧接着摔门进了连翘院。   脉脉一脸茫然,在门口站了片刻便带着满脑子的不解默默离开了。   才生下来的小驺虞很可爱啊,死鱼眼为什么这么生气?   难道……他怕驺虞?!   脉脉由衷感慨:真是孱弱的男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辛复哥哥是情敌!!!   昨天有童鞋猜对了,神秘生物就是滚滚!大熊猫!驺虞是传说中的神兽,白虎黑纹,不食生物,也有人认为是古代人对大熊猫的称呼,所以这里就用这个名字啦。因为脉脉对“驺虞”的发音有困难(她说话很不顺畅有木有!),所以她采用了“那个软软、小小、粉红色的”来形容刚出生的滚滚~~~   放心,脉脉以后会在小孔雀的努力下让舌头灵活的!你们懂得![表想歪!!! ☆、第六章 灵药   6、灵药   施妙手果然言出必行,翌日清晨来到连翘苑。   司瑜言听闻宋西来报方醒,懒懒起床更衣,刻意磨蹭了半个时辰才露面。   “妙手先生,您来得真早啊。”   司瑜言姗姗来迟,见到施妙手坐在轮椅上,腿上落了几瓣丁香,药童春砂背着药箱,静静站在他身后。   施妙手很有涵养地微微一笑:“君子重约。”   “在下也是守约的人,不过,”司瑜言丝毫不为自己的无礼傲慢而羞愧,还很大方朗朗地说:“药王谷的女儿红实在醉人,我略饮了几杯就起不来了。”   施妙手一听皱起了眉头:“是谁予公子的酒?”   既来求医,病因未明之际,病患不能饮酒。谁这么大胆偷偷送酒给他喝?   司瑜言瞧他神色,不知怎的就没有把脉脉“供出来”,而是下巴朝着隔壁一扬:“芳邻同好美酒,乃志同道合之人。”   木槿苑的辛复?   施妙手倒不好再说什么,示意春砂把脉枕拿出来,只道:“公子不该饮酒。”说罢他扬起手指,再抬眼看向司瑜言。   司瑜言心领神会,挽起袖子把手腕搭在脉枕之上。   施妙手专心听脉的同时,司瑜言故意找他说话。   “听闻施翁座下各弟子的医术各有所长,不知妙手先生最擅长的是什么?”   施妙手淡淡道:“脏腑沉疴。”   “哦,原来先生专治五脏六腑都坏透了的人,佩服佩服。”司瑜言不便抱拳,单手做了个钦佩的手势,又问:“那回春先生呢?”   “骨伤。”施妙手微微凝眉。   司瑜言若有所思:“嗯……若是被打断了手脚,那就要去求回春先生了。常言道医者不自医,如果回春先生自己伤筋断骨,他能不能自己治好?”   施妙手瞭眼看了他一回,没有搭腔。   司瑜言轻轻地笑,又道:“药王五医名扬天下,在下昨日有幸结识了阁下与回春先生,那么其余三位分别是悬壶先生、济世先生,和……”他专门顿了顿,噙笑向施妙手发问,“和脉脉姑娘吗?”   “不是。”施妙手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指,“另有其人。”   司瑜言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是灵药姑娘才对。辛公子说过了,只是不知道灵药姑娘擅长医哪方面的顽疾?”   施妙手一副不怎么想搭理他的样子,只顾埋头写字开方。而此时经过连翘苑门口的女子听到对话,不请自入。   “我只会皮毛而已。”   说话的少女走进来,对施妙手见礼:“见过大师兄。”   司瑜言抬眼打量她,只见她十八-九岁年纪,穿着碧绿色的衣衫,容颜秀丽眉眼清冷,而她垂在袖子底下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药王五医,施翁爱徒,九指灵药。她是施灵药。   施灵药在被人打量的同时也毫不客气地看回去,目光冷静如无澜古井,只是在扫过司瑜言脸庞的那刻有一瞬的惊艳,但很快恢复如常。   司瑜言对自己的相貌一向很有信心,他破天荒站起来,彬彬有礼:“在下司瑜言。”   施灵药极为冷淡:“施灵药。”连敷衍的笑容也懒得露一个。   司瑜言一反常态,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那样子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可他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钻出另外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来,小聋子一见他就笑得甜滋滋的,还亲昵地拉他的手,怎么看都比这个冷冰冰的施灵药可爱多了。   “妙手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不等施妙手写好方子,司瑜言忽然开口:“我想请灵药姑娘为我诊治。”他懒洋洋勾起了唇角,“这样我的病一定会好得快一点。”   当众被人要求替换应该是很尴尬的事,但施妙手十分沉得住气,把方子往春砂手里一搁,不咸不淡地说:“公子的病,灵药治不了,在下也治不了。”   司瑜言不以为然地笑:“药王高徒都治不了,看来药王谷这笔买卖是赔定了?”   施妙手平静地收拾脉枕:“司公子你胸腔里的东西靠近心脉,若是早三个月来药王谷求医,在下可以用汤药化解。但是如今异物渐大且挺而弥坚,药石已是无灵,唯一的办法是开胸取物,但成功的把握不到一成。两相比较之下,不如任由其留在体内,辅以缓痛汤药,至少还能活半年。就算药王谷真的沦落到要变卖田产来还债的地步,那也是公子身后之事,你无须操心。”   “公子……”宋西一听司瑜言只有半年可活,吓得就快哭出来了。反倒是司瑜言这个当事人没甚么反应,好像命短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样啊。”司瑜言耸耸肩,“那在我死之前,一定会亲眼看见药王谷更名改姓才瞑目。宋西,送客。”   宋西立即把手往门口一摊:“诸位请。”   春砂推着施妙手离开了,施灵药却在那里站了片刻,临走之前目光扫过司瑜言漂亮的脸庞,眼神冰冷而锋利。   司瑜言毫不在意。   只消半天的时间,药王谷即将更换主人的传闻就传遍了山庄,众人都说司家小公子是故意来找茬的,明知道身患绝症活不长了,却故意跟施翁打赌,目的就是在死之前侵吞药王谷的产业。你瞧谁看个病还带那么多仆从的?这哪儿是求医,这摆明了是搬家啊。   而司瑜言好像还有意坐实这样的传言,在他的授意下,司家卫队在天堑间架起两根铁索供人行走,除此而外,工匠们已经在测量土地,打算在山脚下修建一所别院。   这些流言都是宋西下山取东西的时候听来的,因为山庄多数人还没有见过司瑜言真容,自然也不认得他这位贴身小厮,所以很乐意把小道消息都说出来跟他分享。除此而外,他还知道了其他的传言:比如辛复公子和灵药姑娘两情相悦,妙手先生其实是个面冷心善的好人,回春先生暗恋药房的抓药寡妇……当然,宋西最关心的人是施一脉。   所有人都说脉脉姑娘是山庄里最讨人喜欢的女孩儿。虽然她名义上是施翁弟子,也跟着诸位师兄师姐学习医术,却不曾单独出诊,所以这也是施翁明明有六个徒弟,外面人却只听说过药王五医的缘故。   宋西觉得难过,公子好不容易盼来了春天,却是在生命的尽头,那他到底要不要撮合脉脉姑娘与公子呢?从私心来说他肯定是希望两人相好的,男未婚女未嫁,多么般配啊!但是相爱不能相守,这又是多么的残酷!   带着这样的矛盾,宋西慢悠悠回到连翘苑,赫然发现他“朝思暮想”的脉脉姑娘已经来了,正在和他“牵肠挂肚”的公子说话。   啊!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俩人谈情说爱!   于是宋西悄悄拉上了门,然后一脸正气地坐在门口。阻挡一切可能前来打扰的人和事。   院子里,脉脉气急败坏地指着司瑜言,说话吞吞吐吐:“你!为什么,要抢走,这里?!”   司瑜言慵懒地坐在那里,双手抱胸:“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脉脉很生气:“师父的、心血,师兄、师姐、住这里,我的家……你抢走,坏蛋!”   司瑜言看她气得脸红跳脚的样子,觉得格外有趣,两手一摊笑着说:“没办法,你师父和我打赌,愿赌服输。”   脉脉一怔:“赌,什么?”   司瑜言指着自己胸口,扬眉浅笑:“治病。如果药王谷治不好我的病,就要用山庄抵债。”   脉脉两眼发亮,嘴唇一动:“治好了呢?”   “治不好——”司瑜言悠悠扬扬地说,“你大师兄,妙手先生说药石无灵,我最多有半年可活,所以我现在是在等死。”脉脉读懂了他的话,顿时一副错愕惊诧的表情,他很高兴吓到了这个小聋子,又说:“我只不过是在死之前找些乐子罢了。小聋子,如果你做了我的家仆,我会考虑让你陪葬的。”   在这个时代,少数世家还保留着活人殉葬的传统,所以司瑜言也不算是危言耸听。   但显然药王谷长大的脉脉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好奇地跟着他唇形发音:“陪、葬?”   “就是我死的时候,把你也一起埋了。”司瑜言“好心”跟她解释,笑得寒恻恻的,“活、埋。”   怕了吧?还吓不死你这小色魔!   脉脉低头绞着衣袖,贝齿咬唇面露难色,她这副怯生生的样子让司瑜言无比畅快,不自觉薄唇翘起,隐隐在笑。   “司公子……”脉脉突然开口喊人,顿时接受到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   司瑜言眯眼:“你喊我什么?”   脉脉这才反应过来喊错了,结结巴巴说:“言……言哥哥,你跟我,赌,好吗?”   司瑜言怔了怔,随即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嗤笑反问:“跟你赌?赌什么?”   “治、病。”脉脉很认真地指着他胸口,“我治好,山庄,还给师父。”   小聋子哪儿来的自信?司瑜言目光鄙夷:“那你治不好呢?”   “我给你,陪葬。”   司瑜言愕然垂眸,看见脉脉仰首送来恳求的目光,并不像说笑。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启唇一字一句地重复:“治不好,我、陪葬。”   本来应该拒绝她,甚至嘲笑她打击她,可是司瑜言落进她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动了动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脉脉紧张地扯了扯他袖子,几乎是哀求地问:“好不好?”   “呵……”司瑜言忽然挑起她的下巴,蛊惑般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愿意跟我一起死吗?”   脉脉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愿意。”   嫣红的小嘴唇一张一合,说话的时候吐出一股芬芳,司瑜言紧紧盯着脉脉的嘴,有些出神。   上次她亲他的时候,这里似乎很甜很软……   司瑜言着魔了一般,不自觉俯身低下头,却在即将碰到脉脉嘴唇的时候如梦初醒,赶紧推开她。   脉脉差点被他搡在地上,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子,愠怒地瞪着他。   司瑜言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袖子,垂眸避开她的目光:“一言为定。”   “宋西——”   守在门口的宋西听见司瑜言喊他,急忙推门进去:“公子有何吩咐?”   司瑜言把要求简单说了一遍,宋西听了赶紧研墨写赌约文书,然后取来了印泥。脉脉尚在研究写得对不对,司瑜言已经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抹了印泥按在文书上面,落下一个鲜红小巧的指印。   宋西此刻只关心一件事:公子又主动摸脉脉姑娘的手了!   司瑜言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轻快而愉悦:“小聋子你记着,你现在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其实就是一个大夫和病人之间不得不说的JQ故事,主打言情,但是也有剧情!事关一盘很大的棋!   脉脉:从明天开始,咱们进行治病的第一步。【严肃正经脸(⊙_⊙)   小孔雀:是不是脱光了检查身体?好啊好啊!【欢喜雀跃脸\(^o^)/~   酒叔:呸!你想得美!先扎针!戳你戳你戳你~【幸灾乐祸脸(*^__^*)   小孔雀:戳?这个姿势不是只有我能做吗?有作案工具不解释!【傲娇脸╭(╯^╰)╮    ☆、第七章 脉象   7、脉象   让脉脉签了所谓的“卖身契”,司瑜言看药王谷里的一草一木都顺眼起来,他甚至颇有兴致的让宋西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葡萄架,然后不知从哪里移来现成的葡萄藤缠上去,变出一方碧玉天地。   司瑜言优哉游哉躺在葡萄藤下面,竹椅摇曳咯吱,他望着头顶未熟的绿葡萄,噙笑道:“以后本公子就在这儿接见小聋子,宋西,你觉得怎么样?”   宋西正在给新栽的藤蔓浇水,不解问道:“为什么不进屋里去?”   幽会什么的,果断是房间里更好一些啊公子!   “你不觉得——”司瑜言随手拈起一片藤叶,翠绿映着红唇更加冶艳,“这里别有一番趣味么?”   宋西恍然大悟:“哦——公子,小的明白了,嘿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幕天席地,半遮半掩……公子这颗不开花的千年铁树终于开窍了!真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无师自通的高手啊高手。   司瑜言淡淡地笑,把藤叶遮上眼睛,打起瞌睡来。   隔壁的辛复是个很低调的人,司瑜言跟他做了好几日的邻居,鲜少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唯独一样——辛复似乎很爱豢养飞禽,木槿苑里有不少鸟雀,常来偷吃他这儿未熟的葡萄。   宋西现在每天除了挥赶小偷鸟雀,还要清扫院子里的鸟粪。饶是脾气再好任劳任怨如他,此时也喋喋不休地抱怨:“烦死了烦死了!”   司瑜言对仆人的暴躁视若无睹,而是指使他:“去门口看看。”   宋西明白他的意思,放下扫帚走出连翘苑,沿着山路往下,“偶遇”了提着篮子上山的脉脉。   “脉脉姑娘!”宋西兴高采烈地跑过去,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您总算来了,咱们快走吧,公子都等了好久了。”   脉脉对这个风风火火的小厮很有好感,冲他笑着点点头,然后指着篮子说:“小心,里面有,粥……鱼。”   宋西一听赶紧宝贝似的把竹篮抱在怀中。   哎呀呀这么快就送来爱意绵绵的食物了,公子追姑娘有一手哟!   回到连翘苑,司瑜言已经坐在葡萄架下了,手边一盏茶。他装作不经意地瞟了眼跨进门的灰色小身影,轻轻哼了一声。   同是药王谷的女弟子,别人施灵药就穿得清丽水灵,把本来七分的样貌衬出九分,小聋子其实也不难看,怎么就不懂得好好拾掇自个儿?灰不溜秋一个,跟只小耗子似的。   宋西本以为情人见面分外甜蜜,可瞅见司瑜言摆出一副别人欠了他钱的臭脸,而脉脉扭扭捏捏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的样子更是让他暗叫不妙。   “公子,您看脉脉姑娘给您送什么来了!”宋西这小厮当得辛苦,竟做起了月老,他急忙小跑上去把竹篮奉给司瑜言,挤眉弄眼地笑,“粥和鱼,专门给您的。”   他背对着脉脉,脉脉没看见他说什么。   司瑜言听罢紧绷的脸缓了缓:“嗯……搁那儿吧。”   哼,算她有心。   “小聋子,过来。”司瑜言冲脉脉招手,脉脉再次不甘心地看了眼木槿苑紧闭的大门,叹气朝他走去。   司瑜言挪了挪身子,腾出竹榻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脉脉很自觉地坐上去,歪着头看他。   司瑜言接受过太多惊艳赞叹的目光,可偏偏被她纯得不能再纯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起来,他咳了一声问她:“先把脉?”   他把手腕递过去。   门神宋西看见忍不住要大叫一声好:英明神武的公子真是高见,又可以明目张胆地摸脉脉姑娘的手了!   哪知脉脉却把他的手轻轻一推,摇头道:“大师兄,已经把过,不用、再看。”也许是觉得说话沟通太慢,脉脉干脆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摸出纸笔,蜷着身子在榻上写了起来。   “春初发生,有枝无叶,故脉弦以象之。夏令繁盛,枝叶畅茂,故脉洪以象之。秋令整肃,草木黄落,故脉毛以象之。冬令闭藏,水土坚凝,故脉石以象之。五脏之脉,各有本象,反常则为病。”   写了一段脉脉有些手酸,停歇片刻,司瑜言读完她一手漂亮小楷,勾起嘴唇:“脉应四时,递相判别;春弦夏洪,秋毛冬石。这些都是医书上的东西,我也略知一二,但这跟我的病又有何关系?”   脉脉继续写:心脉浮大,肺脉浮涩,肝脉沉弦,肾脉沉实。今乃夏暮秋初,汝胸内有疾,气血虚脱,故心脉应兼有散象,但并非如此……   写到这里脉脉皱起了眉头,干脆抬头说:“很奇怪,大师兄说,你的脉象、很差,四动一止,油尽灯枯,但是这里……”她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感受到胸腔内的跳动,“很有力气。”   施妙手从脉象断定司瑜言命不久矣,但脉脉作为亲手摸过司瑜言胸口的人,却觉得他的心脉并不像受损的样子,跳动依然很有力气。只是如果他心脏没有受损,胸口里那团东西又是怎么长出来的呢?她不明白。   司瑜言略微一怔,不悦拂开她的手,把衣襟整理得一丝不苟。他冷脸道:“忘了我警告过你的话了?不准再摸我。”   “哦。”脉脉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倒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凝眉托腮盯着他看。   司瑜言瞥她一眼:“我有这么好看?”   脉脉摇摇头:“望闻问切,师父说,要先看。”她吐出舌头指了指,让司瑜言也把舌头吐出来,“看、舌头……”   司瑜言撇撇嘴,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吊死鬼的样子?不给看!   咦?没听懂吗?脉脉扯他的衣袖,又扬起头吐了吐舌尖。   “小哈巴狗。”司瑜言看见她可爱的粉红小舌动来动去,简直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还好他极力遏制住了这种不正常的想法,把头一转看见盖着白布的竹篮,故意转移话题,“先吃东西。”   伸手取过竹篮,正要掀开软布,脉脉咀嚼透他说的那几个字,吓得脸色大变。   她眼疾手快抢走篮子:“不给!”   司瑜言手中一空,纳闷问:“你不就是给我的吗?”   “是给,辛复哥哥。”脉脉紧张的护住篮子,“可以,给你看,但不能吃。”   司瑜言一张俊脸瞬间黑到了底。给看不给吃?小聋子你什么意思!   火气一上来,他才不管跟个姑娘家抢东西是否有失风度,一把重新抓走竹篮,斜眉冷傲的样子能把人气死:“偏、要、吃。”   脉脉抢不过他,见状差点就要哭了。   司瑜言努努嘴,慢条斯理揭开软布:“有什么大不了的,待会儿我叫厨子赔辛复一席好酒好菜,你来拜访我,不该备些见面礼么……”   竹篮里垫了厚厚的棉布,上面睡着一小团粉红色的东西,身上蒙了层细细的白色绒毛,看起来好像……没皮的小老鼠。   “什么玩意儿?!”   司瑜言定睛一看大惊失色,险些把竹篮砸了,幸好脉脉扑上去接住。   宋西听到他的惊呼跑了进来:“公子怎么了?”   “那个……”司瑜言指着脉脉的手微微颤抖,一脸惶恐地质问宋西,“你不是说粥和鱼吗?那是什么恶心东西!”   宋西也莫名其妙,挠挠头说:“脉脉姑娘说的是粥鱼啊……”   脉脉重新把小驺虞安顿好,怒视司瑜言:“你吃它,残忍!”   “粥鱼……粥鱼……驺虞?”司瑜言仔细琢磨这两个字,猜道:“是吃竹子的那种熊兽?”   “长大才、吃竹子,小粥……鱼,吃奶。”脉脉把软布盖在竹篮上,隔着布轻轻抚摸小家伙,“乖乖睡哦。”   “我记得书上说驺虞体型似熊,毛色黑白行动迟缓,算得上憨态可掬。怎么会是这种模样?难看。”司瑜言一脸嫌弃。   脉脉生气了,狠狠瞪他:“你才难看,丑八怪!”   丑八怪?!!!   别人说什么司瑜言都不会在意,但最不能容忍的是贬低他的相貌。他气愤不已:“我丑?你瞎眼了吗!”   脉脉哼道:“眼睛那么亮睫毛那么长鼻梁那么高嘴巴那么红……妖精!”   “……”   她这么顺畅地说出一大通话,司瑜言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都不知道如何还口。长得好看就是妖精了?不过传说中妖精都是美艳非凡的……那她的意思是他美得不像凡人对吧……对吧?   尽管觉得脉脉有些“词不达意”,但司瑜言这人最高兴的就是别人夸他好看,他忍不住用手指戳了脉脉嘟起的嘴唇一下:“姑且饶过你这次。你怎么老是口齿不清,驺粥不分的,来,跟我念。”   他一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颔,捏住她腮边软肉,一字一句说道:“跟着我说,驺——驺虞——”   “嗞——粥……”   “不对,不是粥,舌头不翘,舌头要抵着牙齿,像我这样,你看。”司瑜言很有耐心地示范口型,“驺——”   “嗞……粥——走——”   “错了,要平一点,看我,驺——”   “走……揍……驺……”   司瑜言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对了,连起来说,驺虞。”   脉脉跟着说出来:“驺虞。”   “还不算太笨。”司瑜言终于纠正了她别扭的发音,曲指敲了她额头一下,弯起了眸子,“记住了吗?以后要是再说错,我就拔掉你的舌头!”   脉脉捂住额头揉了又揉,高高撅起嘴巴表示不满。司瑜言被她嗔怪的模样逗笑,捏着她脸颊说:“憨里憨气的小兔子。”   “不理你,我找辛复哥哥。”脉脉实在是不想跟这孔雀一样的男人说话,提起竹篮作势要走,转身却看见辛复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脉脉灿烂一笑,赶紧就要跑过去:“辛复哥哥!”   “站住。”司瑜言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回来,不由分说抢走她手里的篮子,“我要了。”   脉脉瞪他:“不是给你的。”   司瑜言理直气壮:“我要养。”   “撒谎,你害怕它!”   “谁说的,我就是喜欢,就要养。”   “可是……”   辛复三两步走了过来,轻轻把手放在脉脉的肩上,低眉说道:“我等你很久不见你来,就出来找了。”   脉脉指着司瑜言告状:“他抢驺虞,我答应给你、看的。”   “既然司公子喜欢,那就送给他好了。”辛复的脾气好得没话说,他一副哄小孩儿的口气,“你还可以送我其他的东西,不是吗?”   脉脉一想也对,于是松手让司瑜言把篮子拿走,满不在乎道:“给你好了,但是你不能、把它养死,要好好养。”说完她亲昵拽住辛复的袖子,仰头笑靥如花,“辛复哥哥,我们去放、船灯,你给我叠。”   “走吧。”辛复带着脉脉往外走,忽然听到司瑜言开口。   “辛公子,”司瑜言在俩人背后开口,仗着脉脉听不见,他的口气十分不善,“脉脉是来给在下治病的,你就这样把她带走?”   辛复没回头,只是动了动嘴:“你要看病找别人,不应该找脉脉,她从来没出过谷,不擅长跟阁下这种人打交道。”   司瑜言冷笑:“我这种人?哪种人?那辛公子觉得你自己又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笑的时候神情格外清冽冷漠,“你说她不适合替我治病,那谁适合呢?施灵药?”   辛复的步伐顿了顿,惹得脉脉好奇偏头看他,可他什么也没说,装作没有听见司瑜言的话,匆匆离去。   宋西在门口撞见俩人一同离开,错愕跑进院子里,只看到司瑜言孤零零坐在葡萄架下,脚边放着竹篮。   “公子,脉脉姑娘怎么……”宋西想问又不敢问,只好低头认错,“小人只是去了趟茅房,哪晓得辛公子就闯进来了。”   看公子这郁郁寡欢的神情就知道事情不妙。情敌太过强大!竟然从公子手里抢走了脉脉姑娘!   “拿去。”司瑜言面无表情,把篮子递给宋西,“好好养着,别养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里驺虞就是大熊猫~   咱们脉脉的审美观比较奇葩,因为大师兄二师兄的“残缺”教育,你懂的,但是小孔雀不懂!   酒叔:男人们啊!别关心那盘很大的棋了!首要任务是争夺脉脉啊!@小孔雀@辛复哥哥 ☆、第八章 药浴   8、药浴   药王谷的半山腰有处山涧,泉水从石缝中流出来,形成一道漂亮的瀑布,瀑布底下有一汪水潭,水潭连着溪流,碧水潺潺。   脉脉跟辛复就坐在水潭边,辛复叠纸做成小船模样,脉脉把纸船放进水里飘走。   “辛复哥哥。”   脉脉蜷腿坐在一块溪石上,撩水波动让船儿飘远,回头笑吟吟对辛复说:“你说,船、会去哪里?”   辛复停下手中的事,目光随着纸船移动,噙着浅浅的笑:“小溪流到山下变成河,许多条河又汇成大江,江水涛涛浪滚滚,最后全部流进大海。”   脉脉好奇:“船,最后去了、大海吗?”   “也许吧,如果它一直这么飘下去的话。”辛复收回视线,对上脉脉纯真的表情,笑意愈发深厚,“你喜欢海吗?”   脉脉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辛复给她勾勒出一片湛蓝美景:“大海很辽阔,一望无际,海面平静的时候,幽蓝的海水会让你彷如觉得身在仙境,但如果遇上了风暴,就会变得很危险,船随时都可能被大浪掀翻,无论再大再坚固的船,在大海面前都不堪一击……”他讲得绘声绘色,甚至有些停不下来了。   脉脉双手托腮“听”得很认真,感慨道:“好想,去看。”   辛复垂眸微笑:“以后有机会的。”   “但是好远,”脉脉有些泄气,“我从来、没有去过、外面,不知道、海在哪里,找不到。”   辛复总是温柔的,安慰地摸摸她头顶,拾起纸片说道:“那把你想说的话写在这里,让小船送到大海里去。”他主动伸手进她随身的花布袋包袱里摸出炭笔,削尖以后放进脉脉掌中。   脉脉捏着炭笔半晌没动,辛复催她:“快写啊,也可以许愿。”   脉脉想了想,抓了纸笔扭扭捏捏地说:“你转过去,不看。”   辛复愣了愣便笑了,把脸别到一边:“好,我不看。”   脉脉趴在石头上写了一会儿,然后学着辛复叠纸的样子折了只小船,这才拍拍他的肩:“辛复哥哥,好了。”   辛复问她:“许了什么愿?”   脉脉羞涩抿唇,垂下了眼帘:“不说,说了、会不灵。”   辛复也不追着问,而是自个儿拿起一张纸,借用脉脉的炭笔写字。脉脉伸过头好奇张望,辛复用手掌一挡,扬眉戏谑:“不让我看你的,你也不能看我的。除非……”他视线落在脉脉手里的纸船上,“我们交换。”   脉脉一副又心动又不敢的样子,她考虑半天,终于还是伸手捂住了双眼:“不换。”   辛复低低发笑,写了字折好纸船,连着脉脉的那只一起送入小溪之中。   辛复看着脉脉一副好奇渴求的表情,便笑着逗她:“我们来猜对方写的什么如何?一人说一人猜,猜中了就点头。”   脉脉爽快答应了这个游戏,指着辛复示意他先猜。辛复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问:“我猜……你希望可以听见声音。”他指了指耳朵。   脉脉捂嘴呵呵地笑,摆了摆手:“不对!”   辛复有些诧异:“不是?那……我猜不出了。”   脉脉抵着鼻尖嘟起嘴,做了一个小猪的模样,取笑辛复笨。辛复故意磨磨牙:“你敢取笑我,那你猜猜我写的是什么。”   脉脉莞尔一笑,埋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你们,天长地久。”   辛复定睛一看,笑容都僵在了唇角。纸上写着“灵药”二字。   “辛复哥哥,和灵药师姐。”脉脉依然笑着,两只手的食指对在一起碰了碰,表示对他们的祝福,“好,永远都好。”   “我……”   辛复嘴唇动了动,看着脉脉的眸子中似乎有一盏忽明忽灭的烛灯,晦暗摇曳。   草地沙沙作响,有人走了过来。   辛复闻声回头一望,是施灵药。他拉着脉脉站起来,捡起纸笔塞进小布袋里面,这才跟施灵药说话:“你怎么来了。”   脉脉自然是听不到他的语气,但施灵药感觉得道他平淡言语中那一丝隐藏的不悦。   施灵药面无表情地说:“找你。”   脉脉拍赶紧身上的尘土,抬头见施灵药冷冰冰的看着自己和辛复,不禁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她一紧张就会低头绞衣袖:“师姐……我无聊,所以找、辛复哥哥出来……”   施灵药见状微微一叹,只说:“该敷药了,走吧。”她利落转身,步履飞快。   “脉脉,我们改天再见。”辛复抬眼看了眼施灵药孤伶清傲的背影,终是抬脚跟了上去,临走只匆匆跟脉脉交代了一句。   “嗯!再见。”   脉脉笑着跟俩人挥手,直到辛复和施灵药走出很远再也没有回头,她无邪的笑容才从脸上消失,转而像只被抛弃的小猫,有些沮丧,有些失落,还有些难过。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个卑鄙的小偷,偷偷窃取本不该属于她的时光,和辛复在一起的时光。那么微不足道,那么……满心欢喜。   抱着膝头又在潭边坐了很久,脉脉才一个人下了山。   而辛复和施灵药从水潭出来一路无话,只是走到半路的时候,辛复忽然一顿:“等等。”   施灵药回眸,只见他已经拨开水生芦苇踏进了旁边的小溪,片刻之后他从草丛里走了出来,裤脚衣袖都已经湿了。   施灵药蹙眉问:“你干什么?”   辛复摇头:“洗个手,走吧。”   施灵药点点头,淡然开口一副不甚在意的语气:“这几天脉脉该浸药浴了,你不要找她。”   “……好。”   两人继续相对无言,只是辛复偶尔抬手抚一抚胸口。   尽管宋西没有饲养驺虞的经验,但他把小家伙视为司瑜言亲生儿子一般,喂养照料得尽心尽力。也亏得司家财力雄厚,能够弄来新鲜牛乳羊乳喂给小家伙,又特意搭建了保暖挡风的兽笼,连窝里面铺垫的布,都是最轻软的绵绸,这才终于顺利养活这娇贵的熊兽。   “公子公子!”这天宋西大呼小叫地高喊司瑜言,抱着小驺虞一路小跑,“睁眼了睁眼了!它睁眼了!”   司瑜言一副“你大惊小怪”的鄙视神情:“睁就睁了。”   宋西激动不已,那样子比看见自家孩儿能爬还高兴:“不是啊!它一直都闭着眼睛的,我还以为是瞎子,没想到眼睛居然能用,您瞧瞧。”   他把小驺虞往前一送,司瑜言隔着老远望了一眼,只见小家伙的毛又长出来一些,虽然还是那副丑兮兮的样子,但四肢和耳朵及眼眶已经呈现出黑色。小小的眼睛眯着,露出一条细缝。   司瑜言嫌弃地问:“这样……能看清东西么?”   “不知道。”宋西只敢把小家伙露出来一小会儿,他拿布裹紧小驺虞,“脉脉姑娘说小家伙怕光,所以不能让它在外面待很久。”   提起脉脉,司瑜言惊觉好几天都没看见她了,遂问:“最近怎么没看到小聋子?”   她不是要给他治病吗?怎么扔了个要吃喝拉撒的小怪兽来人就跑了!   宋西一脸关切:“公子您想脉脉姑娘了吗?!”   “……”   司瑜言顿了顿,不屑道:“怎么可能。她说治不好病会给我陪葬的,我只是在想她会不会畏罪潜逃了,哼。”   公子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宋西无奈暗叹,拐弯抹角地劝司瑜言:“听说脉脉姑娘这两天都住在木屋那里,要不咱们去找她,公子?”   司瑜言撇撇嘴:“为什么要我找她,难道不该是她来我这儿吗?”   追求姑娘要主动主动啊公子!   宋西恨铁不成钢,再接再厉地劝:“您就不怕脉脉姑娘跑了吗?咱们不能守株待兔,得主动出击!”   “去兴师问罪啊……也行。”司瑜言显然误解了宋西的意思,他抿抿嘴,一挥衣袖站了起来,优雅地整理衣襟:“走。”跨出两步他又叮嘱宋西,“带上那小东西。”   宋西大喜过望,提起小驺虞屁颠颠地跟上。   来到半山腰,还没走进院子,浓烈的苦药气味就从屋子里飘出来,熏得人要退避三舍。   司瑜言拿手绢掩住口鼻:“咳……小聋子在干什么?放毒雾吗!”   宋西也抬起袖子捂紧嘴,还不忘保护竹篮里的小驺虞,他在外扯着嗓子喊:“脉脉姑娘——脉脉姑娘——你在里面吗?”   ……   司瑜言扶额:“你喊破嗓子有用?”   宋西做错事就吐舌头,挠头道:“忘了……公子,脉脉姑娘是不是不在啊?”   “我怎么知道。”司瑜言被问得莫名其妙,“也许是在熬药,她不是听不见么,进去找她。”   “不请自入……不太礼貌吧?”   司瑜言傲慢地迈步:“她不出来迎接我才是不礼貌。”   宋西照例守在门口,不进去打扰俩人“谈情说爱”,司瑜言跨过乱七八糟的小院子,竖耳听见房间里好像有声音,他猜脉脉就在里面。   敲门的手已经扬起了,可他转念一想岂不是多此一举?于是司瑜言手掌按在房门上,试着一推。   房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司瑜言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啊——”   女子的尖叫划破天空,宋西吓得跳起来,只见司瑜言步履匆匆从房间里跑出来,一尘不染的袍子变得湿漉漉又黑黢黢,连头发上都是药渣子,狼狈极了。   宋西大惊失色:“公子您怎么了?!”   司瑜言拧着脸神情古怪,只顾埋头往前冲,脉脉随后光着脚追出来,披着头发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外衫。   “站住!死……死鱼眼你站住!”   她气得连连跺脚,捡起地上的瓶瓶罐罐就扔过去:“你偷看!坏!坏!”   背上连中几道“暗器”,司瑜言也火了,回头就吼:“谁叫你洗澡不关门?我又不是故意的!”   脉脉这时才没心思去读他说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东西就砸,差点把宋西也砸个头破血流。   司瑜言左闪右避,任由药瓶子飞来飞去,心思却不受控制地飘到了九霄云外。   原来在又肥又大的灰衣裳之下,是那么一具玲珑身躯啊……   作者有话要说:  纯洁的小孔雀今晚回去要喷鼻血了……   酒叔森森觉得这么纯洁的俩孩纸,要怎么才能献出初夜啊!太困难了有木有! ☆、第九章 甘草   9、甘草   宋西带着一种既兴奋又可惜的神情看着院子里的俩人。   公子怎么只是偷看呢?难道不是应该勇往直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吗?   脉脉浸了药浴本来就泡得浑身通红,现在又被司瑜言气狠了,耳朵脖子全都红通通的,大眼睛瞪得鼓鼓,就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坏!坏……胚子!”脉脉纳闷为什么扔过去的东西总是砸不到司瑜言,他依旧面无悔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跟他无关。脉脉实在气不过,把心一横,“我叫、师哥来,揍你!”   说着她就开始找鞋穿,打算去喊施回春来为她出头。司瑜言心头一震,在她即将跨出门的时候一臂挡住。   他命令道:“不许去。”   颠倒黑白的小聋子,这是打算毁他清誉吗?!   脉脉使出吃奶的劲推他:“就要去!”   司瑜言的岿然不动惹急了脉脉,她干脆张嘴在他胳膊上狠狠一咬。   “嗯!”司瑜言吃痛闷哼一声,眸子一凛一臂抱起了她,拖着就往屋里去,“你是属狗的吗?松口!”   脉脉咬得腮帮子都酸了才松开,气喘吁吁地抬头说:“就是、咬你!坏!”   司瑜言感觉手臂已经被咬破了,伤口不大可是挺痛,他愠怒地掐住脉脉下巴:“牙齿挺尖的呵……你找死么!”   脉脉被他弄疼,在他怀里又捶又打:“放开!放开!不准欺负、我!师哥——师哥——”   司瑜言心烦意乱,干脆伸手去捂她的嘴,脉脉奋力反抗,俩人缠斗之时拉拉扯扯,结果脉脉被他扯歪了衣襟,顿时露出一片圆润莹洁的肩头。   “呜……”脉脉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唇嗫嚅,“你坏死了……偷看我、还扯衣裳……哇——”   司瑜言也是无意才摸到了她赤-裸的肩头,掌心的酥-痒还没散去就听脉脉放声大哭起来,他吓得愈发捂紧了她的嘴,气急败坏:“不准哭!”   脉脉被他堵着嘴发不出声,但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滚烫无比。   “叫你不准哭!”   “公子……”宋西好奇伸进来半个头,目光里满是询问和打量。   司瑜言自觉颜面尽失,干脆抱起脉脉踢开房门躲进去,再反脚带上了门。   宋西默默坐在了院子门口,抱着竹篮跟驺虞说话:“小家伙,咱们一定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知道吗?”   谁说公子不开窍来着?这不是进展得很快嘛!   只是霸王硬上弓什么的……   哎哟喂人不可貌相,原来公子是一名猛男!   房间里。   脉脉被扔上竹榻,摔得头晕目眩。   她刚刚撑着爬起来,正要再次高喊救命,司瑜言眼疾手快地塞住了她的嘴,然后把她牢牢按在榻上。   “不准叫,不准哭,不准反抗,听明白了?”司瑜言居高临下压着脉脉,如是说道。   脉脉嘴里吚吚呜呜的,还是抽噎个不停,小小的身躯就只看见胸脯高低起伏。司瑜言也不觉目光下移,赫然窥见她胸口两座小山丘。   白白的,软软的……好像很好摸的样子。   鬼使神差,司瑜言迟疑着把手伸过去,轻轻覆上她的胸脯,甚至还捏了捏。   脉脉吓得抽气儿都不会了。   司瑜言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暗自赞叹手感果然奇妙的同时,头一回对女人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甚至打算彻底剥光脉脉看个究竟,瞧瞧她身上还有哪里是更美妙的。   “唔……唔!”须臾,待脉脉反应过来,拼命地踢腿抬手,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司瑜言抬头看见她宁死不屈的脸庞才从飘忽的神思中抽出理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不迭松手从脉脉身上爬下来。   他舌头有些打结:“我、我……”   脉脉赶紧坐起来,蜷着身子抓紧了衣襟,防备又警惕地瞪着他,时不时抬手抹一下脸颊上的泪。   就像是被恶霸强占了的小媳妇,那模样别提有多楚楚可怜了。   司瑜言瞧了瞧自己双手,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中了邪,居然……那样了小聋子,他当真是病得不轻啊!   脉脉把衣裳系好,抽噎着控诉司瑜言,声音细细的:“师姐说,只有最坏的、男人,最坏最坏的,才这样、欺负女孩子……”   司瑜言百口莫辩了,想道歉又拉不下脸,索性缄口不语。   “你怎么摸我,呜呜……”可是脉脉越想越委屈,一抽一嗒的说话竟然变得连贯起来,“师姐说被人摸了就要嫁给他,所以不能随便给人摸。”   难道是想叫他负责?司瑜言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把脉脉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吞吞吐吐地说:“如果要娶你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   脉脉抬起婆娑泪眼看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没怎么读懂唇语:“你说什么啊?”   司瑜言硬披着头皮往下说:“婚姻大事须有父母做主,我自己拿主意的话……呵,可能不作数。”   “什么啊,你说的我不懂。”脉脉擦干眼泪,平静下来以后跟司瑜言商量,带着一丝恳求,“你不能、告诉别人,你……摸我。”   唔?她想隐瞒这件事?也对,传出去终是有损女子名节。   正当司瑜言错愕不已,脉脉接下来的话把他气得肝都疼了。   “我才不想、嫁给你呢。”脉脉懊恼地揉揉脸,“师哥、师姐、师父、知道的话,肯定要、我嫁给你,我不想、不喜欢……”她很难为情地说明了原因,“你、不好看。”   ……   司瑜言陡然咆哮:“我不好看?你竟然觉得我不好看?!”   小聋子这是什么眼光?他司瑜言“风流斐然,艳绝独世”,怎么可能不好看!   “就是、难看啊。”脉脉理直气壮,“而且还、很弱。”   司瑜言脚步踉跄险些摔倒。他难看?他孱弱?就算他是长得斯文了一些,就算他是上药王谷求医,就算施妙手给他断命说活不过半年……怎么就说明他很弱了?!   他觉得十分有必要让小聋子见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还有……各种能力。   深呼吸一口,司瑜言才勉强压下满腹怨气,他目光微凛:“既然你觉得在下入不了你的眼,那你倒是说说谁好看?”   脉脉扳着指头数起来:“很多啊。大师哥、二师哥、还有辛复哥哥,都很好看。”   !!!   他竟然比不过一个瘸子一个瞎子一个鬼脸男!   司瑜言只觉得这世界疯了。   “罢了,我不跟你争这些。”司瑜言摆摆手,只问脉脉:“就这么简单?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   脉脉求之不得地点头:“不说,你不、我也不。”   怎么反倒像是她占了他便宜不想负责似的……   司瑜言心头一口怨气堵得慌,遂抬手揉了揉,哪知脉脉见他动作,惊得从榻上跳到地上,扶着他要他躺下。   “难受?我给你、看看。”   司瑜言躺在长长的竹榻上,脉脉的脸庞就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见她鼻尖上细细的毛毛汗。   小聋子长得真心不难看啊。   脉脉小心翼翼拨开他的衣襟,看见伤口又渗出了血:“都很久了,怎么还没、愈合?你没有换药?”   司瑜言努努嘴:“没人给我换。”   “你可以找我呀。”脉脉冲他一笑,取来伤药和干净的棉布重新包扎伤口,最后还安抚地摸了摸他脑袋。动作跟上次一模一样。   “小聋子,”司瑜言扯了扯脉脉衣袖,示意她看自己说话,“你从哪儿捡的驺虞?你很喜欢养这些小怪兽?”   “山的背后,有一群。”脉脉连说带比,告诉司瑜言绕过药王谷,山的另一面就有驺虞,这些都是施回春发现的,所以他才带脉脉去看,“它的母亲、第一次生、宝宝,不懂养,两个死了一个,只剩它,所以我、拿回来了。”   司瑜言了然:“哦。宋西把小怪兽养得还不错,他在外面,你待会儿可以看看。”   脉脉点头,拿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还疼吗?”   他都摸过她了,被她摸摸倒也不吃亏。司瑜言这般想,表情却特别凝重:“有点儿,你再给我揉揉胸口。”   脉脉很听话地揉起来,司瑜言眯着眼享受,心肝脾肺肾都前所未有的舒坦。   “小聋子,其实我是故意摸你的。”   过了一会儿,司瑜言突然来了这么句话,脉脉读懂愣了一愣。他面不改色继续说:“你忘了咱们第一天在这儿,你对我做了什么事?”   脉脉不解:“看病呀。”   司瑜言开始翻旧账了:“你骗我喝下麻沸散,迷晕了我剥掉我衣裳,然后把我从头到脚摸了个遍,有没有这回事?”   脉脉:“嗯……差不多。”   “还有,你还亲我,亲了这里、还有这里。”司瑜言指了指额头和嘴唇,“你以前摸过我,我刚才也摸了你,所以咱们扯平了。但是……”   他笑吟吟递了个勾人的眼神给脉脉:“你亲了我,我是不是也该亲回来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了忙shi!周末还有同事结婚!酒叔又成为嫁不出去的女汉纸了!~~o(>_<)o ~~   叔生气了所以不给小孔雀肉吃,只能摸不能吃,憋死他哼哼……╭(╯^╰)╮    ☆、第十章 萱草   10、萱草   脉脉懵懂地眨眨眼。   亲回来?   她摸了摸嘴唇,纳闷问道:“我什么时候、亲了你?”   完全不记得了啊……   司瑜言从牙缝了迸出几个字:“亲了想不认账?嗯?”   脉脉否认:“不是不认、是忘记了。”   故意的,小聋子一定是故意的!   司瑜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直身手舞足蹈地说:“上次我躺在这儿,身体动弹不了,你蒙脸抱住我的头,然后掀开面巾来亲了我一口,就亲在这儿!记起来没?”他指了指自己嘴唇。   脉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仿佛是有这么回事,但是……   她嘟嘴不服气地说:“你先亲我的!”她指着脸颊,“就亲在、这里!”   “我才不是想亲你!我是……”司瑜言刚想说“咬”,忽然意识到不对,赶紧噤了声,委屈地瞭了脉脉一眼,“那也不一样,我碰的是你脸,你亲的是我嘴,我吃亏。”   脉脉不觉得他吃了亏,跟他争辩起来:“骗人,你喜欢被、我亲,你觉得、很舒服。”   “……”   司瑜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磨磨牙哼道:“谁说我喜欢你……你亲。”   “它们也喜欢。”脉脉一副“你不要不好意思承认”的笑容,“狗狗、断了腿,嗷嗷叫,我亲它,就不叫了。亲亲舒服,不痛。”   敢情是把他当畜生看了!   一想起脉脉的嘴亲过那些小畜生再来亲他,司瑜言就觉得似乎有千万条蠕虫在脸上爬过,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胃里翻腾差点吐出来。   “你……”他只觉恶心,弯腰作呕,却只是干吐。   脉脉吓得手忙脚乱:“别说话,你休息!”   也许是觉得司瑜言的模样实在可怜,脉脉再次爱心泛滥,抱住他抚摸背脊安慰:“乖乖、不痛。”   司瑜言被她揽在怀抱中,推她的手已经扬起了,可到最后却反手搂紧她不盈一握的细腰,闷声闷气哼了一道:“嗯……”   小聋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抱起来却又绵又软,而且身上还有股药香,苦涩清凉。   司瑜言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脉脉被他弄得痒痒的,咯咯笑道:“不要拱,好痒。”   司瑜言抬头仰视,问:“你用的什么香囊?”   脉脉否认:“不用,是泡了药。”她示意司瑜言看房屋角落的浴桶,满满的沉褐色药汁。   司瑜言不解:“为什么要泡?”   脉脉莞尔一笑,手指扬起在耳畔画了个圈:“师父说、清毒,耳清目明。我很小的时候、吃了毒药,耳朵变得、听不见,所以每个月,必须扎针、泡药,不然……”她吐出舌头做了个吊死鬼的模样。   司瑜言心头一震:“也就是说你不是天生耳聋?你以前能听见?!”   脉脉抿唇,迟疑道:“应该是……但我不记得。”   司瑜言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什么感受。传闻施翁的嫡传弟子都是他亲自捡来的弃儿,而且他专挑身有残疾的捡。老人家常说健康的孩子被人收养的机会总是大一些,但残缺的孩子就无人问津,若是连他也不要,这些孩子岂不是只能冻死饿死?想来脉脉便是这样被带入山谷,只是可怜她小小年纪便被毒聋了耳朵,若非施翁医术高明帮她逐年累月的排毒,恐怕她也难以成活。   难怪她从来不曾踏出药王谷,每个月都要有人给她扎针,煮药汤让她浸泡,否则她就会死。所以她才那么看淡生死,因为她的生命有可能随时戛然而止,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日、哪一时。也许今晚睡着,明天就再也不会睁眼。   “小聋子,”司瑜言心底微微泛起酸涩,他抬手抚上她的脸,眸光灼灼,“那么辛苦才能活着,你怎么舍得拿自己的命跟我打赌?”   “药王谷、更重要。”   这里是她的家啊,保护家人不是比什么都更重要吗?她理所当然。   司瑜言发出一声不屑嗤笑,眸子里隐隐有光闪动。   他的神情彷如摇尾乞怜的孤独小兽,脉脉又是心软得不行,遂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以示怜爱。   司瑜言趁机张开嘴含住她的唇瓣,本来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却由于他毫无经验也毫无章法的接吻,变成了啃咬。脉脉吃痛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直把嘴皮亲的发麻。   直到胸腔里的空气用完,司瑜言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脉脉,俩人都气喘吁吁。   脉脉气鼓鼓地瞪他:“咬我!小狗!”   司瑜言微微羞赧,耳根子都红透了,偏要装得若无其事地说:“谁叫你拿狗和我比,就是要咬你。”   脉脉生气拂袖:“讨厌!”   宋西在门口坐了好久,方才等到司瑜言慢吞吞地走出来,尽管他还是一副狼狈样,可脸上表情却是轻松惬意,嘴角含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而且嘴唇格外水润红亮。   宋西暗暗感慨:吃饱喝足的男人就是气色好啊……   再看他身后的脉脉,虽然沉着脸撅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那张樱桃小嘴也是红润润的,而且宋西还敏锐地观察到她唇上的牙印。   啧啧,公子太凶残了,怎么能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呢?把人家姑娘咬坏了可如何是好哟?   司瑜言拿过宋西手里的竹篮,递给脉脉:“小怪兽。”   脉脉欢喜地接过,掀开软布小心翼翼把驺虞抱出来,手指头轻轻挠它头顶。 “谢谢你啊。”脉脉冲宋西感激地笑,看见小家伙长得圆滚滚的十分健康,嘟起嘴就亲来亲去。   司瑜言立即黑了脸,不动声色掰开她的手把驺虞抢了回来,塞进篮子。   “够了。”他说话还是颐指气使的,“明天你过来,治病。”   说完扬手一招,领着挤眉弄眼的宋西便走了。脉脉愣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俩人的身影藏入山间草木,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红肿的嘴巴。   “脉脉。”手里提着药汁的施灵药走来,看见脉脉站在门口遂问,“你怎么出来了?刚才和谁说话?”   脉脉惊慌失措地摇摇头,心虚否认:“没……有。”   施灵药将信将疑地把她打量了一番,视线落在她唇瓣的牙印上,于是转头往山路一望,觑见两道不算陌生的身影。   “你……”施灵药想说些什么,开口又改了主意,牵着脉脉回屋,“回去吧,还要泡两个时辰才行。”   司瑜言回到连翘苑立即沐浴更衣,然后躺到葡萄架下面乘凉,还破天荒地把驺虞抱在了膝头,小家伙颤巍巍伏在他身上,一直瑟瑟发抖。   “宋西。”司瑜言嫌弃地看着小怪兽,喊来宋西问,“你平时都是怎么抱它的。”   宋西做示范:“这样,手掌轻轻托着放在臂弯里,就跟抱婴孩儿差不多。”   司瑜言点点头,轻轻把驺虞抱了起来,小家伙陷入温暖的怀抱顿时舒坦起来,甚至颇有力气地挥舞了一下爪子,就像在伸懒腰。   “呵呵,”司瑜言低低发笑,眼角瞥见宋西脚畔的木盆,里面是换下来的脏衣服,“要洗?”   宋西摇头:“可能洗不干净,小的打算扔了,反正公子您也不会穿第二次。”   谁都知道司瑜言从来不穿旧衣裳,衣服脏了就扔,宋西偶尔还偷偷留几套下来,像今天这种沾满了药汁的难洗衣裳,他也懒得留了。   谁知司瑜言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那个……洗干净放着。”   宋西:“啊?”   “出门不比在家,一切从简。再说司家祖训也说不可奢靡浪费。”司瑜言一本正经地解释。   宋西:“……”   公子你说出这种违心话都不面红心跳的吗?!   “是,小人这就去洗。”宋西抱着衣裳出了门,司瑜言低头抿笑,心情颇好地抱起小驺虞在唇边,试探着碰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小聋子亲了小怪兽,小怪兽亲了他,也就等于是小聋子亲了他呀……   入夜,宋西已经睡了,司瑜言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天空,繁星如许。   翅膀扑棱的声音细细划过头顶,接着一道阴影疾速飞过,但见他勾唇一笑,弹指射出一枚杏核。   “噗”一声闷响,黑影从空中落下来,恰好掉在他的脚边。   司瑜言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并不打算捡起来。色彩斑斓的彩羽鸟,只有黄莺大小,看似寻常,旁人只道山间多珍禽,不会特别注意。殊不知这种鸟名曰“传信鸟”,主人呼之即至,或令投人,却是比信鸽更可靠更能瞒天过海的鸟儿。   他入谷的那日便遇到过这种鸟,不过看羽毛的颜色却不是眼前这只。他最初以为是施翁所养,不过据这段时日的观察来看……传信鸟的主人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笃笃笃——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传来,司瑜言仿佛早有预料,他道:“门没关。”   有人推门而入,走到他面前。   月光下来人清冷飒飒宛如月宫嫦娥,冷若冰霜。   司瑜言微微皱眉:“是你?”   施灵药幽幽看着他:“是我。”   “灵药姑娘漏夜前来,所为何事?”司瑜言一瞬间收敛了不悦的气息,反而摊手相迎,含着浅笑,“请坐。”   “不必了。”施灵药冷淡拒绝了他,“我来此是有话对你说。”   司瑜言玩味地看她:“请讲。”   “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施灵药开门见山,嘴角翘起露出讽刺的神情,“我可以考虑和你合作,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司瑜言斜眉睨视:“我的确很有诚意和灵药姑娘合作,不过其他的人……”他已有所指地看了眼隔壁木槿苑,“你打算怎么办?”   施灵药从容道:“我只说考虑,其他人自然也在我的考虑范围当中,说到底,不过是看谁给的条件更丰厚。”   司瑜言欣然答允:“灵药姑娘尽管开口。”   “第一,娶我,联姻是保证合作的最好方式。”   司瑜言微笑颔首:“可以。”   “第二,所得之物,一人一半。”   司瑜言轻笑:“你的胃口倒不小,不过……也行。”   “第三是最重要的,”施灵药见他答应得爽快,不禁冷笑,“不能再招惹药王谷的人,特别是脉脉,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一辈子也不能见她。”   司瑜言志在必得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脉脉师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当她是亲妹妹,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把主意打到她头上,特别是你们这种人。如果你保证做到这三件事,在成亲之后,我自然会把藏宝图交给你。”   这下轮到施灵药玩味地看他:“秦王后人和秦王宝藏,再加上传说中宝库里可以号令秦王九将的虎符,足以让任何人登上王位。你们司家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时候这个“咬”才能变成那个“咬”啊?纯洁的孩纸都懂酒叔的意思!   实在抱歉,最近开学忙得一塌糊涂,等过段时间稳定了会恢复日更的~   小孔雀这盘很大的棋是注定失败的,因为神马也没有吃到小兔子的肉重要,棋可以不下,肉不能不吃!(*^__^*) ☆、第十一章 假苏   11、假苏   施灵药漏夜前来,说了片刻的话也就离开了。她踏出连翘苑的时候月色正好,浸浸冷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苍白的笑容。   一墙之隔,司瑜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盯着脚畔晕厥的传信鸟看了许久,最后微微一叹,拂袖而去。   被杏核打晕过去的鸟儿过了一会儿渐渐苏醒,站起来扑腾了两下翅膀,终于歪歪倒倒地飞走了。   与此同时,施妙手终于等开了炼丹房的门,他吹灭手里的灯笼,推着双轮靠到门口,然后倚借着双手的力量离开座椅,如一道鬼影般飘了进去。   “妙手。”   鬼魅晃动的夜晚,房里没有一盏灯烛,只有丹炉底下的火炭燃得暗红,映出施翁苍老的脸,以及低哑声音。施妙手闻声靠过去:“师父。”   “来,坐。”施翁盘腿坐在一块蒲垫上,他拍拍身旁,“来为师这里。”   施妙手双手拍地借力,跃了过去,稳稳落在垫子上,随即看向施翁,欲言又止。   施翁不看他也能洞悉他的想法,双目盯着炭火,瞳孔亦是一片血色:“要问什么你就问罢。”   “弟子……”施妙手犹豫须臾,带着半分忐忑半分好奇,问道:“师父,秦王宝藏一事是真是假?”   施翁一笑:“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若是假的那自然再好不过,弟子权当听了一个笑话,若是真的……”施妙手长叹一声,“司瑜言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药王谷,司家一动,其余三家来此恐怕也是迟早的事,徒儿是怕药王谷再无安宁之日。”   “乱世之下,哪里来的安宁地方。”施翁捻着胡子摇摇头,反问施妙手,“妙手那你觉得,秦王传闻是真是假?”   施妙手一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弟子不敢妄下论断。只是外面有种传言,说当年秦王起义失利被擒,满门抄斩,仅余一名遗孤带着藏宝图逃出生天,是师父您救了他……她。”   施翁含笑拍了怕他的肩,语出惊人:“为师确实跟过世的秦王有些交情。”   施妙手一脸愕然:“师父……”   “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至少知晓的人大半都入土了,其实说来也不算什么过命的交情,大夫和病人而已。一晃也二十多年了啊。”   二十多年前,施翁还不是如今“神乎其技”的神医,但也声名鹊起,是位颇有名气的大夫。彼时的秦王,当今大周朝天子的堂弟,慕名求医问诊,请的便是施翁。   施妙手好奇:“秦王患了什么病?”   施翁笑道:“不是秦王,是秦王妃,他夫妇二人乃是求子。”   秦王与王妃夫妻恩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婚后多年无子,但秦王出于对王妃的爱护不愿纳妾,便找到了施翁,请他一诊。   施翁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太棘手的病,王妃体弱宫寒,确实难以怀孕,但只要调理得好,也并非全无可能,只是需要耗费许多的时日和精力,而且王妃也要受许多折腾。再者子嗣一事没有十全把握,快的也许一年半载,慢的也许十年八年,又或者依然终身不育。为师当时便给秦王说清了此事,问他要不要医。”   施妙手猜道:“以秦王对王妃的关护之情,应该不肯医才对。”   “确实如此。”施翁赞许地点点头,“尽管秦王不肯,但王妃却执意要吃药施针。”   施妙手也已料到:“自然,堂堂秦王后继无人,说出去是要被天下人诟病的。”   “为师在秦王府住了两年,直到他们的孩子出世,当今天子知晓秦王有后,还特意命秦王抱孩子进宫面圣,那时便是为师跟着去的。”施翁说着站起来,给炉子底下加了一些炭,“我还记得君上问的那句话,犹在耳畔。”   “卿——孩儿康健否?”   秦王正要答话,施翁已经跪下磕头:“回禀圣上,此婴先天不足,恐怕……活不过三岁。”   秦王脸色陡变,圣上却微微垂下肩膀,含着慈爱的笑容关切道:“既是如此,卿带孩儿回去吧,好生照料。”   施妙手感慨:“拥有的权力越大,也就越忌惮大权旁落,也越怕死。”   所以当今天子是一个痴迷于长生不老的疯子。   施妙手轻轻一叹,问:“师父,王妃所生的是世子还是郡主?”   既然施翁与秦王有渊源,那在秦王反起被擒之后,他老人家保护秦王遗孤避回药王谷,抚养“他”长大成人,也在情理之中。二十年前的故事,如果是名女婴的话,应该就是……灵药。   施翁冲他眨了眨眼睛:“为师不记得了。”   施妙手哭笑不得,但施翁不想说他也不好再问,而且他心中也早有答案。所以施妙手干脆问起了另一件事:“那秦王宝藏呢?是不是真的存在?秦王反起一呼百应,据说当时朝中有九名大将都是他的人,只是没人知道是哪九个,他们只认秦王虎符……师父,您见过虎符吗?”   老头儿耸肩摊手:“虎符没见过,宝藏更是没影儿。”   “可是……”   施妙手还想再问,施翁干脆挥手赶他走:“好了好了,这么晚该睡了。妙手啊,为师瞧着你每天把那椅子推来推去的忒麻烦,所以为师给你做了两条腿,木头削的,在春砂那里,你快去拿来试试。”   ……   “弟子告退。”   施妙手怀揣没解开的谜团退出了炼丹房,施翁在他临走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极疲累的模样。   师徒二人推心置腹了大半夜,天已经快亮了,施妙手没有回房休息,而是推着轮椅去了山顶,望着泛青的天边冥思。   二十多年前施翁结识了秦王夫妇,两年之后王妃诞下孩儿,又过三年秦王举兵反起,短短六个月便打到了京城。众人都道大局已定,岂料秦王夫妇竟被亲信出卖,一朝被擒囚于深宫,天子要求秦王兵马撤出京城百里开外,以换秦王一命。最后兵马是退了,可天子并没有遵守诺言,斩了秦王夫妇悬挂在城门示众,举世哗然。   就在同年,彼时十岁的施妙手清楚记得,施翁领了一个孤儿回药王谷,才四岁的小女娃,正是娇气受宠的时候,却断了手指也不会哭,看人时一双眼冷得可怕。如今想来,究竟是遭受过什么样磨难的孩子才会有那种眼神!   转眼十六年过去,大周朝愈加腐朽,而被人遗忘的秦王旧事忽然掀起风浪,施灵药也已经长大成人,看来这平静了太久的“太平盛世”,将走到头了。   就在施妙手为药王谷的未来感到担忧的时候,山路上出现了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踏着石阶慢慢往几座雅静庭院走去,是脉脉。   只见脉脉一路走得漫不经心,磨磨蹭蹭的。她一会儿去采花瓣上的晨露,一会儿去拔偶然瞥见的药草,又或者遇见蚂蚁爬过,干脆蹲下来数数。   施妙手看着她稚气的动作,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紧绷的眉眼顿时松弛下来。施灵药入门两年之后,施翁又才领回了两岁多脉脉,据说是乡下农户家的孩子,因为生下来是女儿被嫌弃,所以父亲灌了药想毒死她,结果命大活了下来,只是耳朵聋了。   尽管同样是漂亮的小姑娘,但药王谷里的人都更喜欢脉脉一些,因为她爱笑,小时候谁拿东西逗她她都笑,从不似灵药那般冷眉冷眼。所以连施妙手对着这个小师妹,也会不自觉亲切很多。   脉脉边走边玩到了庭院,太阳都已经出来了。施妙手正欲下山,却见她站在木槿苑和连翘苑之前犹豫不决。   她是在想改进哪个门?施妙手怔了怔,便停下来继续远观。   只见脉脉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几次把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捧着脸蛋发愁。不过她只纠结了一小会儿,木槿苑那边就有动静了,脉脉看见大门开了一条缝儿赶紧藏到旁边的树干背后。   辛复穿着单薄的中衫走了出来,脉脉会心一笑正要露面,可是紧接着施灵药也走了出来,而且她边走边在挽头发。   俩人都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脉脉又缩回了树干后面,怯怯伸出半个头打量二人。   施灵药表情还是淡淡的:“记得我给你说的话。”   “知道了。”辛复点头,看她发丝落下一绺帮忙拨上去,动作显得格外亲密,“我会考虑。”   施灵药轻轻地笑:“别考虑太久,因为我也在考虑。”   也许是怕有人来了看见,二人很快分别,灵药下山辛复回屋,谁也没有注意到树干背后藏着的脉脉。   施妙手见状不禁暗自叹气。   等到施灵药都走了很久很久,脉脉才慢吞吞从树后面走出来,她有些难过地望了眼木槿苑紧闭的大门,随后走到连翘苑门口敲门。   来开门的竟然是司瑜言。他只穿了月白的广袖长衫,睡眼惺忪衣襟散开,露出一片平坦光滑的胸口,心脏的位置还包的有白色纱棉。   司瑜言见到脉脉就翘起了嘴角:“来得挺早,还算听话。”   脉脉心情有些低落,没在意他说什么,低着头就进了门。这番动作惹得司瑜言不悦,他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没睡醒么?这是跟我发起床气?”   脉脉不高兴地拍掉他的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司瑜言摸摸泛红的手背,扯着她二话不说埋头就啃上了她的嘴巴,直到脸颊因为缺氧变得通红才分开。不等脉脉发火,他已经眉开眼笑地捧起了她的脸,逮住她小小的耳朵揉来揉去。   “最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憨兔子似的。”   施妙手远远看着,握拳捂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酒叔对不起乃们!昨天前天上班太忙木有时间码字。。。呜呜呜,我反省!我以后再也不裸奔发文了!~~o(>_<)o ~~   说到滚滚这个萌物,它将是小孔雀和脉脉的终极红娘!一起养育“小孩子”神马的必须是父母共同做的事!酒叔以后会以滚滚的视角写个小番外,讲述粑粑麻麻不得不说的JQ故事~~~ ☆、第十二章 海参   12、海参   今天脉脉是有备而来,她告诉司瑜言她想出了治病的办法,可以一试。   司瑜言一副狐疑模样:“你?”   “先吃药。”脉脉连着几夜翻阅医书,终于找到一个方子,“化散汤,能去掉、这个。”她指指他的胸口。   司瑜言就像看才开蒙的学童般瞅她,觉得她幼稚得紧:“妙手先生说‘异物大且坚’,若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汤有用,他早就开方子了。”   脉脉连忙解释:“有用!虽然不能、除掉,但可以、变小。”   她圈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大圆圈,又比了一个小圆圈:“这么大……变成……这样,再取出来。”   脉脉当然知道施妙手都断言的不治之症没那么好医,不过她跟保守的大师兄不一样,施妙手所学是传统医道,首先讲究五脏六腑的内在调理与阴阳平和,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刀子。而她则天马行空的瞎捉摸,觉得“剔骨剜肉”才是最好的办法,直接把不要的东西都割了扔掉,多省事。   其实施翁近些年也有想尝试把病人“开膛破肚”,瞧瞧毛病出在哪儿,但这个做法说出去终是太过惊世骇俗,并不被看重身体发肤的世人所接受,所以听闻过此法的人少之又少。   司瑜言记得俩人第一次见面脉脉好像就说过,胸腔里的东西太靠近心脉,所以她不敢动手,要交给施翁处理。他当时气急攻心没有在意,此时一回想顿时觉得她胆大至极,居然想剖心取物?   “小聋子,你想看我的心?”司瑜言勾起唇角,“我可不敢答应,万一你做坏事怎么办?”   “取出来,你才会好。”脉脉当他害怕,笑着安慰道:“不怕不怕,我会、缝好。”她做了一个穿针捻线缝合的动作。   司瑜言努努嘴:“口说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着治病的幌子对我有所图谋。”   脉脉吃惊张大了嘴:“我怎么会、图谋你?”   “那可说不准,你不知道天下女人都对我……”司瑜言偷偷瞥她一眼,发现她果然是一副“你长得这么难看谁会图谋你啊”的纳闷模样。   “真傻。”司瑜言忍俊不禁摸了摸她脑袋,眯起狭长的眸子,意味深长道:“万一你把我的心偷走了呢?”   脉脉不高兴地挥赶他不安分的爪子,撅起嘴委屈道:“我才不是、小偷,哼。”   司瑜言也不期望她能真正听懂,噙笑收回了手,握拳留住掌心的馨香温暖,转而问道:“你有把握吗?划开又缝好,把握大吗?”   “不知道,我没做过。”脉脉很诚实地摇头,顿了顿补充,“没给人、做过。”   司瑜言早已料到:“妙手先生说只有一成把握,所以他不肯做。算了小聋子,我不治也罢。”他一脸超然脱俗的表情,“人生来就是等死,迟早有这一日,怕什么。”   脉脉见他消极如斯,牵起他的手鼓励道:“治好你,我保证。”   “呵……”司瑜言嗤笑,低头眸光流转,“你当然想治好我了,不然你要给我陪葬的,小聋子——”   脉脉冲他嘻嘻笑,学他说话:“怕什么,迟早、有这一日。”   过了一会儿,宋西从山下营帐端了朝食上来,看见脉脉在此眼睛一亮。   “脉脉姑娘您来啦!吃了吗?”宋西笑得开了花,说话都不带歇气儿的,“哎呀这么早肯定没吃,那就陪公子一起用吧,粥还热着呢!”   不等脉脉拒绝,他已经盛了粥放在脉脉面前,像只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小狗:“公子最喜欢吃这个,您也尝尝,味道不错您会喜欢的……”   脉脉看他嘴皮子动得飞快,很费力才读懂他说了什么,一回神勺子都已经捏在手里了,她为难地蹙起了眉头。   “我吃不下……”   宋西立即两眼泪汪汪:“脉脉姑娘您是嫌弃小人吗?”   脉脉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因为我、已经吃过了。”   转眼宋西笑得灿烂,露出两颗虎牙:“那就再吃一点嘛!吃嘛吃嘛!”   如此盛情难却,脉脉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她抬眼求助地望向司瑜言,哪知司瑜言偏偏自顾自用餐,眼皮子也不瞭一下。   完全视她为无物。   “……好吧。”脉脉微微叹气,端起了碗。   宋西笑得花枝乱颤:“脉脉姑娘您等等,还有好多风腌小菜也很好吃,小人去拿来!”   他又一阵风儿似的跑出门去了,心中狂喜。   同饮同食啊!同吃同住啊!连饭都在一起吃了,不久之后就该一个杯子喝水了,再然后就可以同床共枕……   公子和脉脉姑娘大被同眠什么的,光是想想就激动!   宋西在山路上边跑边笑,自言自语大喊大叫:“胜利在望——胜利在望!”   司瑜言垂眸轻轻往还有烫的粥碗里吹气儿,不时瞭起眼帘看一看脉脉,唇角微微翘起好看的弧度。只见脉脉拿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然后好奇地盯着捞起来的东西看。   没见过海参?   司瑜言这般猜测,顿时有了一种“让你好好看看本公子知识渊博见多识广”的优越感,扬眉道:“此乃海中人参,故名海参。”   “我知道啊。”岂料脉脉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于“言哥哥好厉害言哥哥什么都知道”的崇拜表情,而是表情古怪地打量他,“你……爱吃这个?”   司瑜言一怔:“……偶尔。”   “但是,二师哥说、男人吃这个,是因为、女人说他、不行。”脉脉很认真地问司瑜言,“有姑娘嫌弃、你不行吗?”   “咳咳!”   司瑜言差点被喉咙里的粥呛死。他咳嗽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愤恨地等向给他拍背的脉脉:“谁说的?!”   他不行吗?她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不行!   脉脉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很无辜地说:“二师哥啊……可是你病了,应该、是不行的,对……吧?”说到这里她很好心地把碗里的海参都拨到了司瑜言碗里,无比真切地叮嘱,“医书说,海参补血、润燥,衰老弱孱、要多食。哦,还有,壮阳,嗯。”   “你很弱,要多壮壮。”   司瑜言羞愤欲死,但又不能跟脉脉解释清楚,只好拂袖重重哼了一声,然后沉着脸端起碗,咕噜噜把海参吃了个精光。   宋西刻意给俩人创造独处的机会,磨蹭了很久才回到连翘苑,进门就见司瑜言坐在葡萄架下,肩膀一抽一抽的,脉脉则很体贴地给他揉胸口,作小鸟依人状。   她说话含着半分娇嗔:“叫你别、吃那么快,不听我的,难受、了吧?”   司瑜言紧紧闭着嘴,不发一言。   宋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都冒着幸福的星星。他难以置信地搓搓眼眶,再三确认没有看错。   是的!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公子,居然吃饭吃得打嗝了!难道是因为脉脉姑娘秀色可餐,所以公子忍不住化那什么欲望为食量……啧啧,果然青天白日不是化身为狼的好时机啊,下次不能安排朝食,应该搞一场夜宴!   三杯两盏,你劝我推,半醉半醒,水到渠成……   这厢宋西又在盘算怎么当下一次的月老,那厢司瑜言因为吃得太急又胸中郁气,居然打嗝停不下来了,连着喝了两杯清茶也没能好转,反而把胸口肌肉扯得发酸。   脉脉一边给他揉胸顺气,一边担忧他扯裂伤口,过了片刻她见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于是想到个办法。只见她拉了拉司瑜言袖子,司瑜言紧紧抿唇回头看她。   脉脉没说话,而是弯眼笑得甜美动人,冲他勾了勾手指头。   司瑜言不肯说话,害怕发出不雅的声音,他歪着头闷声闷气哼了一道:“嗯?”   脉脉也依然不语,仍旧是勾指头示意他把头靠过来。   对于小聋子的“有心勾引”,司瑜言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双眸都罩上了一层迷雾,怔怔愣愣就靠了过去。   脉脉还是在笑,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唇凑上去堪堪擦过他的脸颊。   司瑜言就像被人点了火,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她要吻他吗?   不是安抚小猫小狗的亲吻,而是真正的女人吻男人。   司瑜言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了。   可是脉脉的唇并没有落到他脸颊或者嘴上,而是来到了他耳朵旁,他甚至感觉得到她呼出的浅浅热气洒在耳根,撩拨的他痒意钻心。   这这这……是要与他耳鬓厮磨?   他的呼吸都粗重起来,眼帘下方是脉脉那一小方嫩白的粉颈,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她吻他,他就吻她。司瑜言早已下定决心。   “哈!”   可是想象和期待中的亲吻并没有到来,猝不及防的,脉脉居然在他耳边大叫一声,惊得他身躯一颤。   司瑜言错愕地退回身子,看见脉脉就像得手的小偷笑得贼兮兮的,她问:“还打嗝么?”   司瑜言只是直勾勾盯住她,仍然不说话。脉脉当他被吓傻了,解释道:“被吓一跳,就会好,小时候、我这样,师姐吓我……你看,你也好啦!”   她笑得甜滋滋的,司瑜言心里却五味陈杂,说不清是酸楚还是失落。他站起来,一瞬间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傲慢样子,出言逐客。   “你走吧。”   他撂下脉脉自个儿回房,还重重阖上了门。脉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消失,搞不懂这是什么阴晴不定的怪脾气。   竹榻边的小篮子里有东西在动,脉脉见状解开软布,从里面抱出了小驺虞。小家伙现在总算有点小兽的模样了,黑白分明的毛发,两个眼圈儿黑乎乎的,浑身圆滚滚,像是一团毛球。   脉脉亲昵地抱住小家伙亲了亲,拿手指轻轻挠他肚皮,然后掉出一张纸。她捡起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了好多字,两个一组,而且都是叠字。   “双双,对对,美美,满满……什么啊?”   脉脉捏着纸纳闷,这时宋西过来说道:“咱们公子说总叫小怪兽也不好听,想给小家伙取个名字,所以今儿个约脉脉姑娘您来,是商量取名的。这些名字全是公子想的呢,写了大半宿都没睡,就等着您来拿主意,您看这个双双对对,成双成对的意思……”   “咳!”   房门后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含着警告。宋西赶紧闭了嘴,嘿嘿笑着指点:“脉脉姑娘您看,选个您喜欢的。”   司瑜言透过门缝偷觑脉脉,内心盼望着她选个寓意好的词,就算不选成双成对,那也至少选个缠缠绵绵什么的。   脉脉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似在斟酌,小家伙干脆就在她旁边的竹榻上玩耍,滚来滚去。这倒让她灵机一动。   “我喜欢,叫它、滚滚。”脉脉扬起笑脸对宋西说,“你看它,圆滚滚,又很喜欢、滚来滚去。就叫滚滚!”   宋西倒吸一口冷气:“嘶……这个名字……”真的可以吗?!   司瑜言在门背后透过门缝偷觑脉脉,闻言脸色愈发青黑。   滚滚……   她难道是叫他滚远点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要说:  采访小剧场   酒叔举话筒:小孔雀,身为楠竹,关于被女主质疑“不行”这件事,你感受如何?   小孔雀淡定拂袖:不行?呵呵呵……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得不行!!!   贤惠的脉脉正在做饭,一脸无辜:嗯?你们说什么?等等,海参马上就好了! ☆、第十三章 白鲜   13、白鲜   等脉脉走了以后,宋西把小家伙抱进房间,司瑜言正坐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他小心翼翼靠近:“公子,您看取名这事儿……”   司瑜言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滚。”   宋西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下来了:“小人知错了,公子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司瑜言蹙眉,眼神有些失焦仿佛很不耐烦:“滚,滚。”   宋西匍匐在地,嚎啕大哭:“小人真的知错了——公子不要赶小人走哇——”   忽然司瑜言扑哧一笑,弯腰抱起小家伙。   “滚滚,滚滚……多念几次还挺顺口的。”   宋西抬起婆娑的泪眼,看见司瑜言把小东西放在床上,小东西就像要证明它很喜欢这个名字一样,不停地滚来滚去,偏偏行动又迟缓,笨拙极了。   司瑜言一直在笑,揪起滚滚放进竹篮:“好了知道了,我不改了,你就叫滚滚罢。”一回头他发现宋西趴在地上,眼眶还红通通的,不禁纳闷,“你干嘛?”   “没、没什么。”   宋西赶紧爬起来,拿袖子擦了眼角,立即恢复成标准的忠仆模样:“脉脉姑娘刚走没一会儿,要不小人去把她追回来?”   司瑜言徐徐瞭起眼角:“不用了。”   “公子您不亲口告诉他您的决定吗?”   “什么决定?”   “就是您喜欢……采纳了滚滚这个名字呀。”   “……她又听不见,不用。”   “那写信告诉她呢?脉脉姑娘识字的!”   鸿雁传书鱼传尺素诸如此类的各种浪漫招式小人都可以帮你搞啊公子!   司瑜言有些头疼:“不写。”   宋西顿时耷拉下笑脸,垂头丧气地咕哝:“一手好字不写情诗浪费了嘛……”   “你说什么?”   “没有!”宋西挺直腰杆大声否认,惹得司瑜言眯起眼打量他,把他看得心头发怵。不过宋西很快又计上心来,笑着问司瑜言:“公子,脉脉姑娘送了您这只小兽,礼尚往来,咱们也回送她一些东西如何?”   “这个……可以有。”司瑜言一本正经地颔首。   脉脉下山的时候在半道上遇见了施灵药,她险些一头撞上别人肩膀。   施灵药伸手稳住了脉脉。脉脉惊讶抬头,看见是她不由得有些害怕:“师……姐。”   施灵药不爱笑,对着谁都是冷脸:“你从哪儿来?”   脉脉怯怯指了指山上别院:“那里。”   施灵药盯着她,眼神幽幽的,半晌也没动嘴皮子。脉脉等不到她的回应愈发害怕,急忙解释:“我没有找、辛复哥哥!我、我是,找司瑜……”   “好了,我知道了。”施灵药忽然牵起脉脉的手,“跟我下山,我给你涂药。”   脉脉低头:“哦。”   自从脉脉记事以来,施灵药隔三差五就要给她身上涂药,那些药的味道很刺鼻,涂在身上也很疼,但施灵药却说这是给她排毒所用,幼时积累在体内的毒素会通过皮肤散发出来,之后再泡药浴洗去即可。   “最近感觉怎么样?”许是嫌一路无话太寂寞,施灵药主动跟脉脉说话,轻拍她的脸让她看自己,“耳朵,听得见吗?”   脉脉摇头,看见施灵药期盼的眼神一下黯淡下来,急忙道:“好像、有风的声音。”她举手在耳畔扇风,故意笑得很开心,“呼呼刮过——有感觉。”   施灵药却不买账,黯然低叹:“那就还是听不见了……”   “师姐不难过。”脉脉反过来安慰她,“听不见、可以看,我能懂你们。”她指着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能看呢?你就不会知道我说什么了。”施灵药用手覆上脉脉双眼,“脉脉,我多希望你能听到我说的话……”   脉脉自然无法聆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好一会儿施灵药才放下了手,亲昵揉了揉脉脉的额头:“我教你用手读唇语吧。”   她让脉脉把手指轻轻搭在自己嘴唇上:“感觉我的气息和动作。”   脉脉点头,聚精会神盯住施灵药。   “脉脉,脉、脉,脉脉——”   脉脉跟着她的唇形发音:“脉脉……我?”   施灵药点点头,又说:“灵药,灵、药——”   “灵药,是师姐。”   “好了,现在闭上眼睛,我说话你感觉。”施灵药如斯吩咐,然后说了一句话。脉脉阖眸感受指尖的气流,直到额头被弹了一下才睁眼。   她凭感觉说:“灵药……脉脉,中间、不知道。”   “很不错。”施灵药终于露出难得一见的赞许笑容,“慢慢练习,你会看唇语,学起来不会太难的。”   能得到师姐的夸奖脉脉很高兴,她想拥抱施灵药表示欢喜,可是才刚刚碰到胳膊便被施灵药拂袖甩开了。   一转眼施灵药又是冷若冰霜的样子:“我不喜欢别人抱我。”   脉脉咬着唇低下了头,一副很委屈的模样。不过施灵药把手递给了她:“只能牵,不能抱。”   脉脉兴高采烈地抓住那只有些发硬的手掌,牢牢攥紧。   对于这个师姐,脉脉是又爱又怕又敬。她做梦也想成为施灵药那样的人,才貌双绝名响天下,生来就是受人追逐和崇拜的。俩人相比,施灵药好比是高悬天上的皎洁明月,而她只是地上一朵不起眼的小花,除了接受月光的赐耀,所能做的只有仰望。   所以辛复哥哥才喜欢灵药师姐,所以……他们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对。   脉脉是真心为俩人祝福,但不知为何,鼻子总是有些酸酸的。   回到木屋,脉脉脱了衣服趴在床上让施灵药涂药,背脊火辣辣的像被灼烧一般,脉脉强忍着不肯叫出来,牙齿咬紧了枕头。   涂完了药还要用布包裹两个时辰等待药效作用,施灵药给她包扎严密之后才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起来。   看见脉脉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施灵药拧了帕子给她擦拭,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忍忍就好了。”   脉脉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咬牙点头。   这时,施灵药扔开帕子抬眼与她对视,突然问:“你最近和司瑜言走得很近?”   脉脉承认:“我给他,治病。”   “他的病不是你能治好的,以后不许跟他来往。”施灵药冷脸说道,用表情告诉脉脉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脉脉辩解道:“可是……他很可怜,又很弱。”   “他弱?”施灵药勾唇嗤笑,“司小公子入谷就斩断了一座桥,你说他弱?”   脉脉不解眨眼:“他病了呀!”   生病的人怎么可能不虚弱呢?   “烂船也有三斤钉,他就算是奄奄一息,也绝对比很多人要强上许多。”施灵药拨弄了一下脉脉额前的发丝,“总之,不能跟他来往,懂么?”   脉脉一向是不敢违抗施灵药的吩咐的,但在这件事上她实在不敢苟同,那个……孔雀一样的骄傲又难伺候的男人明明看起来就很懦弱胆小呀,连驺虞都害怕的人,她还从来没遇见过呢!   于是脉脉觉得她有必要跟师姐说清楚:“他真的弱,他吃好多、好多、好多,海参,壮阳。”   施灵药表情一僵,愣了愣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我陪他,吃的。”脉脉表情无辜,“他不行的,我知道。”   施灵药简直都气红了脸:“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司瑜言吗?我现在就去砍了他!”   眼看施灵药拍案而起,脉脉急忙拽住她,愈发疑惑:“不对吗?医书上、就是这么、说。”   施灵药咬牙切齿:“壮、壮阳……不能乱说的你知不知道!”   “世物分阴阳,男为阳、女为阴,如果虚弱、就要补,壮就是强壮,所以壮阳……师姐,不对吗?”   ……   施灵药许久才恢复了自若的神情,她也不知脉脉单纯如斯是好是坏,但唯一确定的是在这事上不能详加解释,她只得委婉说道:“壮阳两个字不能乱说,因为……这是很丢脸的事,病人会不好意思。”   脉脉一知半解地点头:“哦——不说了。”   “乖。”施灵药想了想决定再给脉脉下一剂猛药,“司瑜言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还向我求亲了,想我嫁给他。你不准和这种人说话,他是坏人。”   可是脉脉明显没有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吃惊地抓住她:“你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   “嫁给司瑜言!”脉脉着急的时候反而说话更快了,“不能答应!辛复哥哥,你要和辛复哥哥在一起,你们成亲!”   脉脉因为着急而憋得满脸通红,后背又疼所以鼻尖上全是汗,她咬唇乞望施灵药,几乎是在哀求了:“不可以答应……辛复哥哥,辛复哥哥……”   施灵药眸光闪烁,弯起了嘴角笑容却有几分凄凉:“傻脉脉,脉脉你真傻。”   你不是喜欢辛复吗?如果我答应了司瑜言,不是正好成全了你们吗?   为什么你要让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傻脉脉,你真傻。   脉脉焦急之下都没有心思读她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劝阻:“不可以辜负、辛复哥哥,师姐,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放心,我没有答应。”施灵药出言安抚脉脉,“我还在考虑。”   脉脉终于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很严肃地说:“考虑也、不可以,不能变心。变心是坏蛋!”   “知道了。”施灵药打断了她,“快去趴着,我再给你加些药。”   脉脉不情不愿地趴回榻上,暗暗决定要去找司瑜言好好谈一次。   难道他都不知道破坏别人感情是很卑鄙的事情吗?做这样的事通常都会被千夫所指,背负一辈子的骂名,做人也抬不起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对了,二师哥说这样的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一种动物变成的妖精,专门迷惑人心……   想起来了!狐狸精!   哼哼,司瑜言是一只不要脸的狐狸精!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发小剧场   小孔雀深思状:亲妈酒叔,其实我发觉滚滚这个名字大有深意……体现了脉脉对我深沉的爱!   酒叔吃惊:神马?!你是不是在药王谷吃错药了?!(自作多情真的要不得啊儿子~~~)   小孔雀胸有成竹:因为……她想和我滚床单,不好意思明说,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暗示了,呵呵呵,滚滚哟!   酒叔:……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第十四章 王不   14、王不   宋西打探到一个重要消息,急急忙忙给司瑜言禀告。   “半月之后是施翁的寿辰!”   司瑜言正举着滚滚在看,闻言皱了皱眉:“他老人家不是在闭关?”   宋西道:“据说施翁每年寿辰都会和众位弟子庆祝,所以……”   “他会出关。”   司瑜言抢过话头。他放下滚滚,但小家伙不肯进篮子,扒拉住他的脚踝,就像个撒娇的小孩儿。他无奈重新抱起滚滚,扬眉勾唇:“寿礼你备好了吗?”   宋西老实回话:“还没有,小人想问公子您觉得送施翁什么礼物合适?”   “这个啊……”司瑜言耸耸肩膀,“我也不知道他的喜好。”   宋西挠头:“要不小人再去打探打探,问一下谷中弟子?”   司瑜言噙笑:“何必大费周章,不是有个现成的知情人么。”   “您说……脉脉姑娘!”   司瑜言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宋西心领神会,赶紧撮合:“那咱们现在就去找脉脉姑娘吧!”   司瑜言的俊脸浮起轻笑:“我为什么要去?”   宋西愕然。   当然是因为您很想见脉脉姑娘啊!要不然您干嘛不让我去问别人而是非要让我从山顶跑到山腰问脉脉姑娘呢?那个迷阵很容易迷路的好不好!   司瑜言见宋西无语凝噎的模样,轻轻嗤了一声,低头摸了摸滚滚的爪子:“我不跑腿。”   那副口气好比他去找脉脉是纡尊降贵似的。宋西急得抓耳挠腮。   追姑娘不能这么爱面子呀公子!得不要脸!   宋西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儿,司瑜言眼皮也不抬地再次强调:“别说废话,我不会去的。”   “哦……小人告退。”   宋西极为失望地退出连翘苑,临走还哀怨百转地望了眼司瑜言,可惜司瑜言只顾与滚滚玩耍,压根儿就没功夫抬眼瞅他。   只是才过了小半刻功夫,宋西又急匆匆跑回来了。   “公子!小人想起来滚滚昨天有些腹泻,可能是吃坏了东西,所以想抱它去给脉脉姑娘瞧瞧。”   司瑜言听了一副露出嫌恶至极的模样,急忙挥手:“快抱走,再打水来,我要沐浴!”   这个只知道吃了就睡睡了又吃的毛乎乎的玩意儿,居然还要拉肚子?怪不得抱着的时候总觉得臭臭的……   司瑜言有洁癖,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沾染了滚滚的粪便残渣,就像全身都爬了无数条蠕虫,后背阵阵发痒,腹中翻江倒海直想吐。   “啊!可是小人还要去问脉脉姑娘事情,再晚就来不及了!”宋西抱起滚滚就跑出了院子,还不忘回眸再给司瑜言狠狠戳上一刀,“小人刚才看见隔壁的辛公子也往山下去了,他八成也是去向脉脉姑娘打探消息,小人得赶在他之前才好!”   话音刚落人就一溜儿烟跑得没影了,司瑜言站在院子里愣了愣,随即迈着大步追赶而去,竟然连手也没洗。   万一小聋子又在洗澡怎么办?让鬼脸男看见岂不是被他占尽便宜!   司瑜言绝对不肯承认他是嫉妒心作祟,憋着一口火气接连跃下台阶,最后如一只白鹤般稳稳落在辛复身旁。   宋西倒也没撒谎,他确实看见辛复往山下去了,但辛复是不是去找脉脉,他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他才给公子说只是“八成”。至于公子能不能把这“八成”发挥到“十成十”的笃定,可就不关他一个小厮的事儿咯。   “站住!”   辛复自然感觉得到身后有一阵疾风靠近,不过他只顾埋头往前坐,甚至连司瑜言落在身边都没回头看一眼。   那副淡然,仿佛全世界都不存在,他只是在走自己的路而已。   直到司瑜言含着愠怒情绪的话传来,辛复才停下了脚步,回头若无其事:“司公子有事?”   心跳有些快,司瑜言暗自用力稳住气息,对着辛复那半张波澜无惊的好脸露出一个颠倒终生的微笑:“辛兄往何处去?”   辛复涵养实在是好,不急不怒地说:“随便逛逛。”   “哦——”司瑜言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忽然问:“不知在下能不能与辛兄结伴漫步,共赏山谷风光?”   辛复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司公子请便。”言毕便徐徐走了,没有等待司瑜言同行的意思。   司瑜言不介意,慢慢跟上去。   俩人一路无话,直至走到了脉脉居住的木屋前,辛复的脚步顿了一顿,却选择了另一边的方向,往迷阵里去。   司瑜言站在原地,冲他背影幽幽道:“你走错了。”   辛复踏进迷阵很快就被雾气遮住了身影,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很快,似乎是无比坚定的,但从雾气缥缈中飘出来,却又像被冲散了,那么绵软,还有底气不足。   “辛兄,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就陪你到此了。”司瑜言勾唇一笑,转身往木屋走,故意把树叶踏得咯吱咯吱。   果然,不等他多走两步,辛复的声音又在雾中响起:“司公子留步。”   “怎么,有事?”司瑜言俊美的脸上挂着嘲讽还有蔑视。   “司公子可还记得在下的告诫……”   辛复越是这样耐心想讲理的样子,越是激起司瑜言的好战心,他忽的打断辛复,声色严厉:“如果你是指让我离施一脉那个小聋子远一些,那你就要失望了,因为我并不打算那样做。”   辛复沉默片刻道:“脉脉很单纯,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她对你没有价值。”   “真可笑。”尽管辛复看不见,司瑜言还是眯起眸子表现出一副傲慢样子,“对药王谷有目的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你凭什么要我不把别人牵扯进来?再说小聋子有没有价值,不是你说了算,我觉得她虽然听不见又呆里呆气的,但挺有趣儿。我愿意出十万金向施翁买她回去当我的小奴,你说她有不有价值?”   “阁下不必故意使用激将之法,你应该明白在下的意思。”辛复的声音透着沉沉的疲倦,“其实,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司瑜言眸光闪亮了一瞬,似乎交谈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句话,但是他专门表现得漫不经心:“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又如何断定我们是同一个目的?”   辛复低低发笑:“呵……我的身份阁下心中早有定论,何必又再来试探,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司瑜言尚有一丝狐疑,半晌才开口:“半年以前左冯翎江大人家宅失火,全家老小都被烧死在屋中,无一幸免,事后有种传闻,江大人与已故的秦王有某种瓜葛,也许他就是秦王旧将之一。而辛公子的脸……看似烧伤。”   尽管看不见,但他觉得辛复也许抚摸了一下脸庞,迟迟等不到辛复的回应,司瑜言又接着说:“江大人的长子江夏,才学过人仪表堂堂,在京中颇有盛名,辛兄气度非凡,倒是和他有几分相似。”   说到这里司瑜言皱皱眉头,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江夏”两个字,然后又写了“辛复”两个字。写完之后看了须臾,划掉了。   沙沙作响,辛复从雾中走了出来,他眼眶有些红,但表情还是平淡如水:“江夏已经死了,我是辛复。”   联系到有关秦王遗孤的事情,还有江家是秦王旧将的传言,倘若属实,那么江夏、不,或者说辛复,在家破人亡之后来到药王谷投奔秦王后人,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所以辛复才和施灵药“情投意合”,也许他们更应称作“志同道合”,因为两个人都要进行决绝的复仇。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遗孤的事是真的,藏宝图的事也是真的。司瑜言有些激动,他脱口就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辛复防备地看着他,说话滴水不漏:“暂无打算。”   “也是,单凭你二人之力无法完成。”司瑜言了然于心,相传秦王的宝藏可以再建一个大周朝,这么一笔庞大财富即便不需寻找,只是挖掘也要耗费上万工匠数年的时间。就凭落败的江家和无依无靠的施灵药,绝无可能办到。   但司家可以,司瑜言可以。   于是司瑜言饶有兴味地问:“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事成之后一人一半,你匡扶秦王后人,做驸马也好当皇帝也好,我绝无异议,但我的条件是要——”   “半壁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  继上一章大家都高呼百合以后,酒叔觉得这一章基情四射!俩男人共同打天下与你共享秀丽江山神马的真是好梗啊!   叔这两天感冒低烧中,抱歉今天字数那么少,明天一定会多多更的,不过现在叔要吃药睡觉了~~~养精蓄锐之后再大战小妖精!握拳!   爱你们,么么哒!╭(╯3╰)╮ ☆、第十五章 留行   15、留行   “西起甘陵关,东至渭海口,长水以南的十五个郡。”   司瑜言就着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幅大周朝的疆域图,用一道横线表示贯穿东西的长水,然后圈起了他刚才所言的十五个郡。   “我要的,就是这些。”   辛复盯着地图,没有说话。   司瑜言微笑着,无论男女,世上能胜过这张脸的没有几个。但他的笑容并不让人觉得亲切欢喜,反而类似于虎豹猎杀时露出的表情,嚣张、又志在必得。   “大周朝四十六郡,我只要十五个,剩下的都归你。”司瑜言噙着浅笑,在长水以北的核心位置重重一点,“包括王都。”   辛复终于开口,淡淡反问一句:“最富的十五个郡?”   “不,你应该说是跟司家最近的十五个郡。我舍不得祖宗基业。”司瑜言抱着双臂看他,“要不我们交换?你要这十五个郡,我要长水以北的王都。”   “现在的长水以南,本来就是你们司家的地盘。”辛复并不上当,一语道破,“外人根本不可能在你们扎了根的地方另起炉灶,司家基业在南,你又北上控制了王都,岂非整个大周朝都要变作姓司的?”   司瑜言两手一摊:“所以我才说只要南边,辛兄,这实在是个很公道的买卖。”   辛复也拾起一条树枝,指在长水发源的地方:“甘陵关,归我。”   司瑜言也不甘示弱地指着长水入海的地方:“渭海口,我要。”   辛复看他,他一副“我很公道”的表情:“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人一个,实在公平。”   甘陵关外的大漠是一道天然屏障,能阻挡住任何强敌的进攻。是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渭海口则是进行出海贸易的重要地方,这个小港口创造的财富甚至可以抵得上两三个郡。   辛复之所以首选甘陵关,那是因为他是一个想成为王者的男人。对于这种人而言,政治远比金钱更具诱惑力。司瑜言清楚这一点,所以不跟他争甘陵关。   辛复忽然轻声嗤笑,随即划掉地上的图:“我们竟然就争起疆域来了,若有他人在场,真真是贻笑大方。”   司瑜言一愣,随即也笑了:“偶尔想一下将来之事,也不算白日做梦。”   是的,他们居然如此心急地要划分疆土,可是现在秦王后人的身份还没有被证实,秦王宝藏也没有找到,起反的兵马不知在哪里,师出有名更是遥遥无期……他们怎么就争起领土来了?   说的好像他们一定会成功一样。这满腔热血几乎使人忘记了他们要做的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罢了,说说而已,且让我这痴人做一场美梦。”司瑜言潇洒扔掉树枝,仍旧往木屋那里走。   辛复这次没有阻止他,只是在他背后问道:“你要这些是为什么?为他人做嫁衣?”   司瑜言身患不治之症命不久矣,为何要费尽心思寻找秦王后人和宝藏?即便结盟成功,司家最后如愿以偿,名扬天下的司小公子却早已变作一抷黄土。坐收渔翁之利的,只会是司瑜言的兄弟们。坊间早有传闻,司家兄弟内斗甚为厉害。   用命换来的好处拱手送给别人,辛复觉得这不像是司瑜言会做的事。   司瑜言鼻腔里哼了一声:“我乐意。你有闲工夫管这些,不如去给那谁的后人商量一下,毕竟她才是拿主意的人,不是么。”   但他的语气很不乐意。   辛复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大概真是去找施灵药了。   司瑜言唇角挂着讽刺的笑意推开小院柴扉,一眼看见脉脉端着簸箕出来晒药,白皙的脸蛋上浮起红潮,比盛开的杜鹃还要美上几分。   他低声自语呢喃:“我才不会死……”   司瑜言负手在背悠悠然走到脉脉背后,弯腰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   吹起她鬓边一缕长发。   脉脉虽然听不见,但对陌生的气息感觉很灵敏,她仓促回首,赫然看见一张俊美的脸庞就杵在眼前,跟她几乎都要贴上了。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你?”   司瑜言前进两步还是保持跟她贴着的姿势:“小聋子怎么不喊人?”   脉脉云里雾里的:“什么?”   司瑜言眸子一凛,忽然道:“辛复在外面。”   脉脉瞬间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放下簸箕就往院外跑,声音又甜又软:“辛复哥哥!”   可是她都跑进迷阵里了,还是没有见到辛复的身影,左右张望一会儿,脉脉失望地转身回头,却见司瑜言双手抱胸倚在门口,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是嘲讽,也是戏弄。   脉脉顿时明白被耍了,气鼓鼓地冲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跺脚:“大骗子!”   “谁叫你好骗。”司瑜言慢条斯理拨开她的手指,扬眉似是威胁,“喊我骗子?你又忘了该叫我什么?”   脉脉生气了,嘟着嘴一甩袖子:“死鱼眼!”   司瑜言微微含笑,也不跟她争辩什么,只是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把唇凑过去。脉脉拼了命往后退,可他的手臂就像铁箍扎一样怎么也逃不开,眼看他又要“咬”上自己,脉脉吓得大喊。   “好了!我不说了!别咬我!”   司瑜言没有着急吻她,而是在她眼前动了动唇:“那你该喊我什么?”   “言、言哥哥……”   脉脉很委屈也很违心地说出来。   司瑜言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她软嫩的脸蛋:“乖。”   脉脉恨恨瞪他一眼,甩手进了院子继续晒药,看样子是不打算搭理这个动不动就咬人、长得又难看、身体虚弱需要壮阳的男人了。   但是司瑜言并没有因为脉脉的冷待而离开,反而兴致勃勃地逛起来,随手抓起簸箕里的药问她问题,有些没话找话说的嫌疑。   “这是什么?”   脉脉装作没看见他,理也不理,反正她听不见。司瑜言不死心,拉着她的袖子把药在她眼前晃,再次问:“这是什么?”   “……乌头。”   司瑜言吃惊:“乌头不是剧毒吗?你弄这个干嘛?!”   脉脉闭了嘴,想了想才开口,笑容却寒渗渗的:“给你吃啊。”   “……”   司瑜言被噎得说不出话,怔怔地站在那里,脉脉嫌他碍事把他推到一旁,把簸箕全部摆好才歇下来。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顺便抬眼望了望天空,不阴不晴的天气,山风又凉爽,很适合晾晒草药。   做完了事脉脉打算喝口水歇一歇,一转眼司瑜言还杵在那里,低头盯着手里的乌头发呆。   把他吓着了?   脉脉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乌头:“放心吧,我不会、毒死你。”   司瑜言的目光随着她手里的乌头而移动,有些呆滞无神,脉脉只当把他吓傻了,又无奈解释:“母根乌头,子根附子,都是良药。人畏、乌头之毒、而不敢用,实则、不会用也。这个,能治你心口、痛,的病。”   说起各种药材药性,脉脉就活泼了很多,恨不得把知道的全讲给司瑜言听:“乌头赤石脂丸,治心痛。乌头汤、散肺腑之寒,止痛。但是内服、不能用生的……要去皮、还要熬。还有,不能多用……”   “知道了。”半晌司瑜言终于神魂归位,他把乌头拿回来放入袖中,一副据为己有的架势。   脉脉愕然:“你要这个、干什么?”   司瑜言瞥她一样,冷冷吐出几个字:“下毒,毒死辛复。”   “不行!”脉脉大惊,扑上去就要抢回来,司瑜言把手背在身后不让她摸到,她扒拉了半天就只在他身上蹭了。   司瑜言的表情就像在逗弄一只小动物,眸子都弯起来了,但脉脉喘着气急得不行:“还给我……还给我!”   他太坏了!当了狐狸精还不算,居然想毒死辛复哥哥抢走灵药师姐!坏蛋!骗子!强盗!   眼看把小兔子逼急了,司瑜言这才收起了戏弄她的心思,扶额道:“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我不会毒死你辛复的,我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至于这么当真么。”   脉脉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下来一些,但依旧惴惴不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着不信任的光芒:“真的?”   “骗你干什么,你这么笨,骗起来又不好玩儿。”司瑜言弹了弹她的额头。   脉脉不顾那一丝丝的疼痛,把手一摊:“真的就、还给我!”   “不还。”司瑜言眉梢眼角都是傲气,“如果我告诉你,我下毒不是毒杀别人,而是想毒死我自己呢?”   脉脉一怔。   确实有很多病人不堪病痛的折磨,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摆脱这一切。司瑜言他……也想要这样做吗?   轮到她呆住了,司瑜言有种扳回一局扬眉吐气的感觉,他又道:“小聋子,如果我是自尽,你也就用不着陪葬了。”   “更不能、给你了!”   谁知脉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伸进了他宽大的袖筒里,抓出乌头扔得老远。她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含了很大的怒气:“我不怕、陪葬,但是我、看不起、懦夫。”   她把手掌搭在了司瑜言胸口:“看,它在跳,一直跳,虽然你痛,但它不愿意、停止,你要活着,直到、它不动了,才可以死。”她甚至把耳朵贴上去听心脉跳动的声音,边听边说,“咚咚——咚咚——很有力气,它不放弃,你也、不能放弃。我不要你死。”   “嗯。”尽管脉脉埋头在他胸膛看不见他说话,司瑜言还是哼了一声以示答允。他自然而然抬手抚上脉脉的头,闻到院子里苦药的气息都觉得是甜的。   原来小聋子这么舍不得他死,她不怕陪葬,她只怕他死了……   喜欢一个人,大抵就是这样吧?   原来她这么喜欢他。真是满心欢喜啊。   宋西提着滚滚姗姗来迟,在门外觑见“深情相拥”的俩人,激动地把眼睛捂住,然后五指张开一条细缝。   哎哟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宋西忽然在院外唱起了歌谣:“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有梅,顷筐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少年清澈伶俐的嗓音,配上这满园旖旎药香,熏得司瑜言面泛红潮。   宋西竖起耳朵也没听见他家公子有回音,不禁纳闷难道没听懂?快点向脉脉姑娘求婚呀喂公子!男未婚女未嫁你们再登对不过了,只要今天求婚成功明天就能成亲晚上还能洞房啊公子!   您都维持童子身二十几年了啊!   司瑜言不是没听懂这首《摽有梅》,但他从没有开口对女人说过类似于喜欢钟意的话,如果现在对小聋子说出一句“本公子看你还蛮顺眼的”,她大概会回答一句“谢谢”?   对着这么个不懂暗示又不解风情完全跟名门淑女不搭边儿的施一脉,司瑜言深深感到无能为力。   心急的宋西又换了一首歌唱:“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这一首他唱得哀怨婉转,仿佛他就是那个思念着心上人的村女,因为牵挂情郎而没有心思干活,干脆坐下来休息了。   亲爱的公子,您不表白的话小人真的是没有动力再这么当月老了。滚滚吃喝拉撒伺候起来比您还麻烦一百倍好吗?   “咳!”司瑜言总算有了些反应,鼓足勇气伸手握住了脉脉双肩,她单薄的肩头在他掌下竟是那么柔软舒适,让他几乎都舍不得放手了。   脉脉自然是听不见宋西在院外的各种明示暗示,纳闷抬头:“唔?”   “那个……小聋子,我有话对你说。”司瑜言因为努力压抑住内心澎湃的情绪,而导致面部表情失真,看起来严肃得吓人。   “可是,我还、没有听够。”脉脉刚才伏在他胸口完全是没有邪念的,她是在数他心跳的频率,想找出发病的根源来,但是听了一会儿除了心跳越来越快而外,什么其他的也没感觉出来。   真是古怪棘手的病症啊……   司瑜言抓住她的手,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道:“待会儿再听,先听我说。我……”   他说了一个字以后剩下的全都堵在了喉咙眼儿,张张口只能发出“啊啊”的音,脉脉好奇地瞪着他,迟疑问道:“你……嗓子疼?”   ……肝疼!   外头的宋西却是憋得五脏六腑都疼,只恨不能帮司瑜言表白,无奈之下他又唱起来了,这是一首含有警告意味的歌谣:“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先下手为强呀公子!此时不说更待何时?您将来要后悔的!哭都来不及!   “我、我……”司瑜言低眸对上那双纯洁得过了头的眼睛,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是亵渎,于是只好暗叹一道,“我要买寿礼给你师父,施翁他老人家喜欢什么?”   “哎呀!”脉脉一拍额头,“忘了!师父、寿辰,忘了!”   宋西一听顿时哭天抢地,躺在那里学滚滚打滚。   反正脉脉听不见外面动静,司瑜言也装没听见,又问脉脉:“你说送什么寿礼好?”   脉脉冥思苦想一阵:“嗯……吹箫。”   司瑜言眼皮一跳:“什么?”   “吹箫。”脉脉很认真地重复,“师父,喜欢别人、吹箫。”   “……”   施翁您老人家竟然好这口……难怪一把年纪都没娶媳妇儿啊!   司瑜言和宋西都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中国好仆人宋西大神唱的歌都来自《诗经》,都是那啥男女情歌你懂的!   小脉脉无比纯洁:师父喜欢吹箫,真的。   施妙手无比严肃:真的。听说司小公子很精通此道。   施回春无比欢脱:真的!小孔雀你上啊,师父他老人家你搞得定的!我信你!   施灵药无比冷淡:不假。姓司的,去。   小孔雀无比shock:⊙﹏⊙b汗!(我还是纯洁的小处男!卖艺不卖身!)   在炼丹的施翁终于忍不住破关而出,无比暴躁:老子喜欢的是乐器是音律!!!你们一群逆徒不要故意歪曲事实!!!老子就不该收养你们!!!   药王谷众人幽幽齐声道:晚了,我们的翅膀已经硬了。   施翁回去边炼毒药边画圈圈:毒死你们……咒死你们……呜呜呜~~o(>_<)o ~~ ☆、第十六章 青葙   16、青葙   当脉脉从屋子里翻出一根竹箫,举着它在司瑜言眼前晃的时候,司瑜言古怪扭曲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这个,师父喜欢、听。”脉脉抚着箫,眼里流露出一些无奈和羡慕,“大师哥,每次吹箫,师父都、很高兴。”   司瑜言鼻腔一哼:“这有什么难的。”   他拿过六孔竹箫,随后拂去上面的灰尘,放在嘴边吹了一曲“欸乃”。宋西听见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抱上滚滚扒着门缝一起看。   司瑜言之所以是“风流斐然,艳绝独世”司瑜言,只因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通,而其中乐的造诣,早已不仅限于孔老夫子所指的乐舞,而是擅懂八音,琴瑟箫笛、钟磬埙鼓不在话下,甚至连木鱼他都能敲上几下,奏出好听的音符来。所以吹奏区区竹箫只是小菜一碟,再者箫曲清幽雅致,和他翩翩公子的身份再般配不过了。   宋西听得如痴如醉:“欸乃一声山水绿……唉,公子啊。”   这一声叹,只因他听出了曲中孤芳自赏的意味,把乐曲发挥到极致然后高处不胜寒的种种寂寞,确实是司瑜言才有的呀!   曲毕,司瑜言放下竹箫,携着几分得意冲脉脉挑眉毛:“如何?”   从刚才吹箫的时候脉脉就一直很安静,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指变化,此时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司瑜言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仓惶抬头,才看见他又问:“我和你大师兄比谁吹得更好?”   沉浸在仙乐里还没回过神来的宋西一听,犹如当头被浇上一盆冷水。   哎呀公子您问这个干嘛?不是往脉脉姑娘伤口上撒盐么!人家听不见啊!   脉脉愣了愣,随即道:“好像……你更好。”   司瑜言话一出口才觉后悔,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听到脉脉这样说不禁尴尬地笑了笑:“小聋子,你不要故意讨好我。我知道你……是我多此一问了。”   “真的。”脉脉一副认真的模样,扬手指着院墙上飞来的几只小鸟,“它们来了、很久,在听你。我虽然、听不见,但我看它们,就知道、很好。”   她笑着露出两个梨涡,仿佛是甜的。   司瑜言心头一软,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也听不见鸟鸣水响,更不知道丝竹绕耳的感觉……你难不难过?”   脉脉无所谓道:“没有,习惯了啊。”   每每在别人欢声笑语的时候,只有她默默站在旁边,努力从唇形辨别他们讨论什么。说得太快看得太慢,往往她还没捕捉到要点,说话的人就已散去了。她听不到师父慈爱的叮嘱,她听不到师兄怜惜的呼唤,她听不到师姐亲昵的关怀,她也听不到春暖花开的消融,听不到炎炎夏日的蝉鸣,听不到枯叶秋风的萧瑟,听不到皑皑白雪的扑簌……   施一脉,你难过吗?遗憾吗?   怎么可能不难过,怎么可能不遗憾。   “小聋子,你都没有感觉的吗?是不是别人打了你再问你痛不痛,你也说习惯了?笨,蠢!”司瑜言咽喉处卡着一腔酸涩,捧起脉脉的脸,笑得眼睛里都亮晶晶的:“小笨蛋。”   脉脉感觉自己又被欺负了,不高兴地搡开他,恰逢头顶响起滚滚雷声,细微的雨点三两滴落下来,掉在脸上凉冰冰的,她抬头一看惊呼“不好”,赶紧收拾晒在院子里的草药。   看见她手忙脚乱,宋西也跑进来帮忙收拾,司瑜言一开始抱着装滚滚的篮子站在屋檐下冷眼旁观,过了一会儿居然纡尊降贵地加入了俩人,一边弯腰捡掉出来的药材,一边不满地抱怨。   “这个天一看就要下雨,就你还巴巴地赶着晒东西,真是说你笨都把你夸聪明了。”   脉脉忙东忙西哪儿顾得上看他说什么,谷中山雨是说来就来的,稍迟片刻就变作劈天盖地之势,好不容易收完最后一个簸箕,天上一道惊雷劈下来,简直震耳欲聋。   宋西吓得抱头大叫一声,双腿不觉发软。司瑜言下意识地护住脉脉,把她的脑袋按在胸口。   脉脉挣扎了半天才抬起头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她满眼不解:“你干嘛?”   司瑜言理所当然地说:“打雷你害怕,我保护你。”   “我为什么、害怕?”脉脉愈发莫名其妙,使劲推开他,“讨厌,弄乱我头发……”   屋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打在房顶噼里啪啦的,还有强劲的山风,仿佛随时能把这座不够结实的小屋子掀翻一样。   司瑜言看着若无其事的脉脉,心中的震惊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女人不都是胆小娇弱的吗?一遇上暴雨惊雷,司家满屋子的女人谁不是吓得失声尖叫左右乱窜?还有好几个丫鬟居然都窜到他屋里去了!更有甚者,还捂着耳朵往他怀里钻……只是每次他都毫不留情地把人搡到地上罢了。   小聋子怎么就不怕呢?难道她不是女人吗!   司瑜言头一次想借着电闪雷鸣,在一个女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英雄气概,可是对方完全不需要的样子让他深深挫败。倒是篮子里的滚滚听见动静被吓得哼哼唧唧,于是司瑜言把它抱出来揽在怀中,拿手帕把它圆滚滚的脑袋包了起来。   宋西敏锐地闻到司瑜言身上的怨气和杀气,他小跑过去掩嘴说道:“公子,脉脉姑娘听不见打雷啊。”   您期望一个双耳失聪的人被惊雷吓得魂不附体,那不是跟指望瞎子看路一样么!   司瑜言嘴角扯了扯,故作镇定地狡辩:“……她看得见闪电。”   “那是闪电又不是鬼!”宋西急得拍大腿,“再说闪电隔这儿十万八千里的,看得见又摸不着,脉脉姑娘当然不害怕啦。”   司瑜言斜眼给他送去一记眼刀。多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宋西赶紧噤声儿,抱起滚滚默默蹲到墙角。   脉脉从里屋找了几张干爽的帕子,分别出来递给宋西和司瑜言:“擦擦。”   宋西接过棉麻的粗布帕子,偷偷觑了眼司瑜言,却见到他没有嫌弃帕子粗糙用来擦桌子都不配,怎么能擦他金贵的脸庞。他努努嘴有些不满,随即使唤脉脉:“你给我擦。”   脉脉不乐意:“你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的事、自己做。”   宋西刚刚站起来想帮忙,司瑜言一个带着浓厚杀气的眼神把他吓得又蹲了下去,他干脆把帕子盖在脸上一通乱揉,装作没看见另外两人僵持的局面。   看不见啊看不见,自欺欺人啊自欺欺人……   司瑜言稳坐泰山归然不动:“谁说大人就要做这些事,皇帝也不是小孩儿,但你见过他们做些吗?”   “……”脉脉沉吟片刻,“你又不是、皇帝,所以还要、自己做。”   司瑜言眯起眸子。这小聋子……她难道不知道司家富可敌国,皇帝都不一定过的比他舒坦!   宋西仗着帕子遮脸,偷偷咧嘴大笑:其实土皇帝也是皇帝的一种啊脉脉姑娘。   “我是客你是主,主人理所当然要款待客人。所以,你给我擦。”   脉脉还是不肯,重重哼道:“不请自来、反客为主!”   “我帮你收药才淋湿的,你现在不帮我擦就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我又没让你收,多管闲事!”   “既然你嫌我多事,那我就把药都扔出去罢!”   司瑜言站起来去端簸箕,脉脉看他是来真的,吓得赶紧堵住门:“不许扔不许扔!扔了我跟你没完!”   司瑜言发现她一旦生气着急了,说话反而更顺畅。于是故意找茬跟她吵:“就要扔,我端进来的,我也可以扔出去——”他还欠揍地做出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   脉脉像一头小牛,埋着头伸出双手使劲抵住他,只是她这点小力气哪儿是司瑜言的对手,反而很快被司瑜言逼得要跨出门。   她气得直跺脚:“送给师父的,不许你扔!”   司瑜言见她恼红了脸的模样愈发欢喜,昂着下巴不可一世地问:“那你给不给我擦?”   脉脉咬着唇,违心地点点头。   好了,皆大欢喜。   司瑜言把簸箕放下,自然而然地牵起脉脉的手:“折腾这么久还不是要答应,一开始别反抗就好了么。记住,我喜欢听话的女人。”   宋西激动地把帕子都塞在了嘴里,这才堵住了要脱口而出的叫好。   脉脉姑娘您看见了吗?公子表白了!他说喜欢你啊!   但是脉脉很委屈也很不甘,跟在背后低头动了动唇,但没发出声儿。   宋西这几天也学了些简单的唇语,跟着唇形暗自揣摩,觉得自己学艺不精看的不准啊。   她说的是……毒死你?   司瑜言从来没用过这么粗糙的帕子,感觉就像刀子一样,把他的皮肤都要割破了。脉脉狠着劲儿在他脸上胡乱擦抹过后,很嫌弃地把帕子扔在地上,瞪着他凶巴巴说道:“好了!”   她还不忘用脚踩上几下,以示对他的不满和讨厌。   司瑜言对她幼稚的做法哭笑不得。还记着初次见面他扔手帕的事情呢,真记仇。   但也真可爱。   “你说那些药是送给施翁的?”司瑜言问脉脉,“是你准备的寿礼吗?”   脉脉爱理不理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为什么送这些?这里是药王谷,施翁又不缺药。”   提起这个脉脉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半晌才说:“我不会别的,师父炼丹,用得着。”   司瑜言最见不得她一副受气包的怯怯模样,不耐道:“算了你别送这个,我有一个神农氏用过的药王鼎,你拿去送给施翁罢!”   脉脉吃惊地看着他,他避开她灼灼的目光,满不在乎道:“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你做人情。”   脉脉想了想,居然拒绝了:“不要了。师父说、礼轻情意重,他喜欢我、亲手做的东西。”   “嘁,不识货。不要就算了,哼。”司瑜言不屑,自觉一片好心都被她辜负了,恨得牙痒痒。   他不理脉脉了,须臾脉脉却来拉他的袖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司瑜言臭着一张脸回答:“不知道,看心情。”   “我想学吹箫,你教我,好不好?”脉脉无比纯洁真挚地请求,“你吹得很好,师父听了、会喜欢。”   “噗!”   宋西把嘴里的帕子喷了出来,笑得头都磕在了墙上。   公子快答应!教脉脉姑娘吹箫哟……吹箫!   司瑜言皮笑肉不笑地说:“姑娘家学什么吹箫,不教!”   他真怕他教着教着,就教歪了啊!   脉脉一脸失望:“……哦。”   “不过,咳。”许是煎熬不住脉脉可怜的小眼神,司瑜言装模作样思付片刻,很严肃地说:“我可以教你吹埙,这个更简单好学,适合你。”   脉脉顿时双眼一亮。   “但是我教你,是有条件的。”司瑜言噙着笑,眼睛却不敢看着脉脉,窃窃欢喜的模样,“你学会一个音律,要让我亲……咬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叔真是要蠢哭了!这周一直以为是感冒低烧流鼻涕,结果今天去医院看了才知道是鼻窦炎引发了偏头痛!呜呜呜,养病中更新不勤,对不起大家哇%>_<%   这一本会走重清新口味……想吃肉的等一等,结婚以后才可以嗯哼! ☆、第十七章 枳椇   17、枳椇   教脉脉吹埙是一件极难的事,其艰难程度不亚于行军打仗。她听不见,所以也就无法辨别自己吹奏的好坏,还好司瑜言也算是一位极有耐心的师傅,因材施教想出了适合她的学法。   不会听,会看就可以了。   首先教的是控制气息。司瑜言给了脉脉一个最普通的六孔陶埙,让她练习长音,从而保证能有良好的口型以及平稳饱满的正确发音。这个过程极为漫长,脉脉无法听到声音,只得从司瑜言的手势中决断每口气息的长短。他竖起指头是示意开始,指尖垂下,便说明应该停止了。   尽管学得磕磕绊绊,脉脉总算是入了门,吹出了勉强过关的简单音律。司瑜言会心一笑,包含两个意思:孺子可教,收取报酬。   每日结束课程之后,脉脉的唇总是又红又肿。   药王谷的众弟子偶尔会聚在一起吃饭,这日是施回春做东,炖了一只在后山打到的麂子,请诸位师兄妹尝鲜。   请客的地点就在脉脉的小院子,施回春在溪边把麂子收拾干净,提过来直接下锅,顺便加上一些滋补药材,没炖多久就香气扑鼻,把正在房里研究指法的脉脉都吸引过来了。   “好香。”脉脉倚在小厨房门口,看见施回春蹲在炉子前打扇看火,笑着就扑过去趴在他肩头,“二师哥,里面是、什么?”   施回春揭开锅盖舀了一勺乳白的汤汁,吹了吹喂到脉脉嘴边:“尝尝。”   脉脉张口就吃下了,美滋滋地眯起了眼:“好喝!”   “再炖一会儿更好吃,我把腿子肉都给你留着。”施回春简直是把这个小师妹当女儿养的,拍了拍她脑袋,“先下来,我还要炒两个菜。”   脉脉立即站直:“我帮你呀。”   施回春哪儿舍得让脉脉动手,他觉得脉脉作为药王谷最小的师妹,那应该是跟公主差不多待遇的。他把脉脉赶出厨房:“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一边玩儿去。”   脉脉被赶了出来,百无聊赖之际只好回屋把茶壶茶杯都拿出来重新洗了一遍,还擦了桌椅板凳,甚至把地都洗得一尘不染。   就当她做完这些端着脏水出去倒掉的时候,有人从背面蒙住她的眼睛。然后又来了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捏了捏她的鼻子。   那意思大概是要她猜来的是谁。   “前面,悬壶师哥。”脉脉一点也不着急,说话都带着雀跃的笑意,“后面,济世师哥。”   蒙眼的那人泄气甩手:“不来了!每次都被小丫头猜中!”   眼上的遮挡一松开,脉脉就开心地转过身扑上去,亲昵在这人肩头蹭了蹭。而另外一名男子则噙笑看着她,面容竟与脉脉揽着的这名分毫不差。   悬壶济世,本来就是双生子。   施济世年纪比脉脉略大一些,看起来年轻秀气,只是脸色格外苍白,像是先天不足。他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问道:“小丫头,连师父偶尔都要认错我们,你怎么蒙着眼都猜得出?”   “不告诉你。”脉脉得意极了,捂嘴保守住自己的小秘密。   施济世咬着牙在她额头上弹了个爆栗。   傍晚时分施妙手推着轮椅慢慢从山顶下来,后面跟着施灵药。等人到齐了,脉脉摆上碗筷就开饭。   施回春端出一大锅炖好的麂子肉,揭开的一瞬香得腹中馋虫都要钻出来了。   脉脉按着长幼有序的规矩,先给施妙手舀了一碗放在面前,施妙手冲她微笑点头,然后问刚归来的师弟们:“此次下山收获如何?”   施悬壶摇头叹息:“民穷财尽,饿殍盈途,盗贼充斥,募化无路。总而言之,乱世难安呐。”   “天子只顾求仙问道,如今的大周朝是表面上太平盛世,可实际上嘛……啧啧。”施济世啃着肉骨头,咂嘴表示不屑。   施妙手蹙眉:“竟会如此无道,昏庸。”   “不昏哪儿能给别人机会呢。”施济世吐掉骨头渣,说道:“我跟哥哥听到一个传闻。”   脉脉见众人神色凝重,也放下碗好奇地盯着他们,生怕错漏了一句话。   施济世瞟了眼脉脉,谨慎又小声地说:“年初的时候当今天子又给各地加了两成的赋税,勒令年底必须上缴,违令者全家问斩。此诏一出,百姓无不怨声载道,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四大世家,若是真要如数缴纳,岂止千万两白银!是故世家之中有人反意已决,但苦于师出无名,又怕世人说谋朝篡位,恰巧此时,江湖中传言秦王后人在世……”   施妙手下意识看了眼施灵药,她却神色如常置若罔闻,夹了块肉放脉脉的碗里:“快吃,菜凉了。”   脉脉赶紧埋头吃起来,施灵药这才抬眼看着几个师兄,道:“这些世家无非是想借着秦王的正统名号举兵起义,这位后人寻得到最好,寻不到他们自会找人代替。”   “也不尽然。”略显寡言的施悬壶说:“相传秦王留有宝藏与虎符,如果得到这些,举事者事半功倍,所以他们一定会先尽力寻找秦王遗孤,至于替身之说,只是下下之策。”   施灵药哼道:“就算被他们找到,秦王后人也不见得就要答应。”   “皇帝宝座别人都拱手送上了,脑子进水了才不答应!”施济世一副“搞不懂你们女人想什么”的样子,“换做是我,就算当个傀儡皇帝也好啊,总好过隐姓埋名一辈子。”   “别把人都说的和你一样胸无大志。”施灵药说完缄口,一张脸冰得像天上冷月。施济世也有些讪讪的。   施回春见气氛僵凝,赶紧吆喝大家:“吃菜吃菜!好端端说这些国家大事干什么,你俩回来是给师父祝寿的,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办寿宴才是正经!”   大快朵颐之后,脉脉主动要洗碗,施回春想帮忙她挡住不让:“你们做、我们洗,男人女人、分开。”说着她把施灵药也拉了过来,“师姐帮我,就好了。”   脉脉端着一大盆用过的碗筷去了小溪,就在木屋的后面,施灵药随后而至,打算去帮忙也被她拦住了。   “师姐坐,我洗就好。”脉脉蹲在那里笑盈盈的,眼里都是狡黠。   “那我擦碗。”施灵药在她身旁蹲下来,一递一送之间尽显默契,脉脉偷偷地看她,眉梢眼角的欢喜都藏不住。   施灵药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冷冷说道:“老看我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出来是害怕我跟济世吵架。”   她嘴唇动得飞快,等脉脉读完了咀嚼透彻,顿时一副被看穿的懊恼样子。   “不喜欢吵架,师姐别生气。”   施灵药垂眸盯着涓涓溪水,忽然问:“我跟他为什么争执你知道吗?”   脉脉摇头:“不懂。秦王、是什么?”   “呵,你当然不懂。”施灵药苦笑,“算了,你也不该懂。”   脉脉一双眼懵懂又迷蒙,张嘴想问什么却忽然吃痛“嘶”了一声,疼得皱起眉头。   施灵药扳过她的头:“你怎么了?”   “疼。”脉脉指着口腔,“咬的、伤口。”   “我看看。”施灵药小心翼翼捏着她的下颔,让她张嘴,往里一看果然在下嘴唇里面有道小口子,像是牙痕。施灵药又好气又好笑,“麂子肉没吃够所以咬自己的肉吃?至于这么饿么!”   “才、才不是我,自己……咬的呢。”脉脉憋屈地揉了揉嘴唇,心里暗暗怨恨司瑜言。   等学会了吹埙就不让他咬了!   不对,太便宜他了,得咬回来!   施灵药没把这句话往心里去,只当她被揭穿了不好意思,不肯承认而已。她解开随身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些黄褐色粉末,拈在指间命令脉脉:“张嘴。”   药粉洒在伤口上刺痛不已,脉脉闷哼一道,下意识偏头却被施灵药死死按住:“不许动,忍着。”她轻轻往伤口上吹气,“乖,很快就不疼了。”   施灵药身上总是带着清苦的气味,脉脉跟她近在咫尺,看见她的双唇一翕一和,尽管听不见她的声音,但脉脉觉得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妙最温柔的嗓音。   “师姐。”脉脉忽然摸上施灵药的唇,“这里好软。”   施灵药一怔,随即笑了,也摸着脉脉的唇说:“你的也很软。”   “二师哥说,喜欢就要、嘴对嘴……接吻。”脉脉一脸好奇,“什么是接吻?”   尽管不懂接吻为何物,但她绝对不认可司瑜言每次的“咬”是接吻。他就像一头凶狠的野狼,想把她当猎物吃掉……嘶!伤口好痛!   “这个……”施灵药有些尴尬,“就是两个人的嘴唇碰一下,轻轻的。”   脉脉竖起两根食指挨在一起,蜻蜓点水一样很快分开:“这样吗?”   “……差不多。”   脉脉点头表示明白了,她抿抿唇,很羞赧又很好奇地问:“你和辛复哥哥……接吻吗?”   施灵药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小孩子不许想乱七八糟的事。”施灵药把碗收好端起来,“回去,天黑了。”   “哦。”脉脉不敢再问,赶紧站起身跟紧施灵药回屋了。   悬壶济世两人初回山谷,师兄弟们自然要好好叙旧,施回春把施翁的陈年佳酿也偷来了,等施灵药和脉脉洗完碗回去,他们已经喝了小半坛,不约而同有些微醺。   “脉脉来,陪二师哥喝一杯。”   施回春举着杯子摇摇晃晃过来,非要灌脉脉饮酒。脉脉连连摆手:“不不,我不会……”   “哎呀给二师哥一个面子嘛,喝了喝了。”说着就往脉脉嘴里倒,她才沾到一点就被辣得咳嗽起来。   “我来。”施灵药忽然挺身而出挡住脉脉,从施回春手里抢过杯子一饮而尽,还把杯子倒了过来,里面一滴不剩。   施回春惊道:“哎哟女中豪杰啊灵药!敢不敢跟你二师哥我比酒量?”   施妙手握着小瓷杯劝:“回春,别为难师妹了。”   “我没为难,我就是问她敢不敢,不愿意比就算了。”   施灵药还是那副不爱笑的冷脸:“比。”   脉脉总觉得施灵药今晚心情不佳似的,好像一直在跟谁怄气,遂担忧地扯了扯她袖子。施灵药回眸安慰:“没事,你去煮几碗醒酒汤。”   脉脉准备搜罗了几样药材去厨房煮汤,可是没有找到枳椇,她忽然想起上回司瑜言看见枳椇尝了一块,顿时喜欢上了这种酸甜的味道,便把一大包枳椇都抢走了。   她打着灯笼出了门,打算去司瑜言那里拿些回来。   影影幢幢,幽黑的山路上只有一点微弱亮光,还有一个移动的灰色身影。   山谷的深夜总是寂静得可怕,草丛中似乎埋伏着什么,林中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诡异声。但是脉脉不觉得,白天走这条路和夜晚走这条路的区别——就是打不打灯笼而已。   饶是如此,半道上忽然出现了一双白鞋,还是让脉脉吓了一跳,扔掉了手里的灯笼。   灯笼落地就烧起来了,很快把薄薄的糊纸烧得一干二净,烛光消失殆尽,脉脉的眼前漆黑一片,只有刚才那双突然出现的鞋还影子似的在那里飘荡,她不敢再上山,赶紧转身往回跑。   可是胳膊被人拉住了。   脉脉吚吚呜呜地叫起来。她怕极了,要说什么都忘了。   司瑜言因为心里惦记着事情睡不着,晚上随便出来走走竟遇上了脉脉,惊喜之余她一副见鬼了的样子又让他很气闷,他干脆拦腰把脉脉抱起来拖进旁边的小树林。   作者有话要说:  酒叔:儿子!你把脉脉拖进小树林想干什么?!告诉你强X是犯法的!【质问脸   小孔雀:哼!我怕犯法?笑话!老子是不屑于用强的,但是现在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傲娇脸   酒叔:神马?【好奇脸   小孔雀:……我不会,你懂的。【羞射脸   画外音:小处男不会ooxx真是弱爆了啊!!! ☆、第十八章 苎麻   18、苎麻   “别叫!别叫!”   脉脉被“不明物体”拖拽而去,吓得神魂俱散之后终于又魂魄归位,想起来应该大叫救命,可刚开口喊出一个音节,司瑜言就气急败坏捂住她的嘴。   “都说了别叫!”   他埋头说话的时候差点就要咬着脉脉的脸了,呼出的热气重重扑在她巧致的耳朵上,激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脉脉自是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是觉得“不明物体”约莫是个吃人心的鬼,他冲着她喘粗气,大概是在寻找地方下口吧。   想到这里她更怕了,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   原来二师哥讲的鬼故事不是假的啊……   司瑜言感觉到她身躯往下坠,赶紧手臂收紧往上一提,俩人便前胸贴后背的黏在一起。   幽幽深林,黑灯瞎火,除了眼睛而外其他的感官都变得更加灵敏。司瑜言又一次摸到女子娇软香柔的身子,尽管隔着厚厚的布衣,他仿佛仍旧触到了脉脉的皮肤——滑得像最上等的丝绸,就跟他上次摸到的一模一样。   秋风送香,他还闻到她身上独一无二的香味,不是脂粉香料,而是一种幽兰汇集了苦药的甜凉气息,闻的第一口舒醒肺腑,第二口又沉迷飘荡了。   司瑜言低头亲吻上她的后颈,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脉脉察觉颈部湿濡濡的,撇嘴就哭了起来。   “呜呜……别吃我!我又不好吃,苦的……”   司瑜言一听扑哧笑了出来,仗着脉脉听不见便说:“谁要吃你了,蠢女人。”   他忽然起了坏心思,一边说话一边扯开脉脉的后领:“不过我还没吃过人肉,尝尝味道也好。小聋子,这是你邀请我的,我不客气了。”   鬼故事里的鬼都有一张血盆大口,舌头伸得长长的,眼睛在晚上发出绿色的光,没有鼻子或者耳朵,他们最喜欢剥人皮挖人心……脉脉小时候常被施回春的鬼故事吓得睡不着,但奇怪的是施灵药从来都不害怕,直到现在脉脉不怕蛇虫鼠蚁不怕闪电惊雷,唯独怕“鬼”。   现在她身后就有个……鬼。   大晚上在树林里飘来飘去的白乎乎的玩意儿,不是鬼是什么?   司瑜言“啃”得忘乎所以,直到舌头把脉脉后颈来回扫荡了三遍,他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腰呼了口气,脸颊燥热不堪。   脉脉一直低低地啜泣,哭得断断续续的,眼泪都把他袖子打湿了。司瑜言嫌恶地松开手掌,揪着她双肩把人扳过来。   “喂!哭什么哭,怎么这么不禁逗。”   脉脉不敢看着面容狰狞的恶鬼,双手捂着眼睛埋头一顶,狠狠撞上他的胸膛,然后撒腿就跑。司瑜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等稳住脚下抬头一看,那灰扑扑的小身影已经跑开五六步远了。   嘶嘶,怪疼的。   司瑜言揉揉胸口,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兔子急了也咬人,不过脉脉越是跟他较劲他就越来劲儿,拔腿追上去用一招“饿虎扑食”,直接把脉脉按倒在草丛里。   “你以为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么小聋子?”   他磨牙狞笑,伸手掐住脉脉水嫩的脸蛋,压在她身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尽情嘲讽:“叫你跑,叫你跑,你再跑啊。”   脉脉紧闭双眼屏住呼吸,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他就用手在她脸上又捏又揉,甚至还想撑开她的眼皮。   啊啊啊!“鬼”一定是想从她的眼睛开始吃起!   脉脉抵死不从,挥舞手脚乱踢乱踹,司瑜言结结实实吃了几下,心底那点小小的戏弄之意渐渐变成了非要不可的志在必得。他扣住她的手腕,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凑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挣扎中脉脉的衣领松开了,露出一窄溜儿的又细又滑的皮肤,还有两个白馒头之间的沟谷,看起来……好想咬一口。   司瑜言愈发燥热,身体里似乎有一股热流不能控制,在四肢经络乱窜,最后集中在唇舌之间和小腹下方想要纾解。于是他把脸埋在了脉脉胸口,用牙齿撕开衣襟,张口咬住在白白软软的馒头。   比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像甘泉、像蜜糖,少女的芬芳几乎可以称为齿颊留香。他咬着咬着发现了一颗粉红蓓蕾,毫不犹豫含进嘴里。   “呜!”   脉脉吃痛惊呼,掌心里攥了一把冷汗。   果然是要开吃了吗?从胸口开始……恶鬼要挖她的心!   那个抵在她腿根的硬梆梆的粗东西,就是鬼的凶器!   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脉脉战战兢兢觑开眼睛,透过一条缝往下看见一颗黑乎乎的脑袋埋在胸口,没有看清“鬼”的脸。她试着动了动发麻的手腕,发现已经松开了,“鬼”的手游走到下方,估摸是在摸凶器。   趁着这个机会,脉脉颤巍巍摸到袖里一根银针,捏在指间往他后颈猛刺下去。   司瑜言沉浸在美妙的探索中,完全没有预料到脉脉还有这一手,只觉后颈传来短暂的刺痛,然后身体发麻不听使唤,瞬时就瘫成一团泥。   脉脉见“鬼”不动了,搡开他爬起来就跑,慌不择路头也不敢回,狼狈地逃回了木屋。   几位师兄已经喝高了,特别是施回春酩酊大醉,躺在地上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悬壶济世醺醺然,相互靠在榻上打瞌睡。只有施妙手和施灵药脸庞酡红,带着三分酒意站在院子里,低声说些什么。   脉脉忽然冲进门让两人都吃了一惊,施灵药见她衣散鬓歪魂飞魄散的样子,急忙迎上去问:“怎么了?”   “鬼鬼鬼……”脉脉指着身后,吓得唇齿打颤,“追我!要吃我!咬我!”   施灵药松了口气,笑道:“是不是二师哥又给你讲鬼故事了?你别信他,世上哪儿来的鬼。”   “真的真的!鬼会飘,闻我、舔我,还要吃、我的心!” 脉脉扯开衣裳给施灵药看证据,指着白馥馥胸脯上的牙印,“它咬我这里,好疼!”   施灵药见状脸色陡变,手掌一晃把她衣襟拉拢,低着嗓子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拿枳椇,上山、小树林那里……”脉脉抚着胸口尚有余悸,“我扎他、哑门穴,鬼晕了,我就跑了。”   施灵药跟施妙手交换了一个眼神,摸着脉脉脑袋:“你进屋去,我跟大师哥去小树林看看。”   脉脉拉住她:“别去!鬼很凶,会吃人!”   “没事,我们就去看看他走了没。”   安顿好脉脉,施灵药走出院子,反手把门锁好,提气一跃眨眼间就到了小树林,可是草深林静,里面空无一人。施妙手徐徐而来,他从轮椅扶手取下灯笼,往四周照了照,只见草木深丛,不见所谓的鬼怪。   施灵药淡淡道:“跑了。”   施妙手问:“你觉得此人是谁?”   袭击脉脉的当然是人不是鬼。如果真是鬼,又怎么会被扎到哑门穴昏过去?分明就是个人,而且是不怀好意之人。   施灵药沉吟:“药王谷的人不会打脉脉的主意,是外人。”   是司瑜言?还是辛复?想到俩人,施灵药眉头蹙得更深了。   施妙手问:“会不会此人把脉脉错认为了你?悬壶和济世今日刚回来就发生这样的事,也难说他们在外是否招惹到什么人……谷中最近不太平,灵药,你多加当心。”   施灵药点点头:“多谢大师兄关怀。”   司瑜言自是不知道他这一番动机“单纯”的行为搅得药王谷人心惶惶,引起施灵药和施妙手各种猜疑。当他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宋西那张转忧为喜的笑脸。   “公子您可算醒了!”   司瑜言摸了摸僵硬发麻的后颈,想坐起来:“这是哪儿?”   “山脚营帐。”宋西扶着司瑜言起身,“您大晚上出门那么久都没回,所以小人也出来看看,正巧见您躺在路边不省人事的!小人吓坏了,所以把您背到山下来了,公子您碰上什么事儿了?怎么晕过去了?”   司瑜言回想起昏迷前的情景,不自在地咳了咳:“没什么,就是走累了在那里躺一躺,一下睡过头了。”   “……”   公子您真的只是睡着了吗?为什么小人把你扛在肩头一路奔跑颠簸您都没醒?死猪也不会睡得这样沉好吗!   尽管不信,宋西却不可以揭穿司瑜言,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解释说下去:“原来如此,是小人大惊小怪了。公子,那咱们今晚还回山上住么?”   “既然下来了,就在这里歇一晚,明早再上山。”司瑜言抬手抚摸胸口,忽然问:“医药先生可在营帐之中?”   宋西找人一问,回道:“在,刚刚回来。”   “请他过来。”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拉起遮住上半张脸让人看不见头发额头,而脸上也戴了一块奇怪的黑纱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这位便是跟着司家卫队一齐来到药王谷的医药先生,没人知道他的长相和姓名,只知道他是个深居简出的怪人,但很得司瑜言的器重。   “先生请坐。宋西,你出去。”   宋西出了营帐放下帘子,守在了外面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一步。   营帐里面,只剩下司瑜言和黑衣男子两人。神秘的医药先生揭开了斗篷取下面罩,面容露出只见他竟是位年轻男子,面色苍白无血,有些孱弱。   司瑜言噙笑向他拱手:“济世先生,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3╰)╮   酒叔正在奋斗,如无意外晚上再来一更~外加一个月饼小剧场,么么哒 ☆、第十九章 蘼芜   19、蘼芜   施济世挽袖伸出手,问:“公子上山已有月余,身体如何?”   “还是不舒服。”司瑜言一边说话一边脱下外衣,只见胸膛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凝成一条微小的粉红疤痕。   施济世微微诧异:“怎么会有伤口?”   司瑜言无奈地笑笑:“着了一个小家伙的道,也幸亏有她多此一举,其他人才没有生疑。”   施济世检查过伤处,又给他诊了脉,之后从袖里掏出一瓶药丸:“每日一粒冲散服下,能够缓解痛楚。”   司瑜言收下药放入怀中,看见施济世重新戴上面罩,便问:“先生要回去了?”   施济世点点头,拉起斗篷遮住头:“在下近来不便居留在此,公子若有要事相商,就在溪边濯足石上放一束蘼芜,我三更时分自会前去拜会。告辞。”   “先生慢走。”司瑜言目送施济世走到帐前,却又见他转过身来,低低叹息:“三个月,我们只有这么多时间……”   司瑜言勾起唇角胸有成竹:“先生放心,我答应过的事必定做到,但请先生也莫忘记诺言。”   “自然。”施济世掀开帘子,跨出去很快融入了夜色当中。   须臾,司瑜言喊来宋西,并从怀中摸出药瓶递给他:“拿去,老规矩。”   所谓的老规矩就是让人试药,等到确定无毒了司瑜言才考虑吃不吃。宋西掂着药瓶,小心翼翼道:“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司瑜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嗤道:“呵。你如果知道他在谋划什么,保证你连这个瓶子也不敢摸,说不定上面就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宋西一下觉得掌心烫得握不住。   脉脉自打“见了鬼”,接连几日都茶饭不思神魂恍惚的,也不去找司瑜言学吹埙了,她不知打哪儿弄来道士玄学的书,每天关在房里照着上面的图案画符,把屋子里贴得到处都是。   悬壶济世看见小师妹中了邪似的,都指着施回春骂:“都怪你!天天讲鬼故事吓她,这下好了,脉脉被你吓傻了!”   施回春委屈地挠头:“我那都是胡诌的……你们小时候也听来着,现在不是照样好端端的么?真不能怪我,是脉脉胆小。”   施妙手见状哭笑不得,跟施灵药商量:“要不我们还是跟她说清楚吧,不然师父出关看见,可要赏咱们一顿毒药了。”   施灵药摇摇头:“随她去,等过些日子淡忘了便好了。”   施妙手懂她的意思,一方面谷中形势微妙,此时不宜再生事端,二来脉脉心性无邪,让她误以为“见鬼”,确实要比讲出真相更好。   也不算骗她,只是她撞见的是个非同寻常的色鬼而已。   案几上摆了笔墨、朱砂和黄纸,脉脉正趴在那里写写画画,忽然从窗外飞进来一只彩雀,停在她手边,跳着叽叽喳喳,仿佛在传递什么讯息。   脉脉怔了怔,放下笔墨走到门口,隔着柴扉问:“谁?”   来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叠着的纸,脉脉拿到手里才发现是一条纸船,她赶紧打开门:“辛复哥哥!”   辛复跟着她进屋,看见满室狼藉符咒漫天,连下脚都快没地方了,而脉脉脸上还沾着红色的朱砂,明显这些都是她的“杰作”。他掏出手帕给她擦脸,问:“好几天没见你出来了,你在干什么?”   “画符,驱鬼。”脉脉老气横秋地皱着眉头,“山上有鬼。”   辛复低低发笑:“你不是大夫吗?怎么又当上了茅山道士?”   “大夫只能、医人,不能捉鬼。我想又治病、又抓鬼。”脉脉很认真地解释,拿起书给辛复看,“这里说、有些病是因为,鬼附身才得的,那么驱鬼、也就能治病,我还是大夫。”   辛复把染了朱砂的手帕收入怀中,笑着摇摇头:“若让施翁他老人家听见你这番言辞,一准气得吹胡子瞪眼。”   脉脉捧着书笑眯眯:“不怕不怕,师父从来、不打我,随他骂,我听不见。”   “好了,鬼在白天是不会出来的,我带你出去玩儿。”辛复不由分说牵着脉脉出门,“别成天待在屋子里,憋坏了。”   跟着辛复出门脉脉还是很欢喜的,又觉得很可靠,所以很顺从地就一道走了。路上,辛复问她怎么忽然要兴起要学画符驱鬼,她很为难地说:“师姐不让我、随便告诉、外人。”   辛复笑问:“我不算外人吧?”   “当然不算,你是师姐、未来的相公。”脉脉小小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把秘密告诉辛复,“有天晚上、我遇见鬼,它要吃我。”   辛复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真的?鬼长什么样子?我还没有见过呢。”   “白白的,会飘,样子不知道,我不敢看,眼睛、闭着。”提起来脉脉还是不寒而栗,含着怯意说,“但是它好凶,咬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疼。”   她委屈地一一指过耳朵脖子还有胸口。辛复见状笑意都凝固在了嘴角,忽然很严肃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唔……四五天以前,师哥回来、那天。”脉脉拍拍胸口,舒了口气,“还好我拿针、扎它,鬼晕了……哎呀!”   横空飞来一枚石子,刚好打在脉脉的手背上,疼得她惊呼一声,赶紧松开了辛复。辛复循着石子而来的方向回头一看,司瑜言沉着脸缓缓走来。   鬼你个头!见过这么英俊貌美举世无双的鬼吗?!   自从那晚发生了意外,司瑜言也在山脚营帐躲了几天,等心情平复一些才回到连翘苑。他记挂着小聋子要学吹埙,自诩作为一个好师傅不能耽误徒儿,所以那些旖旎的小心思暂且压下不提,等着脉脉上门来请教技艺。可是等了两日都不见她来,但施翁的寿宴已迫在眉睫,她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不会吹,到时候丢她自己的人就罢了,关键是还要砸了他司小公子的招牌!不能容忍!   更不能容忍的是她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居然跟其他男人手牵手出来游山玩水了!   更更不能容忍的是她居然认为那是被鬼压身了,完全没有体会到所谓“吃肉”的美妙精髓……   想得越多,司瑜言脸色就愈发不加,黑得像锅底,看得脉脉一阵担忧。她上前关怀道:“你不舒服?心口痛?”   司瑜言阴阳怪气的:“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哼。”   “当然有关啊。”脉脉听不见他语气里的不满,伸手就给他揉起来,“我要治好你。”   司瑜言的嘴角翘起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复成紧绷的状态,继续冷嘲热讽:“我只能活几个月,你却连续五天不来看我……我的意思是,不来给我看病,小聋子,你确定你能治好我而不是害死我?”   辛复忍不住打断他:“瞧司公子振振有词的样子,并不像病重之人。”   司瑜言斜了他一眼,不屑跟他争吵,反正就是只盯着脉脉看,眼神埋怨哀怨愁怨……各种怨。   脉脉被他可怜的小眼神看得受不住了,居然道歉了:“对不起,以后我不会、不管你了。别生气,生气不好。”   司瑜言从来就是蹬鼻子上脸的个性:“说句对不起就行了吗?不接受!”   “那……你想怎么样?”脉脉底气不足地低下头,为自己这种弃病人于不顾的作法羞愧不已。   司瑜言把手一摊:“跟我走。”   脉脉瞧着眼前的手掌,不解地抬起头。司瑜言知道她没看见,不耐烦重复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可是我……”脉脉求助地看向辛复。   司瑜言狠狠一甩袖子:“不走就算了!让我病死好了!”   ……   脑子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脉脉一方面很想跟辛复去玩儿,一方面又觉得抛弃病人实在不是仁医之举,挣扎了半天,她终于狠下心做了决断。   “辛复哥哥抱歉!下次、再和你一起。”   脉脉匆匆扔下一句话,追着司瑜言而去。司瑜言故意走得很慢好让她追上,然后察觉她挽上了他胳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司、瑜、言……我跟你、走……”   司瑜言把脸别到一边先笑了笑,然后才转过来作出无动无衷的表情:“喊错了,重新喊。”   “哦……言哥哥。”脉脉念念不舍地回头望辛复,一脸遗憾。   司瑜言瞥见一把抓住她的小手,面不改色保持着优雅的步伐:“走了。”   就凭一个鬼脸伤疤男也敢跟他抢小聋子?哼。   辛复惆然怅惘地看着两人携手而去,连施灵药从哪里冒出来都不知道。   “他们走远了。”   直到耳畔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辛复才回头,眼里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爱慕之意。施灵药当然看见了这抹情绪,她哼了一声:“你们都是这样,总以为可以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虽然我们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但并不表示我会容忍你招惹其他的女人,特别是脉脉。”   辛复深吸了一口气,否定地自己都没有底气:“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施灵药忽然笑了笑,显得有些诡异,“你我都明白我并不是非你不可,我还有其他的选择。辛复,现在我也给你一个选择,脉脉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如果你选择跟她在一起,我非但不会阻拦,甚至还会送上一半的宝藏,让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为了小师妹有一个安稳的家庭和未来,我将不会与你再有任何合作,你也要答应我这辈子都陪她住在药王谷,永世不得外出,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你要用你的族人先祖起誓。”   辛复微微愕然之际,又见施灵药的目光含了几分玩味和探寻。   “辛复,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月饼小剧场来也~   酒叔:作为楠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于读者质疑你没有恋爱经验搞不定脉脉娶不到老婆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小孔雀:哼……谁说我没有恋爱经验,我有很长的经验,与生俱来的经验。   酒叔:神马?为什么我不知道!   小孔雀:(翻白眼)什么叫你不知道,我从生下来就爱着我自己,如此专一没有改变,直到现在二十年,你敢说我经验不够多?!   酒叔:……明白了,自恋也是恋爱的一种!   小孔雀:宋西——(宋西急忙送来兵器)   酒叔:下一个问题!请听题!因为你是一只雏儿,所以在OOXX上也很让读者担心,请问你会采取什么解决办法吗?   小孔雀:是你让我当雏儿的,所以这件事你是始作俑者,你负责解决,不然……呵呵。(眼刀子乱飞)   酒叔:(擦汗)我会解决的,一定会解决!给我一点时间,一定给你一个难忘的初夜!   小孔雀:哼……那我要幕天席地周围都是鲜花抬头可以看见星星,洁白的月光照在脉脉光滑的皮肤上,好让我看清她的一丝一毫,还有她要热情主动地亲吻我,愉快地和我结为一体……   酒叔:(抹泪)满足!满足!这些要求都满足你!   小孔雀:还有……我要当传说中的一日九次郎,天下第一美男纸当然要有天下第一的好体力。   酒叔:这个有些难度,你忘了你是病人吗?   小孔雀:二十年都没吃过肉,你还不给我补回来?嗯?(宋西再次递上兵器)   酒叔:……好,都答应你……但是今天过节你没啥表示吗?(再也不要养熊孩子了!!!)   小孔雀:我要一个脉脉馅儿的肉月饼,谢谢。   酒叔:……读者呢?不给大家说中秋快乐小心人家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就不会让你当楠竹!   小孔雀:我吃剩的月饼渣渣会赏赐给诸位的,不用谢。   【小剧场完,祝小妖精们中秋快乐!】 ☆、第二十章 皂角   20、皂角   回到连翘苑,司瑜言拿出一个埙给脉脉看。   此埙呈米黄色,大如鹅卵,手感出奇的细腻,质地坚密泛有光泽。脉脉摸着很好奇:“好像不是陶、做的?”   “是象牙。”司瑜言见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微微翘起唇角,“象牙来自扶南国,我命匠人拿它做了一柄刀鞘,还有就是这个埙。我敢说除了司家,世上再无其二。”   脉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对财物价值没有很清楚的概念,只是从司瑜言的话语里直觉这个埙很贵重,于是递了回去:“哦,还给你。”   司瑜言一怔:“你不喜欢?”   脉脉也纳闷了:“喜欢啊。”   “那你还给我干什么?”   “是你的东西,而且很贵,万一弄坏、要赔,赔不起。”   赔不起拿你自己抵债就好。   司瑜言心中默默地说,嘴里吐出的却是另一番话:“这是送给你学成的礼物,等你出师,就用这个埙吹奏乐曲罢。”   脉脉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   司瑜言板着脸一本正经:“我教你吹埙,你就是我徒弟,师徒之间互赠礼物有什么奇怪的,难道施翁没送过你东西吗?我、咳……为师也是希望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脉脉转念一想也对,师父师兄都送过她好多东西,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象牙埙,然后效仿跟施翁撒娇那样,扑上去抱住司瑜言在他胸膛处蹭了蹭。   “谢谢!”   司瑜言被她撞得心都软了,想环臂拥抱她又不好意思,最后抬手拍了拍她脑袋,很“慈爱”地说:“不客气。”   一个象牙埙,换来小聋子主动投怀送抱,甚是合算。   此种买卖多多益善。   “好了,今天开始教你吹曲,你先记指法。”片刻,司瑜言推开脉脉,看着她满脸的感激神情,舔了舔唇,“认真学知道吗?学得不好我要狠狠罚你。”   脉脉下意识捂住嘴,紧张地点了点头。   小半月的时光转瞬即逝,药王谷又迎来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日子,山庄上下忙碌不已,据说施翁也将于酉时出关,直接参加寿宴。   清早起来,脉脉先练了半个时辰的埙曲,然后又一次检查了要送给施翁的药材匣子,确保无恙之后才说到山庄去帮忙准备筵席。她刚打开门,就见宋西站在院外,头发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雾水,像是久候多时。   宋西一见她躬身问好:“脉脉姑娘。”   脉脉好奇地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四个轿夫,问:“宋西,这么早、你有事吗?”   宋西直起腰摊手一迎:“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胸口又疼?”脉脉如是猜测,暗自叹了口气,“化散汤、喝了九副,好像没用,怎么回事……”   天大地大都没有病人的事大,她决定跟宋西去看一看,待会儿再直接进山庄赴宴。正要转身往连翘苑去,宋西已经把轿夫叫到跟前了,示意脉脉坐上肩舆。   脉脉纳闷:“上山、走着去啊,很快就到了。”   “公子在山脚营帐,坐轿子快一些,脉脉姑娘请。”   “哦,好。”脉脉懵懵懂懂地上了肩舆,还没反应过来就升到了半空中,然后被抬着摇摇晃晃地下了山。   断裂的藤桥被数根臂粗的铁链取而代之,铁索架在天堑之间,两头固定在崖壁之上,锁链上面铺就了新簇的木板,轿夫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微微咯吱响。桥的两侧挂了麻绳编织的护网,保护桥上行人的安全。   脉脉对新桥抱着几分新鲜感的同时,也由衷感慨司家工匠行事迅速,山脚的别院也已初具雏形,远远望去似乎已经在盖瓦了。   过了桥在营帐前下轿,宋西把脉脉送到一处帐篷前:“脉脉姑娘请进。”   脉脉掀开帘子入内,还没看清周围就被一群美婢拥簇着走到屏风后面,然后众女开始七手八脚地脱她衣裳、拆她发髻。   脉脉吓得抱紧了胸:“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大婢女敛眉垂眸,不敢抬头直视脉脉,只是很恭谨地说:“奴婢们是按公子的吩咐伺候姑娘。”   尽管脉脉使劲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再者司家的美婢个个貌美温柔,任随脉脉怎么喝斥也不肯退去,反而动作愈发轻柔,甚至还跪在地上替她脱鞋。你来我往一番之后,脉脉成功被众女扒光,“送”入浴池。紧接着美婢们一拥而上,井然有序地给她洗发洁身。   温热的泉水从头顶浇下,脉脉闭眼屏住呼吸,过了片刻察觉到有一双手捧着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揉起来,同时鼻子闻到一股与众不同的异香。   脉脉揩去眼角的水珠,回头问给她洗发的美婢:“什么好香?”   “回姑娘的话,是茵樨香煮的汤。”美婢跪在池边轻轻搓揉脉脉的头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夸赞道:“姑娘的头发就像上好的黑缎一般,又滑又亮。”   “茵、樨、香……”脉脉不知道这是一种西域的珍贵香料,曾经只有宫廷里的贵族才能使用,而现在世上用得起的人也不多,也只有司瑜言这种过分讲究的人肯花千金买几两香料煮汤来沐发。她看见美婢赞美的话语,莞尔一笑道:“我用皂角、洗头发,加上柏叶、桃枝、木槿叶……也很香。”   美婢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姑娘天生丽质,用什么都一样。”   另外一边的帐篷里,宋西正在向司瑜言汇报情况,而司瑜言懒洋洋坐在软榻上,任由几名美婢在他面前走马观花似的逐一送上衣衫过目。   他要亲自为脉脉挑选衣裳。   “俗气。”司瑜言看着那些华丽繁复的罗绮,蹙着眉头挥挥手。   小聋子又不是京城里的庸脂俗粉,怎么可能穿这么浮夸的颜色还有款式,像只花母鸡似的,难看。   下一名美婢急忙捧着另一套衣衫上前,司瑜言瞟了一眼就否定了:“素的像是要去奔丧。”   “土。”   “我讨厌灰色。”   “不好。”   ……   总之选来选去,司瑜言没一件满意的,宋西见状暗暗着急。   公子您总不能让脉脉姑娘光着身子赴宴吧?   他灵机一动,从一堆衣裳里扒拉出一套藕荷色的裙衫,捧到司瑜言面前:“公子,您看这套怎么样?”   司瑜言撇嘴:“不够特别。”   宋西笑道:“虽然衣裳不够特别,但是穿的人很特别呀。而且,公子您不是也有件儿同样料子花色的衣裳么?”   司瑜言微微眯眼,顿时就拍案定下:“那就这件。宋西,更衣。”   宋西低头忍下笑意:“是!”   司瑜言在换衣服的时候不禁浮想联翩:跟小聋子穿同样花色的衣服前去赴宴,真是有点夫唱妇随的感觉啊……甚是期待。   脉脉从来没有洗过这么久的澡,而且洗完之后又要涂面脂用香粉,接着盘发髻戴首饰……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她才“逃出生天”,被美婢们送到司瑜言那里过目。   软帘掀开似有一道光芒直射眼睛,司瑜言眸中火光闪跃。   脉脉站在门口忐忑地看着他,似乎有些苦恼:“这个样子……好奇怪。”   她不知道为什么司瑜言要让她沐浴更衣,也不明白为什么头上要梳这么复杂的发髻,虽然从婢女的眼神来看应该是还不难看的,还有好端端的鞋子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宝石翠玉,走路都很困难还怎么爬山呢?要知道山庄是在山顶啊!   脉脉也还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有多光彩照人。   那个灰扑扑的小兔子的不见了,现在站在面前的是天宫玉兔,哦不,说是嫦娥仙子也不过分。   “哪里奇怪。”司瑜言收回有些神神愣愣的目光,故作镇定地说:“古人有云,君子衣服适中而容貌得体,按其服而像其德,故望五貌而行能有所定矣。穿得好证明你懂礼仪,懂礼仪证明你德行好,德行好施翁就会更喜欢你,更喜欢你他就会传授你更多的医术,满足你的心愿。所以我这是为你好,懂了吗?”   脉脉看他嘴巴动得飞快,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话语,只好懵懵懂懂地点头。忽然间她睁大眼好奇地扯起他的袖子,嘴里“咦”了一声。   “你的和我的,一样。”   “咳。”司瑜言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自在,他淡然拂开脉脉的手,装模作样理了理衣襟,“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一匹布只做一件衣裳太浪费了,所以我拿剩下的布给自己也做了件。怎么,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脉脉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钦佩之意,竖起大拇指,“你知道、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很好。”   “我当然很好。”司瑜言昂着下巴哼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上山,给你师父贺寿。”   他把手伸给脉脉,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   脉脉毫不犹豫把手放入他的掌心,抿唇有些紧张:“万一、我吹不好,怎么办?”   “有我在你怕什么,走。”   司瑜言反手紧抓她的手掌,牵着她挺胸抬头地跨出了营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孔雀:穿情侣装神马的好激动!\(≧▽≦)/   酒叔:没出息……o(╯□╰)o   宋西:没出息……⊙﹏⊙b汗   施翁:没出息……╭(╯^╰)╮   众小妖精:没出息!有本事穿上情侣内裤再来得瑟!(#‵′)凸    ☆、第二一章 黄连   21、黄连   司瑜言没有想到施翁居然是这副模样——五短身材,胖胖矮矮,长了一个酒糟鼻,稀稀拉拉几根胡须,笑起来脸颊还有两个酒窝。   真是……平易近人。   司瑜言风度翩翩地走到施翁跟前躬身作揖:“晚辈司瑜言拜见施翁,恭祝您岁比南山,眉寿颜堂。”他使了个眼色,宋西便双手奉上寿礼,是一尊神农氏用过的药王鼎。   “费心了,请坐。”施翁捋着没几根的胡须,笑眯眯请司瑜言落座,眼珠子却不住的往脉脉身上瞟。   别以为进门之后把手松开就没事了,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睛没花!这两人那穿的是啥?是啥!   眼看药王谷里最可爱最听话最单纯的小徒弟有被外来小子拐走的嫌疑,施翁内心气闷,怨恨地瞅了诸位爱徒一眼。   你们这群不称职的师兄!都不看着点你们的小师妹!   奈何除了施妙手无人领会到施翁的眼神交流,施回春看着走进来的脉脉,惊诧地揉了揉自己唯一的一只好眼,难以置信地拍了拍身旁人:“是脉脉吗?是吗?”   “嘶!轻点!”施济世搓揉着臂膀,眼睛里也有出乎意料的惊艳,“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没想到脉脉一打扮居然这么漂亮啊。”   施回春狠狠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说的什么话!咱们脉脉本来就漂亮!”   施济世眼泪都要飚出来了:“……二蛮子!”   施悬壶也对脉脉投去赞许的笑容:“静女其娈,说怿女美。”   脉脉含着羞涩的笑容,款款走到施翁面前。实在不是她故意拖沓,而是锦履上的宝石太多,走起来不自在,于是只能迈着小碎步慢慢挪。偏偏这样的姿态像极了那些京中的名门淑女,施翁看着女大十八变的脉脉,心中百感交集。   “脉脉祝师父松柏长青康乐宜年!”   她送上了自己炮制的一匣子药材,虽说不名贵,可样样都是亲力亲为,心意十足。   施翁露出惊喜的表情:“你说话……”怎么那么顺畅了?   脉脉低头抿笑:“练了好久。”   为了能一口气说出祝寿词,她每天都练习气息控制,反反复复念叨这一句话,对于常人来说易如反掌的事情,脉脉总是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实现。   这样的心意比什么寿礼都更能讨施翁欢心,他差点就老泪纵横了,拉着脉脉的手激动地说:“好好好……快去跟你师兄们坐着,等会儿有你爱吃的蟹酿橙。”   “一会儿还有、礼物,师父您等着我。”   脉脉提着裙摆转身,像一朵盛开的丁香花,落在施回春的身边。施回春笑着拿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亲昵极了。   对面的司瑜言见状咬牙启齿。可恶的独眼龙!该把他另一只眼也打瞎!   “你的酒洒了。”   施灵药陪辛复坐在客席,当她的目光从脉脉身上收回来的时候,发现辛复还是愣愣地看着对面,连袖子拂倒了酒杯也不知道。辛复匆匆回神,低头一看衣摆已经染上了一大块酒渍,浸到肌肤上凉冰冰的。   “我去更衣。”   “等会儿再去,该我们给师父祝寿了。”   施灵药站起来,辛复只好跟上,俩人一副神仙眷侣的模样走向施翁,博得众人艳羡的目光。   施翁收下盒子连打也没打开,随手就给了身边药童,接着对辛复说:“老夫看你的脸伤似乎好些了。”   辛复彬彬有礼道:“多谢您老人家的方子,效果十分显著。”   “诶,哪里是方子好,是药好。”施翁笑着摆摆手,揶揄地看着俩人,“你应该说多谢药王谷的灵药——”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辛复也陪着微笑,施灵药勾了勾唇:“多谢师父当年没有赐名毒药。”   施翁哈哈笑:“老夫怕了你的嘴了,你还是多喝酒少说话比较合我心意!”   等到众人都祝过寿,药童们端上酒食,就着峰顶山色月光,清雅的筵席就在施妙手的箫声中开始了。   施翁陶醉在乐曲当中,拿一根筷子敲着酒杯,摇头晃脑地似在为施妙手伴奏。众人不约而同地静下来,连饮酒都不敢发出声音,就怕破坏幽寂气氛。司瑜言默然听曲,不时抬眸看对面的脉脉。   在座的唯一无法欣赏乐曲的人就是脉脉,不过她也“听”得很专心,捧腮凝视施妙手,倒比旁人还要认真三分。忽然之间,她就像感应到司瑜言的注视一般,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司瑜言来不及收回目光,就跟她那样四目交接了。   其实脉脉只是突然想起了司瑜言那日吹奏箫曲时的神情,不似施妙手天生的忧怀伤感,而是含着一种无人相知的寂寞情愫,仿佛他是无法触及的一样。就像遥远的星辰月亮。   脉脉跟他视线相撞愣了愣,随即含笑点头,算是打招呼。可是司瑜言却垂下了眸子,装作没有看见她一般,这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来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又闹起脾气来了?难道胸口又疼?   脉脉脸上写满了担忧。这让一直默默注视她的辛复愈发情绪低沉。   施灵药浅浅一笑,端起杯子掩唇轻语:“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辛复回头神色晦暗,须臾低声说道:“我不会反悔。”   施灵药喝着酒并不搭话,只听他又强调了一次:“不会,反悔。”   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待到施妙手一曲完毕,悬壶和济世二人又联袂献上一联祝寿词,施翁拿给众人传阅,纷纷夸赞肉骨停匀笔力遒劲,是难得一见的好字好词。就在此时,宋西已经在司瑜言面前摆上了六个大小不一的玉杯,从高到低排列,里面装上了清水。   祝寿词传阅一圈回到了施翁手中,老人家捋着胡子再次欣赏:“玉露金风月正圆。台榭早凉天。画堂嘉会,组绣列芳筵。洞府星辰龟鹤,来添福寿……”   “呜——”   埙的声音古朴沉厚,仿佛是从旷野而来的风声,如此肃穆旷古,又仿佛是女子的低啜哭泣,如此沧桑哀婉。   施翁循着这股声音望去,意外地看见吹埙之人是脉脉。而这个发现不仅震撼了施翁,连着在场所有人包括施灵药也愣住了。   无法聆听声音的人,竟然能够吹奏乐曲?而且还吹得……不说有多么惊艳,但已经相当出乎意料。   脉脉无暇顾及带给众人的震撼,她只是在脑子里回想着指法与节奏,而且双眼还黏着对面的司瑜言,以及他手中的竹筷。   埙有六孔,他面前也有六个杯子,什么时候该变换音律什么时候该换气,看他的手势就可以了。司瑜言低头不语,轻轻拿竹筷敲击杯子,杯中有水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正好避免了引起旁人的注意。   但总有人关心的是演奏者本人而非乐曲,所以当辛复发现了脉脉和司瑜言的小秘密,极为苦闷地灌下一口陈年老酒。   如此默契,如此……般配。   同样郁郁的人是施灵药,她冷眼逐一扫过辛复和司瑜言,最后复杂晦涩地看了眼脉脉,低低一叹。   简单一曲吹完,脉脉忐忑地放下埙,歪着头看向没有反应的众人,顿时一副搞砸了的懊恼样子:“我才学、不好……”   啪——啪——啪——   施妙手率先鼓掌,紧接着其他人才回过神来,噼里啪啦地拍手,施回春一个劲儿地冲脉脉竖起大拇指:“特别好!好极了!”   脉脉听不见热烈的掌声,但能看见他们的手势和表情,但她还有些不确定,抬眸向施翁寻求肯定:“真的好吗?”   施翁拿袖子擦眼睛,连连点头:“好……好。”   脉脉这才欣喜地笑了,雀跃看向司瑜言,司瑜言极为难得冲她微笑点头,眼睛里都是坦荡荡的骄傲。   名师出高徒,小聋子是他亲自手把手教出来的,难道还会有错吗?   由于小师妹带来的惊喜,寿宴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刻,然后蟹酿橙也蒸好出笼呈上来,施回春把自己的那份也送给脉脉了。   “脉脉,谁教你的这个?”施回春指着象牙埙问。   脉脉吃着清甜的蟹肉心满意足:“言哥哥啊。”   “谁是言哥哥?”   “他。”脉脉抬手指向对面的司瑜言,施回春惊得张大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么肉麻的称呼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司小公子想出来的?   好哥哥情妹妹,这厮在打脉脉的歪主意!   施回春对司瑜言顿时充满了敌意,眼刀子刷刷飞过去。   “师父,徒儿有要事禀告。”   就在此时,施灵药忽然说话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施翁问:“哦?何事?”   施灵药轻笑:“婚姻大事。”她站起来,转过脸静静看着身旁的辛复。   施翁一惊,砸了手里的酒杯。   “辛复,你瞧师父听到这个消息高兴成什么样了。你还不快给他老人家说说?”施灵药说话时似乎含着几分恨嫁娇羞,“婚姻大事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是我同意没用,要师父也同意才行。”   辛复随之起身,走到施翁跟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方才道:“恳请施翁把灵药姑娘嫁给在下为妻。”   施翁捋着胡子的手都在抖,迟迟拿不定主意:“这……”   “二师哥,辛复哥哥、说什么?”脉脉只能看见辛复侧脸,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便去问施回春。   施回春摸了摸她的头:“他求师父把灵药嫁给他。他在提亲。”   脉脉甜美的笑意一下凝在了嘴角,口腔里含着的蟹酿橙忽然也变得酸涩不堪,眼睛里有东西就快冒出来。   “哦。”她费力咽下食物,抚着胸口似乎是被噎到了,恢复了片刻才又挤出一抹笑,“很好啊,他们本来、就是一对。”   是啊,辛复和施灵药,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从头到尾,多余的都只有施一脉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JJ抽得无比厉害……叔爬了好久才上来更新!求表扬!   酒叔:尼玛人家辛复哥哥都提亲了!你还在磨叽啥啊儿子?!   小孔雀:羞射。。。人家在酝酿表白~(@^_^@)~   众小妖精:卧槽这只小雏儿!吃肉无望了呜呜呜……~~o(>_<)o ~~ ☆、第二二章 辛夷   22、辛夷   对于辛复的求亲,施翁不置可否,一句“就让灵药自己拿主意”又把决定权交还给施灵药。施灵药微笑着,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施妙手他们纷纷向她道喜,几位师兄连番去灌准新郎的酒。   就在众人举杯畅饮的时候,脉脉趁大家不注意悄悄离席,默默退出了别人的热闹和欢喜。   尽管明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但心里就是难过,难过得想流泪。她不愿意在这个本该笑脸送上祝福的时刻哭泣,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不想回空荡荡的小木屋,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脉脉走啊走,失魂落魄地来到了她和辛复放小船的水潭。   叮咚——叮咚——   岩壁渗出的泉水滴落进潭里,滴滴答答,好像是石头在哭。脉脉在水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弯腰掬起冰冷的泉水拍在脸上。   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司瑜言看着转过来的那张脸,一开始挂着掩饰不住的惊喜,随后却变作了失望。她精致的眉眼上还挂着晶莹的小珠,似水似泪。   “你来这里、干什么。”脉脉沮丧地垂下头,显得很失落。   司瑜言扳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自己说话:“你又来这里作甚么?”   他的手劲很大,掐得她疼,她摆了摆头道:“透气,人多好闷。”   司瑜言嗤笑,明显不信。他伸手抹过她的眼角,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水。”脉脉垂下眼帘,有气无力地说:“刚才洗脸。”   司瑜言眯起了眸子,那表情的意思就是随你编,他不信。   脉脉叹气,解释道:“真的……脸上有东西,不舒服。”   嘶啦——   司瑜言突然撕下一块衣角扔进水里,然后捞起来攥在手上,扬起大掌往脉脉脸上盖去,在她脸上胡捏乱搓。   “痛!痛、痛!”   脉脉疼得大叫,司瑜言好半天才放手,趾高气扬地把布一扔:“这下洗干净了,舒服没?”   脉脉嘶嘶吸着凉气儿,怒目而视:“坏胚子!”   “对,我是坏,全天下就只有辛复是好人。”司瑜言提起辛复的口气可谓咬牙切齿,他斜眼瞅着脉脉,“他好得要娶施灵药,当你的姐夫,真是好极了。”   一说起辛复和灵药,脉脉明媚的双眼就黯淡下来,她蜷缩抱膝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司瑜言一阵气闷,戳她脸颊:“喂!听见我说什么没有?问你呢,说话!”   脉脉眼角余光能够瞥见他,但故意不理他。司瑜言就扯她头发,把她惹得火气蹭蹭往上冒。最后“砰”的爆炸出来。   “讨厌!”脉脉生气拍掉他的手,“听不见听不见!我听不见!我是聋的!”   她冲他大吼,喊着喊着眼泪哗啦啦往外涌,像两口咕噜噜冒水的泉眼。司瑜言表情讪讪的:“哭什么哭……我又没欺负你,我是叫你说话……”   “你没欺负我?你没欺负我!你每天都喊我小聋子!”脉脉的架势咄咄逼人,一边哭一边打他,把他打得连连后退,“小聋子小聋子……听不见又不是我的错!我也想听见,听见你们的声音,听见师父和我说话,还有师兄、师姐……但我不能!我努力过了,可就是不行!我有什么错?难道因为你们生下来什么都是好的,所以就该看不起残缺的人吗?你们凭什么要取笑我们,嘲讽我们……凭什么……凭什么讨厌我……我就那么不讨人喜欢吗?!”   脉脉哭得伤心,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很想听见……我很努力、努力跟正常人一样……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司瑜言踩着水边的石头,鞋后跟都浸湿了,他看着泣不成声的脉脉,胸口处忽然猛烈疼痛起来。   “呃!”他吃痛忍不住闷哼出声,用手按住伤处,疼得都弯下了腰。   脉脉瞥见重重哼道:“你每次都骗我,我不会、信你了。”   大哭一场又把心中怨气都发出来以后,脉脉心里好受多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便走。司瑜言弓着身子看见她迈出的脚步,顾不得心疼难忍,赶忙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走!”   脉脉回头甩手:“不许拉着我!”   “就要……拉着你。”司瑜言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额头布满了冷汗,说话都是从牙缝间费力挤出来的。他死死盯住她,眼神灼热得仿佛能穿透一切,就像正午暴烈的阳光。   “我从来,没有因为你耳聋,而轻视你。”司瑜言故意把字咬得很重,说话很慢好让脉脉看清楚一点,“你是听不见,但你比很多健全的人都更值得相交、相知,你比世上绝大数人都要好。所以,我才愿意和你说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成为我的……朋友。”   脉脉从没有见过他这么一本正经而又不傲慢的样子,甚至还很真诚,一时僵在了那里,只是眨了眨眼睛。   “如果我从前有什么轻慢了你的地方,我道歉。但是我保证,我从来没有故意嘲讽讥笑你,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所以想和你多说话而已。”司瑜言的样子实在很辛苦,满头大汗又脸色潮红,不正常极了。   脉脉顿时又心软了:“你的伤口、要紧吗……”   “先让我说完。”司瑜言打断她,捏紧了柔荑,“至于你说大家都讨厌你这件事,我想澄清的是别人是否讨厌你我不知道,但我绝对、没有、讨厌你。”   脉脉读懂他的话,露出一抹羞赧笑意,怯怯抬眸:“真的?”   “千真万确。”司瑜言坚决地表示肯定,表情忽而变得凝重起来,“还有你质问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呵,谁说我不喜欢你?”   脉脉一怔,怀疑自己看错了口型。   他说的是“我不喜欢你”对吧?可是前面两个字——谁说,好像又是在疑问?   司瑜言一见她傻愣愣的脸色就知道她没看懂,把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他稍微用劲就把她拉进了怀里,干脆堂而皇之地拥抱着她,郑重其事地换了个表达方式重复道:“施一脉你听清楚了,不对,应该是看清楚我说的话。”   脉脉没来由地吞咽了一下,紧张得后背发麻手心冒汗。   司瑜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就在咫尺,他差点又要“咬”上她的唇,开口的瞬间带着微醺酒香的热气喷在肌肤上,脉脉觉得毛孔都发烫了。   “我喜欢你。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讨厌你,我也会当那个唯一喜欢你的人。”   脉脉这次读懂了。喜欢,他说喜欢。   脸颊好热耳朵好烫,但更让人难耐的是灼烧的嘴唇。司瑜言刚刚说完就俯首亲了下来,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咬,只是轻轻地碰上去,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像一只噤若寒蝉的蝴蝶般小心翼翼,落在脆弱漂亮的花蕊之上,攫取最甜的甘蜜。   脉脉都要晕倒了,唇上的感触又温又软,而他的身躯那么滚烫,好像要把她融化一般。   吻,这是一个真正的吻。他们在接吻。   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脉脉吓得倏然睁眼,然后下意识就抬手搡了司瑜言一下,直把毫无防备的他推进了水潭,灌了好几口凉水。   “啊噗……”   司瑜言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正要训斥,但见脉脉已经转身跑走了,匆匆忙忙的就像见鬼了似的。   他略有失望,自言自语都含着一股哀怨气息:“这么害羞……”   他踩着潭底的泥沙慢慢向岸边走去,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抬眼望去只见脉脉竟然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树枝。   “给!”   脉脉站在岸边把树枝递给他:“抓住,我拉你、上岸。”   司瑜言没动,泡在水潭里扬眉似笑非笑:“你刚才是专门去找树枝的?”   脉脉红着脸还有些不敢看他,眼神躲闪地点头:“嗯。害怕你、溺水,救你起来。”   司瑜言灿然一笑,伸手抓住了树枝的另一头,却故意猛力拉拽,把脉脉从岸上拉进潭中。   “唔唔!”   脉脉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就被他搂着腰托起来,她吐出嘴里的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一次染上怒火。   “讨厌!都湿了!”   司瑜言垂涎她沾染了水汽的殷红樱唇,想也不想又埋头吻上去:“记住我是怎么亲你的,不许忘记。”   在水中纠缠好一阵之后,俩人终于爬上了岸,脉脉生了一堆篝火,把衣裳脱下来烤干。   司瑜言虽然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但用现成的竹子搭两个晾衣杆还是不成问题。竹竿搭上了衣服之后,就成为了绝佳的遮挡屏障,俩人一人一边相互看不见,绝不逾礼。   但实际上,他们更逾礼的事都已经做过了。   脉脉盯着篝火有些出神,失魂落魄的。而司瑜言却浑身不自在,想找她说点什么又不行,她只能看不能听,不见面的话就没法沟通。越想越气闷,他干脆用手捧着衣服放在火旁烘烤,左右翻动,很快就把一件较薄的中衣烤干了。   脉脉被从天而降的干衣服打得回过神来,她拿起来看了看,却发现这是件男人衣裳,纳闷极了。   “你的衣服,给我、作甚么?”   片刻司瑜言又扔过来一片树叶,上面有烧焦的木柴写的几个小字。   “穿,谈话。”   脉脉只好照办,司瑜言比她高出一个半头,所以他的衣裳穿起来宽大无比,直接遮住了大腿,如果坐着把腿蜷缩起来,还能全部塞进衣摆里去。   她整理妥当便开口说“好了”,司瑜言这才移开了竹竿。他虽然赤-裸着上身,但已经穿上了裤子,脉脉学医早看惯了男人的上半身,便不避嫌的跟他坐在了一起。   脉脉问:“我们谈什么?”   柔软的绮罗在火光下根本就是半透明的,少女曼妙的胴-体若隐若现。脉脉尚未发觉异样,司瑜言却匆匆一瞥之后已经不敢把目光再放在她身上了。他微微侧脸好让她看清楚口型,眼神却投向另一方。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哦。”   俩人又陷入了静默。司瑜言自觉眼睛就像不听使唤似的,总是要往脉脉身上跑,他觉得再不说话自己难保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于是强迫自己转过头去,说话时只看她的脸。   “对于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什么意思?”   脉脉愣了愣:“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喜欢你的那些话。”司瑜言自觉一辈子也没做过这种“可笑幼稚掉价”的事,咬咬牙问,“你喜欢我吗?”   脉脉抿着嘴没有回答。   司瑜言轻哼:“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我不知道。”   司瑜言吃惊:“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一个人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就是……不知道啊。”脉脉很苦恼,她从来就很诚实,所以也毫不避忌地把心里话告诉他,“我以前喜欢、辛复哥哥。”   “哼,早看出来了。”司瑜言极度不满,黑着一张脸,“你每次见他笑成那样,瞎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他,不过你也说是以前了,那现在呢?”   脉脉怅然:“现在,我不知道。辛复哥哥,和师姐成亲,我有点难过,但也高兴,而且我现在、觉得,哭过以后,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司瑜言脸色稍微缓和一点:“那是因为现在有个比辛复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喜欢你,就是我。”   脉脉嫌弃地把他打量一番:“你才没有、比辛复哥哥好。”   “哼,光是论长相我就胜他千万倍了,那张鬼脸看了都做噩梦。”   “辛复哥哥的脸,会好的。到时候、比你好看。”   “……除了容貌,我家世也比他好,武功也比他高,而且我不三心二意,谁像他得陇望蜀,又想娶施灵药又想跟你好,哼!花心!”   “他……他只喜欢师姐,把我、当作妹妹……”   “少来了,别帮他说好话,总之他没一点值得你喜欢。只有我这么好的男人才值得你喜欢。”   “……”   “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必须喜欢我。”   篝火还没燃尽,折腾了一天的脉脉就已经睡着了。她靠在司瑜言肩头上,阖眸睡得很沉。司瑜言烘干了外衣,替她披上,然后又往火里加了几根柴禾。   一柄长剑破空而响,穿过层层夜色直奔司瑜言面门。他耳风一动赶紧扑过去护住脉脉倒下,利刃擦着他的背脊飞过,险些留下一道血口。   铛——   剑身钉入了一旁的树干当中,脉脉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刚要醒来,司瑜言赶紧朝她后颈用力一点,她又昏睡了过去。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被她刺穴昏厥,终于也轮到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司瑜言朝着长剑所来的方向看去,看见自墨色里走出一名男人,长身修立丰神轩昂。   辛复。   辛复绷着肩仿佛很愤怒,他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脉脉,压抑着声音和怒火:“你对脉脉做了什么!”   司瑜言站直身,轻笑一道:“关你什么事。”   辛复拔剑直指:“你若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我便一剑刺穿你的喉咙!”   “你尽管试试。看我们俩之间,到底是谁杀死谁。”司瑜言扬指一弹,面不改色地拨开剑身,随后眉梢眼角都浮现出揶揄的笑意,“辛兄的样子,差点让我误以为刚才我抱着的是灵药姑娘。”   辛复的半张好脸愈发阴沉,他握紧了剑柄:“最后警告你一次,离脉脉远一点。”   “哈哈,凭什么?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番话?你是她的什么人?”司瑜言哈哈大笑,仿佛在看一出笑话。   辛复果然难堪了:“我……自然把她当妹妹,所以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好像伤了她的人不是我吧?”   篝火映入眼帘,司瑜言的眼睛格外明亮,他像看穿了一切的智者,玩味地说道:“什么哥哥妹妹,阁下恐怕弄错了,令妹不是好端端在家里么。”   辛复闻言身子微微一动,尽管面上看不出异样,但眼里已经闪过一丝慌乱。   “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她的人,又凭什么来质疑我对她的情意是真是假。起码我有一点是比你强的,至少我敢说我是司瑜言,如假包换。”司瑜言忽然上前一步逼近辛复,气势迫人,“那你又叫什么呢?辛复?江夏?又或许二者都不是?”   不等辛复作答,司瑜言已经饶有兴味地说起来:“你想问我怎么看穿你的吗?其实很简单,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认识真正的江夏。”   辛复终于开口了:“所以,当日你是故意试探我?”   “对,我专门设了个套给你钻,我最喜欢看骗子自以为骗到人的样子,更喜欢欣赏他们被揭穿后懊恼悔恨的表情。”   辛复道:“可惜,未让你如愿。即便我不是江夏,但我依然得到了施灵药,这便够了。”   “听阁下的言下之意,似乎忘了我们当日商议的结盟大计。”   辛复勾唇:“不敢忘。倘若司公子保证不与我为敌,长水以南的十三郡就还是司家的。”   “说得好听,阁下的家族向来以诡诈著称,我等还是小心为妙。”   “哦?看来司公子对在下的出身已有定论?”   司瑜言仰头吹了声口哨,树梢上一只雀鸟扑棱棱扇了扇翅膀。   “试问当今世上擅使长剑,懂得驯飞鸟传讯,又有胆色自毁容貌、孤身潜入药王谷的青年俊杰,能有几位?而且此人来头不小,要冒充江夏,首先要除掉江氏一族,能够做到这件事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的人,我相信除了我司家,就只有向氏、宫氏和尹氏。”   “尹氏这一辈没有年龄相符之人,而宫家满门巾帼,唯一的嫡子我碰巧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也不是他,剩下的,就只有向氏。听闻向氏第三子智勇双全,颇得家主器重,可惜的是半年前染病搬去了别院休养,已经很久没有在家族里露面了……最后就是你的名字,辛复辛复,无论你怎么改头换面,你还是舍不得改变你的根基。”   “我猜对了吗?向、付、心。”   作者有话要说:  腹黑的不仅是小孔雀,还有辛复哥哥,这丫的身份就是重重掩埋呀~   这一章肥得那么油腻,JJ却还是那么抽,感觉不会再爱了~~o(>_<)o ~~ ☆、23   23、重楼   对于司瑜言的猜测,辛复模棱两可地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重要。”   即便他不肯承认,也不能改变司瑜言看穿了他的事实。   司瑜言也不强求,只是噙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一件事,以后我该称呼灵药姑娘辛夫人呢,还是向夫人?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她?”   辛复并没有流露出紧张的情绪,但司瑜言料想他手心已经攥了一把汗:施灵药作为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江家作为秦王旧将之一,“江夏”又背负了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对她的忠诚度毋庸置疑。但是如果这个“江夏”实际上是赝品,而且辛复代表的向氏是如此野心勃勃,施灵药与他合谋就冒了很大的危险。她只是他的一块踏脚石。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非要与向氏联合?司家完全可以提供同样乃至更优厚的条件,也就是说——倘若施灵药知道了真相,她并不是非嫁辛复不可,她也可以选司瑜言。   辛复冷冷道:“背后非议他人,阁下不觉得太有份了吗?”   他在警告司瑜言不要去告发,这也变相证明了司瑜言的猜测。施灵药果然不知他是假的江夏。   “作为欺世盗名之辈,你不觉得更无耻吗?”司瑜言毫不示弱地反击,却又笑了,“不过向公子请放心,我没兴趣戳穿你的这些小把戏,只要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他挥袖在空中划了一道长线。   秦王藏宝,一分为二;周横长水,以南属司。   这一场看来是司瑜言占尽了上风。辛复似乎很不甘心就此让司瑜言分去好处,所以扬眉问道:“即便我答允,你又确定你能等到那一日?”   山庄上下皆知司瑜言是连施妙手也放弃根治的人,他胸口里的那东西拿不出来,绝对活不过半年。   司瑜言毫不在意:“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虽然我的命可能不会太长,但跟施灵药说两句话,把她引荐给我诸位兄弟的功夫还是有的。”   是的,即便司小公子娶不了施灵药,也会有其他司公子来进行联姻。利益的联合,是哪个人从来就不重要。   “一言为定。”辛复收起了长剑,回眸的瞬间看见还是沉睡的脉脉,忍痛垂下了眼帘,“其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何不与我争一争?”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宝藏与领土固然是好,但这样坐享其成实在不像一个野心家的作派。司瑜言为什么不直接向施灵药揭发他,而是要和他合作?   “其因有三。”司瑜言竖起手指娓娓道来,“第一,我对施灵药没兴趣,你爱娶就娶。其二,我命不久矣,没功夫和你争,但好处我又想要,所以选择跟你合作而不是决裂,所谓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第三嘛……”   他含笑望向脉脉,唇边溢出温柔爱意:“我生命剩余的时日,都想和她度过。”   脉脉被明媚的阳光晃着眼,款款转醒。   咦?这是哪儿?   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没有这样奢华曼丽的帷帐,也不会点这样幽迷馥郁的熏香,更不会有这样柔软的床铺。她身下的缎褥软得像雪,把人包裹起来简直都要陷进去。   放眼整个药王谷,作风这么奢侈又爱瞎讲究的人就只有一个——司瑜言。   顿时想起昨晚上的一切,脉脉微微脸红,她起身打算穿戴,却只在脚榻上寻到一套新衣衫,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尺寸居然很合适。   推开门走出去,脉脉发觉这里是连翘苑,司瑜言坐在藤苗泛黄的葡萄架下,面前摆着碟盏粥点,好像在用朝食。   他见到脉脉招手:“醒了?过来用膳。”   脉脉还有些困,揉着眼睛打哈欠:“还没有、洗脸。”   司瑜言立即一副嫌弃她邋遢的表情,努嘴一指:“浴房有水,快去洗了来。”   脉脉钻进去洗脸漱口之后出来,瞌睡彻底跑走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她坐下动筷,因为饿极了所以吃得狼吞虎咽,司瑜言又是一脸肝疼。   “你、怎么不吃?”脉脉咬着小笼包问司瑜言,司瑜言没好气道:“吃过了。”   他先在膝头展开一张棉布,然后从篮子里把滚滚抱出来放在上面,开始喂小家伙牛乳。牛乳是装在一个酒葫芦里的,葫芦嘴上有个口,可以直接把乳汁倒出来让它吮吸。只见滚滚又长大许多,身形愈发圆润笨拙,吃奶的时候两只爪子想去抢葫芦,被司瑜言按下去。   他一本正经地训斥:“规矩点,否则不喂你了!”   滚滚仿佛听得懂他说话似的,嘴里发出两声唧唧表达不满,随后乖巧地仰面躺在他腿上,大口吃奶。司瑜言眼含笑意,轻轻抚摸小家伙肚皮上的软毛,滚滚愈发舒坦,吃得眼睛都眯起了。瞧他做起这些事极为熟稔,直把脉脉惊得目瞪口呆。   脉脉问道:“平时都是、你喂滚滚?”   司瑜言没好气哼道:“你说呢?”   “我以为、是宋西。”脉脉很意外司瑜言竟然如此喜欢驺虞,也为他如此尽心照料而感动,“我还以为、你讨厌滚滚呢。”   司瑜言大言不惭道:“我这是爱屋及乌,小怪兽是你送给我的,我当然要喜欢了。”   自从表露过心意以后,司瑜言就常常把“我喜欢你”挂在嘴边,故意提醒脉脉不要忘记。   脉脉一见又是羞赧脸红:“你能不能、不要……经常这样说,我不好意思。”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觉得我喜欢你很让你丢人?”   “不是啦,就是、我会难为情。”   “是我在向你求爱,我都没难为情你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嘁,你都还没有说过喜欢我,你凭什么不好意思?哼!”   “那个……我会努力的。”   司瑜言一头雾水:“唔?努力什么?”   脉脉捏着衣角羞羞涩涩:“我会努力……努力喜欢你,从现在、开始。”   她过去的暗恋还有怅惘情愫仿佛被泉水冲走了,辛复终究只是那个可望不可及的人,他大概都不知道她喜欢他吧。究竟因为什么会喜欢呢?脉脉好像有些记不起来了,大概是因为他温柔、体贴、儒雅……但是这些都不应该是给她的,而是属于施灵药的。   但司瑜言是第一个对她说喜欢的人,尽管他傲慢、自大、脾气古怪,可他说喜欢她啊。脉脉内心还是有些小小欢喜的,原来被人喜欢着的滋味是这样啊。   辛复让她知道了爱恋一个人的感觉,而司瑜言却让她尝到了被人爱恋的味道。两种不同的滋味,暗恋是酸的,被爱却是甜的,像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备受呵护。   尝过了单恋的苦涩,脉脉自觉不该让司瑜言也同样痛苦,所以就试着喜欢他一下吧?其实跟他相处久了,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司瑜言油然升起一股得意,他想开怀大笑又硬生生忍住了,嘴角微扬道:“你不需要努力,我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他握住了脉脉的手。脉脉没有反抗,抿嘴朝他笑了。   “公子,东西搬来了。”   这时宋西带着仆人进来,身后是一大堆箱子杂物,脉脉定睛一看,竟然都是她小木屋里的玩意儿。   她好奇瞪大眼:“宋西,你搬我的、东西,作甚么?”   宋西瞥见二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嘿嘿笑道:“是公子吩咐的。”   脉脉询问地望向司瑜言,司瑜言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口气光明磊落:“我们都这样了,你还不搬来跟我一起住?”   脉脉不解:我们这样……是哪样啊?   宋西一听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   他们都这样了……   脉脉姑娘果然是有喜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三更一起,但临时通知酒叔下午要开会,所以暂时只有一更放出来,其余两更晚上见!╭(╯3╰)╮   老规矩,25字以上留言送分!多留多送哈~酒叔爱乃们,么么哒 ☆、24   24、鹤虱   脉脉搬入连翘苑的消息当天就在药王谷传开了,山庄一下炸了锅。头一个打上门来反对的人就是施回春。   他手持一把大斧头,噼里啪啦把大门砸得稀巴烂,然后一脚踹开。   “小淫贼,把脉脉给老子交出来!”   待到木屑与尘埃落定,施回春看着眼前的景象,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为什么小师妹正趴在那个家伙身上摸来摸去?   关键是,他居然没有穿衣服!   脉脉正在检查司瑜言的身体,从胸腔长出异物的地方沿着筋络向外扩展,一寸寸地摸,希望能找出症结所在。她自是听不见施回春砸门的动静,而且也因为太过专心而没有发现二师哥已经破门而入,站在门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司瑜言是故意装聋作哑的,他搂住脉脉的脑袋往下一按,让她伏在自己耳畔遮挡了视线,这才转过脸朝前来兴师问罪的施回春挑挑眉毛。   “我请你进来了么?出去。”   那傲慢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没看见我们正在卿卿我我吗?滚!   施回春陡然惊醒,怒气冲冲地扬了扬手中斧头:“老子敲过门了!”   脉脉不懂司瑜言怎么就把她按下去了,脸埋在他颈窝只能看见他白皙的皮肤,她想抬头可他的手还搭在她后脑,按着她不让她看。   司瑜言淡淡瞥了眼地上的残渣木屑,目光鄙夷。这表情换来施回春的另一声咆哮:“老子手劲大,不行啊?!“   司瑜言幽幽开口:“行,敢问回春先生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施回春再次威胁地晃了晃斧头:“放了脉脉。”   不然老子劈了你!就像劈门一样!   “我又没抓她,何来放了她一说?”司瑜言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能把人气得半死,“你也看到了,她是自愿和我在一起的。我们亲热,完全是两厢情愿。”   “……”   “胡说!虽然老子不晓得你耍了什么花招,但脉脉肯定不会喜欢你。你一定是用花言巧语欺骗她!总之快给老子放开脉脉!”   司瑜言瞭他一眼,那意思是“你说放我就放?你算老几?”。只见他勾勾唇:“我就让你看看她有多喜欢我。”   说罢,他双手捧起脉脉的脸,恰好遮住她眼角的区域,不让她看见门口的施回春。他蹙着眉动了动唇,没有出声儿:“胸口疼……”   脉脉一看顿时紧张,张嘴正要说话,这时司瑜言的嘴皮子又动了:“如果你亲我,我就不会那么疼了。”   脉脉深谙此道,受伤的小动物一开始总是焦躁又防备,而适当的抚摸和亲吻能安抚它们,等到它们情绪稳定下来,也就温顺地由她医治了。于是脉脉点点头,摸着司瑜言的额头,嘴唇贴上去亲了亲。   司瑜言得逞的笑容转瞬即逝,立即又无声地说:“不能光亲那里,还有脸颊、鼻子……嘴巴,最好像滚滚那样用舌头舔,很舒服。”   施妙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最疼爱的小师妹毫不避讳地抱着个男人又亲又啃,最过分的是她还舔他!而且是嘴巴!   为什么……   为什么两人一言不发就亲热起来?为什么她对旁人视若无睹?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了?那个纯洁的小师妹呢?   脉脉堕落了!   施回春还不知道被司瑜言戏弄了,悲愤地把斧头一扔,抱头逃走。   司瑜言嗤笑。哼,跟他斗?不自量力。   “好点了吗?”脉脉用司瑜言希望的方式安抚了他一会儿,满眼忧心忡忡,“要不、我去配药?止痛的。”   “不用,好了,果然你亲我就能止痛。”司瑜言立即生龙活虎,拉着脉脉的手摸啊摸,“我们出去透透气。”   “好啊。”脉脉一口答应,转过脸便看见满地狼藉,惊讶得张大嘴:“咦?门怎么、坏了?”   司瑜言把衣裳穿好,牵起她就走,装得好像一点都不知情:“大概是被缕螘蛀的。”   脉脉严肃地点头:“我找三师哥、拿药。”   “拿什么药?”   “毒药。”脉脉指着破破烂烂的大门说,“洒在周围,蚂蚁就不敢、来了。”   司瑜言想象了一下施回春被药粉弄得满脸红疹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样子,感觉一定十分美好,遂十分赞同:“多拿一些,毒死他最好。”   脉脉口中的三师哥就是施悬壶,他与施济世自打游历归来,便一直住在山庄里面,看样子短时期内不打算出谷。脉脉带着司瑜言找上门,进去便看见身穿鸦青袍衫的苍白男子倚在廊下,手拿一本医书,凳子上一杯茶热雾袅袅。   司瑜言率先与他打招呼,比起对待施回春实在是有礼多了,甚至还微微躬□躯:“见过悬壶先生。”   看书的男子闻声,略有诧异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过疑惑。   身旁的脉脉一下就笑了:“错了错了,他是、四师哥。”   司瑜言稍微愕然,愣了愣才又问:“他不是施悬壶?”   “不是啊,四师哥、是济世。”脉脉有些小小的得意和骄傲,“只有我、分得清他们,连师父也认错。”   “是是是,只有小师妹是最聪明的,比师父他老人家还厉害!”   济世和悬壶虽是双生子,但性格迥异一静一动,不说话时难以分辨,但一说话就很容易分清二人。悬壶较为严肃沉稳,济世却是活泼开朗。   施济世好奇地把俩人打量一番,狐疑问道:“你们是来专程找哥哥的?”   脉脉道:“也不是……”   “我和脉脉有要事找悬壶先生,不知先生可在?”司瑜言突然出言打断了脉脉,抢白询问施悬壶的下落。   施济世道:“他不在,一早便走了,大概是往后山采药去了。你们找他什么事?”   司瑜言若有所思的样子:“出去了啊……其实也没什么要事,是脉脉说想来讨一些药。”   这时脉脉才说:“蚂蚁吃木头,门坏了。”   施济世听罢去房间里找了一瓶药出来,递给脉脉的时候万般叮嘱:“这是鹤虱粉,毒性虽不大但你用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千万别混在饮水饭食里吃下去,会肚子疼的,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师哥。”脉脉把药小心翼翼地收好,自然而然就拉起司瑜言的手,“走啦。”   “告辞。”司瑜言朝施济世点点头,转身跟着脉脉离开,只是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道:“济世先生,您这里有荼靡吗?”   施济世道:“没有,你要的话去药房拿。”   “好的,多谢先生。”   出了山庄,脉脉发现司瑜言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和他说话都没回应。她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咦?想什么?”   司瑜言迟迟回神,微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我们现在去哪儿?”   “是你说、出来透气,你想去哪里?”脉脉歪头反问他。   司瑜言想了想:“你说滚滚是在后山捡到的,不如我们去后山,看能不能再捡一只回来跟它作伴?”   两人便沿着小路绕去了后山,一路上司瑜言变得爱打听起来,一直问脉脉药王谷里的事。   “施翁的徒弟就只有你们几个吗?”   “是啊。”脉脉扳着指头数来,“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灵药师姐、我,一共六个。”   “为什么施翁收了你之后就不再收徒了呢?”   “唔……不知道,也许师父、觉得够了。”   其中必定有其他原因。司瑜言暗暗揣测,但没有再问,只是笑道:“一定是你太调皮,施翁养育你筋疲力尽,所以再也不想收徒弟。”   脉脉撅着嘴否定:“才不是!我很乖的,师姐说我小时候,都不哭,很安静。”   “你是施灵药带大的?”   脉脉抿嘴:“算是吧,小时候和师姐、一起睡,后来才分开。”   “为什么分开?”   “嗯……”提及原因脉脉非常害羞,扭扭捏捏不愿说,“不能告诉男人,师姐说的。”   那是因为她来葵水弄脏了施灵药的床铺,从那以后施灵药就跟她分床睡了。都怪她这么粗心大意,惹得师姐不高兴才被撵走,脉脉总觉得很懊恼。   司瑜言对她还藏着小秘密极度不满,但见她红着脸羞怯怯的样子,又不忍心逼问了:“不说就不说,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哼。”   两人绕过山腰的草坡,终于步入了后山的树林,但是发觉没有路。司瑜言拨开比人还高的野草,牵着脉脉慢慢走进去,没一会儿见到了一片竹林。   脉脉道:“二师哥说,就在这里、看到滚滚,还有大滚滚。”   大滚滚指的就是已经长大的驺虞。司瑜言带着她往竹林深处走去:“那我们进去找找。”   竹林很大,由于鲜少有人,这里还长满了其他植物,间或有毒虫蛇蚁。脉脉把鹤虱粉抖了一些出来拍在自己和司瑜言的鞋袜上,抬头告诉他:“这样、虫不咬。”   司瑜言见洁白的鞋面被弄得黄一块黑一块的,撇了撇嘴:“这东西最好管用。”他突然想起了个问题要脉脉解释,“施悬壶和施济世有什么毛病?”   “毛病……”脉脉咀嚼了这两个字一会儿,立即黑了脸,“你才、有毛病呢!”   司瑜言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我不是那个意思,都说施翁收徒会专程选一些特殊的孩子,比如施妙手腿脚不便,施回春的眼睛你的耳朵,还有施灵药手指断了一根,那么悬壶济世呢?他们除了是双生子,还有什么不同?”   脉脉释然:“哦,这个啊……我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三师哥四师哥,生下来连在、一起,是师父,分开了。”   她把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又拿开,想把意思表达得清楚一些。   司瑜言被深深地震撼了,倒不是没有听说过生下来身体粘连的婴孩儿,只是这样的孩子几乎活不下来。而施翁却能用刀切开二人还保住性命,委实医术非凡。   他由衷感慨:“药王之名,当之无愧。但是如此就没有后患吗?我看两位先生似乎身体不大好。”   脉脉笑了:“不怕不怕,师父有办法。”   司瑜言还想说什么,不过前方却传来异样的响声,好像是什么活物发出的动静。他和脉脉皆是两眼一亮。   “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来了!喵的酒叔今天开会开了一下午,但是根本就是个毫无意义的工作会议!听领导一直讲废话叔都蛋疼了!   嗯哼,药王谷里各人各有心思,不过脉脉就快跟着小孔雀出谷鸟,表着急,开窍开荤神马的会有的!   PS:酒叔现在去奋斗第三更,估计很晚,大家勿等早点睡~放到明天看就是双更哟~ ☆、25 25、白术 茂密竹林里有一团黑影,它发现有人便迅速奔跑起来,眨眼间就隐入了深林当中。司瑜言牵着脉脉的手一路追赶,两人不约而同都很兴奋。 脉脉觉得这很可能是一只成年驺虞,也许正是滚滚的母亲! “别、管我了……”脉脉跑得气喘吁吁,有些跟不上司瑜言的步伐,她干脆松开了手,“你跑得快,你追!” 司瑜言看了看她,犹豫一瞬也松开了手:“那……你跟着我过来,小心点。” 言毕他拔腿追了上去,脉脉扶着竹子弯腰喘息了好一阵,这才慢慢循着脚步跟上去。 其实司瑜言倒不是因为能活捉成年驺虞才追赶,他几乎在第一眼看见黑影就断定了它不是野兽,而是人。 是谁藏在这片竹林?莫非是上山采药的施悬壶?悬壶和济世,司瑜言所认识的到底是哪一个?他们的背后是什么样的故事,或者说阴谋? 很多谜团困扰着司瑜言,他刚刚捕捉到些许眉目,转瞬又陷入了更深的疑惑当中。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迷雾重重而觉得沮丧,反倒变得更加斗志 。 药王谷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对真相的渴求使他越跑越快,最后索性不顾脉脉不能使用内力的叮嘱,提气一纵朝着黑影跃去,足尖踏过密密青竹,眼看仅差两三步就要抓到这个神秘人。 谁知从旁边飞来一支尺长的箭羽,泛着幽幽绿光的箭簇明显涂了毒药,以穿石透骨的凌厉之势直逼司瑜言的咽喉。司瑜言余光一瞥,急忙调转方向堪堪避过,背靠竹枝往后压下,等到箭羽钉入身后的竹筒之中,他才借着枝条的弹力直起身来,举目四望。 神秘人消失了,箭羽飞来的方向也没有任何人留下踪迹。 司瑜言微有愠怒。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折身拔出毒箭仔细端详一番,之后用布条把箭头包裹起来,小心翼翼放入袖中。 趁这会儿功夫脉脉也小跑着追了上来:“怎么不追了?” 司瑜言想事情有些恍惚,听见她声音才回神:“跟丢了。” 脉脉一脸失望:“大滚滚、跑掉了吗?” “没事,我们再找找。”司瑜言笑着揉了揉脉脉额头,牵起她继续往前走,这下倒是悠闲起来。 不管神秘人是谁,放暗箭的又是谁,总归是留下了证据,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他们。 竹林的尽头是一处飞瀑,长满青色苔藓的岩壁中央有一股水流,从高空坠下以后在地面拍打出一个小水潭,水色幽暗深不见底。 “咦?”脉脉明显一副惊讶错愕的表情。 司瑜言四顾一番,敏锐地发现水边杂草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他微微一笑:“你没有来过这里吗?” 脉脉摇头:“没有。从来不知道、这里有水。” “那我们就在这儿坐坐罢,跑了半晌也累了。来,我给你洗脸。” 司瑜言拉着脉脉在水边坐下,一边掬水跟她嬉闹一边眼睛有意无意地盯着潭水看。 脉脉挡着脸嗔笑:“讨厌……” 水面浮起一串小小的气泡。水底下有东西。 司瑜言自是没有放过这些细微的动静,只见他平静地挪开目光,忽然扑过去把脉脉按倒在地。 他迷恋而深情地看着她,那双眸子里光芒简直掩盖过了头顶骄阳,绚烂地让人不敢直视。他的指尖轻 过脉脉姣好的面庞,就像在呵护一件名贵的瓷器。 脉脉有些喘不上气,大脑的思考仿佛也停止了,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我亲你好吗?” 她只能看见口型,所以不知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得非常怪异。 就像是要故意说给其他人听一样。 脉脉觉得在他这般灼热目光的炙烤下都要熟了,她羞赧垂眸不敢看他,喏喏出声儿:“不……” 才说出一个字,司瑜言就不管不顾埋头吻下去,衔住她的 。 脉脉挣扎了几下不起作用,渐渐就停止了反抗,紧闭双眼任由他攫取甘甜。 接吻,喜欢就是要接吻的。他喜欢她所以吻她,她在努力喜欢他,所以也该试着让他吻? 这样想着便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脉脉决定即便是被他咬了也要忍耐,但愿不会太疼…… 哗啦一下有东西从水里冒出来,水花溅了俩人一身。 “你们在干什么?” 低哑的声音从水面传来,透着深深的寒意。司瑜言计谋得逞,正欲回眸一探此人究竟是谁,可是脉脉比他还先反应过来,只是瞥了水中一样便慌乱不堪地推开他,赶紧坐了起来。 “师姐!”脉脉紧张地都结巴了,“你、你……怎么、么在这里?” 施灵药? 司瑜言没有料到躲在水底的人会是施灵药,他错愕地看过去,只见施灵药站在水里,潭水刚好没过她的肩膀,只露出小半截颈子。她头发披散下来飘在水面上,好像一团茂密的海藻。 被冷水浸着,施灵药的脸色也愈发冰冷,她对脉脉的询问不理不睬,而是又一次质问:“你刚才,跟他,在做什么?” 脉脉咬咬唇,心虚地低下头:“没有……” “呵。”施灵药轻嗤,抬眸直视司瑜言,“司公子,你说呢?” 司瑜言噙笑道:“你不是都看见了,何必明知故问。我与脉脉来此散心幽会,敢问灵药姑娘你一个人来这里,又是为何?” 放暗箭的人会是施灵药么?如果是,她在包庇谁?如果不是,她又为什么突兀出现在这里? 太蹊跷,也太古怪了。 施灵药丝毫不显慌乱,不疾不徐地说:“你不是也看见了,我在洗澡。” 司瑜言饶有兴味地眯起了眼。 可是脉脉一见施灵药说出“洗澡”二字,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伸手去捂司瑜言眼睛。 “不能看!” 司瑜言的疑惑还没弄明白就被她坏了事,他伸手去扒拉她的小手,不料她却固执地不肯松开:“不许偷看女孩子!偷看是、坏胚子!” 脉脉自觉上次就是被司瑜言看了才会被他纠缠,如果师姐也被他看了,会不会重蹈覆辙?那到时候辛复哥哥岂不是…… 不能看,坚决不能让他看! “师姐、你快穿衣服,我蒙他的眼睛。” 脉脉的举动让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施灵药无奈地笑笑,对脉脉道:“……你也转过去。” “啊?”脉脉一头雾水。 施灵药盯着她一副“你不动我就不动”的样子:“我不喜欢别人看我。” “哦。”脉脉拽着司瑜言呢一起转过身去,怕他中途变卦甚至还一直蒙着他的眼。 窸窸窣窣一阵,施灵药穿好了衣服走过来,把脉脉的手从司瑜言身上拉开,转而由自己握着。 脉脉吐吐舌头,好像想认错似的:“师姐……” “你怎么来这里了,快回山庄去。”施灵药却是刚才的尴尬都不曾发生过似的,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下次不要随便跟别人乱走,遇到危险怎么办?” 脉脉急忙解释:“没有乱走,我是想、找滚滚。” “滚滚?” “就是小的、驺虞,我养的!”脉脉一脸骄傲,还看了看司瑜言。 司瑜言扬了扬眉毛:“其实是我们一起养的。” 口气语态都彰显出他和脉脉是天生一对的感觉。 施灵药面无表情,不屑搭理司瑜言,只和脉脉说话:“听说你不在木屋住了?” 脉脉道:“嗯。我去连翘苑,和言哥哥住。” 言哥哥。施灵药听见这个称呼更加笑不出来,表情愈发严肃:“为什么要和他住?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 “他说我给他、治病,住一起方便。”脉脉很认真地解释,“我可以照顾他,还有滚滚,也可以……嗯,日久生情,他说的。” 司瑜言嘴角微扬,帮腔道:“是啊,灵药姑娘你都要嫁人了,难道脉脉就不能与我两情相悦吗?” 施灵药口气冷硬:“即便如此也断无你二人男未婚、女未嫁就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道理!我药王谷没有这样的规矩,施一脉,你立刻给我搬回去,听见没有?!” 司瑜言冷哼:“强人所难。” 脉脉见她表情不善,猜测口气也一定是很强硬的,心里有些小委屈:“你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不公平。” 施灵药道:“不用多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必须搬回去。” “为什么不行……你都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脉脉越想越委屈,大声喊道:“你和辛复哥哥也没有成亲,但你们住一起了!我看见的!你能这样,我也能!” 施灵药一怔,顿时大怒:“施一脉,你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我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她扬起手作势要打脉脉。 脉脉见状眼眶一红:“我一直都听你的话,但你跟我、一点也不亲近……你也不喜欢我,你还凶我,骂我,想打我……呜!” 脉脉哭着就跑了,留下施灵药和司瑜言各自脸色不善地僵持在那里。 须臾,司瑜言幽幽开口:“灵药姑娘,你不觉得你今天的火气有些大了吗?简直是——莫名其妙。” 是啊,莫名其妙,好像是她的心爱之物被抢走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酒叔顶着锅盖上来更新了……然后又要say sorry!今天加班到晚上8点,这一更昨天写了半章,后半章是回家之后挤出来的~~~鉴于小妖精们说酒叔最近“性-欲-度”不行!酒叔明天一定要硬朗给你们看!立此为据!╭(╯^╰)╮ ☆、26 26、龙葵 脉脉边哭边跑,冷不丁一头撞上别人的胸口。 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抽抽嗒嗒地喊道:“对不起……三师哥。” 施悬壶握着她肩膀询问:“怎么哭了?谁欺负你?” “没有……” 她哭得太伤心,居然没有疑心施悬壶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施悬壶道:“我们先回去,这里有毒蛇。”他似乎很急着让她远离这里。 脉脉被施悬壶领着往回走,略有期盼地回头往后看,却没有见到任何人追上来,不免暗自失落。 水潭边。 施灵药听了司瑜言所说,反驳道:“我怎么教训自己的小师妹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司瑜言轻笑,意有所指:“很快就不是外人了。” 施灵药冷眼相对,忽然上前一步逼近了他,沉声道:“如果你还想从我这里拿到想要的东西,就离她远一些。” 话语分明是利诱,口气却又似威逼。 司瑜言跟施灵药靠得这样近,赫然发现她几乎不比自己矮。从前只道灵药姑娘纤柔窈窕,却不知道她竟然这么……高挑。 他有种异样的感觉,蹙眉道:“是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法三章,你答应了辛复。” 施灵药冷笑:“即便我答应嫁给辛复,但并不代表我就不可以与你合作。只要你答应离开脉脉,我照样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呵,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司瑜言岂是任人摆布的?” 司瑜言嗤鼻,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施灵药:“辛复甘愿被你牵着鼻子走,我可不愿。所以你想嫁谁便嫁谁,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约定过任何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算没有你,我也同样能得到我想要的。” 和施灵药相距咫尺却又剑拔弩张的感觉实在诡异得很,司瑜言不想再继续下去,拂袖退开一步,有意挑衅。 “现在,我想要的是施一脉。” 施灵药冰冷的表情比刚才更甚,她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敢动她,我杀了你。” 这是宣战的誓言,这仅仅是开始。 司瑜言几乎迫不及待想要酣畅淋漓地鏖战一场了,他扬起唇角:“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咱们走着瞧。” 施悬壶送脉脉回到了小木屋,看见这里空无一物,连那些瓶瓶罐罐也不见了,他方才意识到传言是真的:“你搬去了连翘苑?” “是啊。”脉脉有些受凉,声音哑哑的。 施悬壶苍白的脸还是毫无血色,却没有过多的质问和责怪,只是担心:“你喜欢他?” 脉脉抿嘴摇头:“不知道,但是可以、慢慢喜欢。” “脉脉,也许我们一直都觉得你太小,需要保护,所以把你和外面隔绝开来,但这样却反而害了你。”施悬壶语重心长,“人情世故、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你从来没有接触过,不知道这些能带给人怎样的伤害。司瑜言是怎么样的人你清楚吗?他在做什么他在想什么,你都知道吗?如果这些都不懂,你怎么能说喜欢他?” 脉脉歪着头慢慢读他讲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似乎有些迷糊:“他傲慢、无礼、脾气坏,会好多音律,也能帮我、养滚滚……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他说喜欢我,所以,我也想喜欢他……就像师姐、和辛复哥哥。” “你看见的只是他的表面,有时候人的内心,与他们的外表并不一致。打个比方说,你看见了灵药和辛复两情相悦,可真的是这样吗?偶尔,我们的眼睛会被欺骗。” 脉脉一脸懵懂:“不懂……” 施悬壶微笑抚上她皱起的小眉头,“脉脉,别急于一时,情缘这东西,该来的时候总会来,切莫强求。搬回来住罢。” 夜深人静的时刻,脉脉孤独地躺在没有幔帐的小木床上,望着头顶发呆。忽然房梁上悬挂的鸟羽风铃动了动,像是有风灌了进来。 门窗皆是紧闭的,哪里来的山风? 脉脉侧过身子看去,只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窗外立着一道黑乎乎的身影,星光从背后照过来,一张脸隐在暗色里模糊不清。脉脉惊得紧抱被褥缩到墙角,而此时来人从窗户明目张胆地爬进来,随后点燃了桌子上的油灯,端着走过来。 火光下的那张清丽脸庞脉脉再熟悉不过,她十分惊讶:“师姐?” 施灵药把油灯放在床头,抬眸平静:“还没睡?” 脉脉摇头:“睡不着……”她往里挪空出床上一块地方,“很晚了,师姐怎么、也不睡?” “我专门来找你。”施灵药挨着床坐下,看着脉脉欲言又止,叹息一声之后俯身握住她的手,“很抱歉,白天我不该那样凶你,你生我气了吗?” 脉脉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是我不对,我不该、不给你说,师姐你不要、气我。我不去连翘了,我就住这里,保证!” “呵呵……傻脉脉。”施灵药轻轻地笑了,简直让脉脉看傻了眼。 原来不爱笑的人,笑起来居然有一种冰融春暖的感觉。 脉脉也笑,可还是不敢相信:“那我们……和好了吗?” 施灵药肯定地点头:“和好了。以后也不吵架了。” 脉脉高兴地一头扎进她怀里,紧紧拥抱。施灵药微微怔愣,可还是抬起手臂环住了她。 “哎呀!”忽然脉脉放开了施灵药,一脸惶恐不安,“我忘了,师姐不喜欢、我抱……对不起……” 施灵药听了无奈一笑:“没关系,偶尔一次也可以。” 脉脉转忧为喜,分明想扑上去撒娇亲昵一番,可又硬生生忍住了,而是指着床小心试探:“师姐今晚,可以跟我睡吗?”还没等施灵药回答,脉脉又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渴求地望着她,几乎实在哀求了。 施灵药面露难色,本欲拒绝可还是败给了脉脉的眼神,叹道:“好吧,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脉脉雀跃地整理床榻,铺好了被子催施灵药赶紧躺进来:“快点快点,师姐——” 施灵药略微僵硬地睡下去,有意和脉脉保持距离。脉脉察觉到她的疏远,爬起来摸了摸床沿,发现她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道:“睡进来,你要、掉下床啦。” 施灵药只好转过身子侧躺,一回头跟脉脉四目相对,几乎脸贴脸。 脉脉一直在笑,心满意足地叹道:“好想和师姐、一起睡觉,跟小时候一样,我们说悄悄话。” 施灵药愣愣望着她,半晌才道:“我们好像没有说过悄悄话……” “有啊!当然有的。”脉脉很肯定,回忆起来眉梢眼角都是怀念,“不过都是你说、我听,不对,我是看。但是好多、看不懂。”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施灵药刻意淡忘的很多事忽然又从脑海深处浮现,她赫然发觉自己竟然记得如此清晰。甚至,从来就没有忘怀过。 任谁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是现在人人称赞的九指神医,她只是缺了一跟指头的自卑孩子。其实说到自卑,药王谷里多是身有残疾之人,所以施灵药的低落并不是为此,而是为她记得的所有事,以及她的渺小无力。 那种明知道自己有使命要去进行某件事,可又因为年纪幼小无法完成,力不能及的感觉,无时无刻不摧残着她的意志,几乎使她崩溃。而且,没有人可以倾诉,不能让人知道,这是施翁带她回药王谷立下的第一个规矩,也是最重要的规矩。违背这个约定,她将被逐出师门。 年幼的孩子需要背负和隐忍这么多,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时候除了不要命地学习,唯一能让施灵药放松的时刻就是晚上能跟人倾诉,尽管这个倾诉对象她并不喜欢,但却是绝佳的人选。 因为施一脉听不见。 彼时的施灵药还不是如今掩藏情绪的高手,而是什么都往外说,只跟脉脉一个人说。身世、来历、家仇、国恨……通通一股脑倒出来,等到说累了说乏了,她便沉沉睡去,阖眸之前还能看到脉脉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睁着。 所以,施一脉对施灵药是绝对特别的存在。非常、特别。 “师姐,想什么?” 脉脉见施灵药眼神空洞心不在焉的,怯怯拍了拍她。施灵药徐徐从往事中抽回思绪,微笑道:“想我们小时候,我记得,我对你……并不算太好。”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脉脉趴在一手支头,袖子下滑露出白藕般的手腕,“师哥都是男的,没有女孩子、和我玩儿,除了师姐。师姐还给我、治病疗伤,对我最最最、最好了。” 施灵药的笑意变得苦涩,怜惜地抚上她脸庞:“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只记得别人的好,却忘了他们的坏?” “因为你们、真的很好啊。” “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我其实对你很坏……曾经很坏,因为我……”施灵药说着说着似乎哽咽了,只是不断抚着脉脉脸颊,声声长叹。 “坏?”脉脉眨巴眨巴眼睛,很是不解的模样。 “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施灵药双目灼灼地盯着枕边的人,道:“脉脉,我可能要走了,离开药王谷,而且可能……不回来,至少是很长一段日子不回来。” 脉脉吃惊:“去哪里?!” “与辛复一起回家,他的家。”施灵药并没有即将嫁人的欣喜,反而忧心忡忡,“我知道你喜欢辛复,但我也是迫不得已,脉脉,不要恨我。” 脉脉吸吸鼻子,忍下离别的哭意,反手握住她的掌:“我不恨师姐,祝福你们。” 见她乖巧如斯,施灵药心头百味陈杂,倾身过去紧紧抱住她,在她耳畔低低说话,音色苦楚。 “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源自于我,是我造成了你今天的样子……” “对不起,脉脉,对不起。” “再见,我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酒叔这章硬了但是JJ疲软了!能想象电脑爬不上来用爪机发文的苦逼酒叔吗?性?欲?度就是这样木有的! 来一发小剧场 大师兄:未婚同居不允许。 二师兄:婚前 要杜绝! 三师兄:防狼哥有不举药? 四师兄:银针一根扎废他! 大师姐:晚上怕黑师姐陪! 脉脉:那我…还是回去住好了。 小孔雀磨刀霍霍:是你们逼我强X的!!! ☆、27 27、佛手 正当药王谷万籁俱寂的时候,连翘苑的门开了,司瑜言走了出来。他抬头看天,月色并不好,星光稀零,而且半夜就起了雾,整个山谷都笼罩在浓雾当中,连吸一口气,都觉得无比湿浊。 司瑜言却很满意这样的天色,徐徐走向山腰的小溪。当站在山径上的时候,他遥遥望见脉脉的小木屋还亮着灯火。 没睡? 司瑜言皱皱眉头,心底生出过去一探究竟的念头,可转眼又作罢了。他白天没有去追脉脉,是因为他必须搞清楚一件事,很重要的事。哦不,也许是两件,他之所以无法肯定,是由于另一种猜测太疯狂,疯狂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也许他低估了药王谷里的秘密,背后的真相说出来,又何止是石破惊天这么简单? 思及此处,司瑜言转过脸,走往流向山脚的小溪。白天,他在这里放了一株蘼芜。 溪边早有人等待,黑色的斗篷墨色的面巾,整个人矗立在那里,完全与夜晚融为一体。 司瑜言悠悠唤道:“先生——” 此人闻声揭开遮掩,露出了难以辨认的面孔,一张施悬壶和施济世都有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脸。 但和司瑜言见面的人自称施济世。 施济世顿首示意:“司公子。” 司瑜言噙着浅笑走近,眼光打量:“白日登门拜访先生,一些话不便当众言说,是故在下才冒昧约见,还望先生海涵,莫要怪罪。” 施济世听了面无异样,道:“公子思虑周详心细如发,此乃好事,鄙人又怎会责怪。”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其实先生行事也颇为谨慎,看白日先生的举止,呵……”司瑜言边笑边摇头,颇有些自愧不如的口气,“还以为您当真不认识我呢。”他戏谑的眼神中有几分试探。 施济世波澜不惊:“旁人在侧,你我自然是小心为妙,千万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否则功亏一篑。” “那是自然,不过在下总觉得,晚上的济世先生和白天的济世先生,可谓判若两人呐。”此话一出,施济世微微一怔,嘴唇一动好像想解释。 司瑜言抢白道:“哈哈,玩笑而已,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很多人都如此。包括在下。”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东西,递给施济世,“今天我在竹林遇袭,此乃暗器,想请先生看看。” 施济世打开布条,看见是一支箭羽,他端详一番道:“普通的铁簇细竹所制,并无特别之处。” 司瑜言指着箭头道:“此箭虽然普通,但箭头上的毒却十分厉害,我只是刮下少许,便毒死了一条猎狗。所以我想请先生查一查是什么毒,另外,药王谷除了先生,还有谁是用毒高手?” “医毒一家,会医的人就会毒,验毒需要时间,过几日再给公子答复。”施济世收起了箭,有了离意,“如果公子没有其他吩咐……” 司瑜言侧身让路,摊手一请:“先生若有其他要事尽管去忙,我们改日再约。” “告辞。”施济世拉起了斗篷。 司瑜言忽然又喊:“对了先生,在下想起还有一事。” 施济世驻足回首,斗篷下只露出半张苍白无血的脸:“嗯?” “司家求贤若渴,如先生这般大才之人自然是多多益善,但不知您的双生兄弟,是否愿意同样投入我司家麾下?烦请先生问一问,如果悬壶先生能够答允,我必定不会亏待二位。”司瑜言果真一副惜才的语气,“司氏愿效仿伯乐,只是当今千里马不常有啊……” 施济世不置可否:“鄙人先帮公子询问,但是家兄生性淡泊,公子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司瑜言微笑点头:“如此甚好。” 等到施济世离开,司瑜言弯腰拾起了溪石上的蘼芜,放在指尖揉碎。 “悬壶济世……呵呵。” 而已经走远的施济世,却在山道上扬手一抛,把箭羽扔到了山下。 既然施翁已经认可了施灵药和辛复的婚事,他老人家自然也默许了二人回辛府成亲的决定。药王谷不比其他地方,山庄算是半个江湖,而庄里的人就是半个江湖儿女,江湖儿女不讲究这么多规矩,所以他们甚至连个简单的婚礼仪式也没有,就打包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药王谷。 一种离别伤感的气氛在山庄里弥漫开来。特别是脉脉,变得比往常更加沉默,眼里总是 哀愁,怎么样都不肯再重展笑颜。 这件事让司瑜言无法忍受,他抱着滚滚在她面前玩耍这么久,她居然一直是神游天外的痴愣模样,眼神空洞得就像泥塑的假人儿。而且本来说好搬来一起住的,此事变成泡影已经让他很不痛快,如今她又为别人魂不守舍,最主要那个人还是辛复!司瑜言的怨气越积越深,气愤地把滚滚 她怀里。 “你走!” 突如其来的毛绒温暖了手掌,脉脉才回过神来,抬头迷糊:“唔?” 就是这种温良的无辜眼神!专门迷惑人的小聋子! 司瑜言眉峰冷凝,紧绷着脸:“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啊?”脉脉对他这么杀气腾腾的眼神表示不能理解,“我才来了、一个时辰呢。” 平素不是都要黏在一起三四个时辰直到天黑该睡觉了才分开的吗? 司瑜言笑得阴阳怪气:“原来你也知道你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啊。” 他说什么做什么她完全不在意,俩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了一个时辰之久! 脉脉完全捕捉不到他的不悦,还很实诚地点头:“嗯,我心里数数。” 司瑜言:“……” 真是没有办法沟通。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走吧。”司瑜言无力,摆手轰脉脉走,“走了就别回来!” 他把脉脉撵出门外,脉脉还是捉摸不透:“为什么别、回来?” 司瑜言狠狠瞪她一眼,当着她的面大力关上门,把新簇的大门磕得砰砰响。 脉脉抱着滚滚茫然无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问个清楚。她上前敲门:“请开门,为什么生气?告诉我啊……” 司瑜言没心情搭理她,任她在外叫门,干脆扯了张纸搓成两个小团,把耳朵眼塞住。 嘁,不知好歹的小聋子,就是要你吃点苦头! 脉脉在外面喊得嗓子都哑了:“言哥哥开门,滚滚饿了,要吃奶……开门、言哥哥——” 宋西为了给俩人腾出“亲热时间”,刻意跑到山下营帐混了大半天,等到用膳时分才提着食盒往山上走。远远的他瞥见连翘苑门口坐了个灰扑扑的人影,定睛一看之后宋西赶紧飞奔过去。 “脉脉姑娘!您怎么坐在这儿?进去啊!” 脉脉看见宋西就像遇见了救星:“他不让、我进去,滚滚很闹、肚子饿。”她把小家伙抱起来给宋西看,只见滚滚耷拉着头无精打采的,连挥爪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西扶额,觉得就凭他家公子这副德性,娶到脉脉姑娘是无望了。 但身为一名好下人,是不能弃主人于不顾的,就算这个主人再幼稚再傻缺再犯二,他也得帮主人实现心愿,起到矫枉过正、推波助澜的作用。 所以宋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把食盒递给脉脉,动动嘴唇没吱声儿:“您到后门那里等我罢,里面有牛乳,先喂给滚滚。” 脉脉雀跃地提着食盒绕去了连翘苑后门,宋西确认她走了,这才一本正经地敲门。 “公子,公子?小人是宋西,请您开门。” 睡着了?怎么没人答应?宋西挠挠头,干脆把衣角 打了个结,扒着墙爬了上去,刚跃上墙头他就看见司瑜言慵懒地躺在葡萄架下,似乎睡着了。 真是气得宋西差点一头栽下来。 把心爱的姑娘撵出去独自睡大觉,公子您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呐!好歹也要抱着别人脉脉姑娘一起睡啊! 独守空房的习惯要不得! 宋西慢吞吞 墙头,蹑手蹑脚走过去,小声唤道:“公子,公子……”他发现司瑜言的耳朵眼里有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拈了出来,发现是纸团。 “谁!”这番动作惊醒了司瑜言,他一下睁开了眼,看见是宋西松了口气,“你回来了。” 当然回来了,不回来还不知道您做了那么“了不起”的事!宋西腹诽不断,表面上却装得一无所知:“怎么就您一个人,脉脉姑娘呢?” 这倒把司瑜言问住了,他愣了愣:“小聋子没在外面?” “没有啊,外边没人,我敲不开门,还以为您二位都没在,所以是翻墙进来的。”宋西的表情和口气别提多么无辜和好奇了,“真奇怪,上山的时候经过木屋,脉脉姑娘也没在那儿……她去哪里了呢?” 是啊,小聋子去哪里了? 司瑜言担心起来,但没有在脸色上表现,他撇撇嘴角:“多半又跑去跟什么人幽会了……哼,不管她,布膳。” 死鸭子嘴硬! 宋西又在心里抱怨了一回,他突然一拍大腿惊呼:“不好!我听庄里弟子说山里出了猛兽,已经叼走好几只家畜了,脉脉姑娘会不会出去遇到老虎什么的?您看天都黑了,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多危险啊。” 司瑜言半信半疑:“真的?我怎么没听说有老虎……” “小人骗你干什么呀!”宋西的表情再真切不过,他两手空空,指着自己狼狈的衣服道:“刚才我上山的时候就听见草丛里有声响,回头看见了什么东西在动,好像黑黑黄黄的……所以吓得把食盒都扔了,不要命地一口气跑上来,那地方说起来离小木屋挺近的……” 司瑜言这下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了,他凝眉道:“……不会吧,小聋子应该没走远……” 宋西又再火上浇油了一把:“咦滚滚呢?脉脉姑娘是不是抱着它找奶去了?听说后山老林里有大的驺虞啊……” “我去去就来!” 话音一落,司瑜言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宋西喊都喊不住。 “公子当心啊!一定要找到脉脉姑娘再回来——” 等到司瑜言跑得不见踪影,宋西才去后门把脉脉接进来。脉脉拿葫芦喂着滚滚,进屋没看见司瑜言觉得很纳闷:“咦?他呢?” 宋西笑得一脸得瑟:“公子说他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脉脉姑娘您先坐,坐着慢慢等。” 最好是等到月上柳梢头,然后就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日更还不够硬朗吗?!小妖精们有什么大补丸都尽管扔过来吧! 国庆大假前的采访小剧场 酒叔:儿子,你过节想吃肉吗?嗯哼老实回答哦~~~小孔雀:想吃!星星眼\(≧▽≦)/酒叔:那你想吃什么样的肉呢? 小孔雀:香喷喷白 的小兔纸的肉!(ˉ﹃ˉ)口水酒叔:那你想怎么吃呢? 小孔雀:大快朵颐!任我采撷!为所欲为 !\(^o^)/~酒叔:呵呵,想象很美好,但是现实很残酷…… 小孔雀:why?(⊙o⊙)? 酒叔:你确定你找得对地方?就算找对了,你能顺利地进去吗?就算顺利进去了,你懂用神马姿势吗?就算你懂了姿势,你又能保证——你不会三秒结束吗?小 ,啪啪啪~~~小孔雀:~~o(>_<)o ~~我果然不是亲生的! ☆、28 28、仙灵 “唔——” 脉脉打了个哈欠,恹恹支着头,有气无力地说:“宋西,我要回去,困了……” “但是公子还没回来呢!” 宋西第三次给脉脉斟了杯热茶,谦卑的口气中含着深深的乞求:“您再等一会儿好么?公子说他会送您回去的。” 脉脉看了眼趴在她膝头呼呼大睡的滚滚,无奈妥协:“……好吧。” 宋西眉开眼笑:“嘿嘿,脉脉姑娘您饿了吗?小人给您做吃的!” 脉脉这才觉得腹中空空,她有些不好意思:“嗯,算了……太麻烦了。” 宋西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伺候您是小人的荣幸,那您先坐,我去煮宵夜。” 大晚上的对付如此生猛的公子,不吃饱喝足攒够力气怎么行呢?! 脉脉见宋西一步三跳地跑远了,垂下肩膀沉沉一叹。 虽然很饿,但是更困啊…… 连翘苑从来没有开过伙,司瑜言的饭菜都是宋西每天从山脚营帐提上来的,所以宋西这会儿想煮宵夜,得先把小厨房打扫了再说。就在兢兢业业的小仆人正哼着小调,擦干净锅灶往里添柴火的同时,大门口“噗”的一声,一团庞然大物摔在地上,然后司瑜言黑着脸跨进来。 干草塞进土灶里爆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宋西专心盯着火候,压根儿没注意到飘过去的人影。而司瑜言也没发现小厨房里异样的火光,只是一味生气。 该死的畜生,居然弄他一身尿骚味! 话说他被宋西忽悠出门以后,首先去小木屋找脉脉,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然后他又找遍了山庄里的其他地方,还是没有寻到她的踪影。这下司瑜言真的有些心慌意乱了。 忆及昨日在后山遇袭,司瑜言担忧的不是有什么猛兽,而是那群身份不明又大有来历的人。于是,他毫不犹豫去了后山。 谁知道偏偏昨天想找驺虞没找到,今天却碰上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而且还很有攻击性,看见他竟然扑上来张口就咬。 这玩意儿不是啃竹子的吗?难不成他长得像竹竿? 司瑜言有些气闷,本想避开“发疯”的驺虞,可它就是不依不挠地追着他咬,穷追不舍彻底磨灭了他的耐心,索性一拳打在驺虞后颈,把这大家伙打晕过去。司瑜言看着被抓破的衣服,简直想剥了驺虞黑黑白白的皮毛拿回去做毯子,可转念一想既然脉脉很喜欢这种动物,干脆把它扛回去送给她好了。 他养一只她也养一只,嗯,成双成对的,挺好。 打定主意,司瑜言折了几根韧性好的树枝把驺虞的四肢捆绑起来,打算找到脉脉再把这家伙弄回去。可就是在摆弄这好几百斤的大家伙的时候,它居然撒了他一身臭烘烘的尿…… 若不是看在脉脉喜欢的份上,他铁定把这只驺虞烤来吃了! 好不容易才忍住这股火气奔回连翘苑,司瑜言只想赶紧沐浴更衣,除掉身上这股恶心的味道。所以当他像一股旋风般冲进房间关上门开始脱衣服,根本没有察觉床上睡了个人。 不知为何房间里备有一桶清水,上面还撒着玫瑰花瓣,司瑜言也不多想,三下五除二把里里外外脱了个干净,冲洗一番之后光着身子去找衣裳穿。刚绕过屏风走到床边,他就愣住了,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小聋子? 脉脉实在太困,原本只是想随便躺躺养养神,不料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臂弯里还搂着四肢趴伏的滚滚。 司瑜言弯腰去戳了戳脉脉的脸蛋,指尖传来嫩呼呼的触感,他终于确定不是看花了眼,也不是做梦。他不觉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他又气闷起来。 他担心她的安危,漫山遍野地跑,而脉脉却在这里呼呼大睡!还睡得无知无觉! “施一脉!你够本事啊你!” 司瑜言气得大吼,无奈脉脉听不见,所以也没有“被惊醒了一脸惶恐地道歉”这种景象发生,甚至还无意识地梦呓了两声。 “言哥哥……” 司瑜言凑近耳朵听清,刚才的愤怒顿时烟消云散,转而笑意得瑟。 “看在你做梦是梦见我的份上,饶你一次,哼。” 他轻轻抱起滚滚放入专门的摇篮里,然后牵被子给脉脉盖上,做完这些之后他就坐在床沿打量她,目不转睛的。 药王谷里的人都是什么眼光,冷冰冰像块硬木头的施灵药哪里好看了,分明是小聋子更胜一筹。雪肤花貌,五官也精致,眼睛特别大特别黑,还水灵灵的,盯着人的时候就像一汪潭水,都能映出人影儿来。耳朵虽然听不见但她听话啊,叫干嘛就干嘛,脾气好得像绵羊,还有嗓音软糯糯的,喊人的时候要甜死了……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司瑜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没对。他聚精会神,仔细把熟睡的脉脉又打量了一遍,恍然大悟。 哦——哪儿有不脱衣裳就上床睡觉的道理。 “小聋子,能得本公子亲自服侍,是你三生有幸。”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司瑜言,破天荒给脉脉脱鞋,拆掉她头上的木钗。手心握着一把青丝,他找来梳子一点点地梳理,等到长发滑顺他才放手,继而打算脱掉她的外衣。 宽衣解带伊始,司瑜言还心无邪念,鄙夷地撇嘴:“又穿得这么灰扑扑的……” 话虽如此,可他也承认脉脉不同于那些名门贵女,如果她用艳丽的绮罗和繁复的钗饰来装扮自己,也就不是这个无暇的施一脉了。 当手指滑过衣襟,司瑜言忽然脸热耳赤,喉咙干涸得像是燃起了野火。他努力吞咽一下,装作很平静的样子继续动作。 她的身体明明被遮得很严实,可他眼前就是有东西在晃,莹白、细腻、丰盈…… 上回咬过一口的“白馒头”,忽然又从脑海里钻出来了。 “呼——” 司瑜言深呼吸,重重吐了一口气,鼻尖都冒出了细汗。他似有犹豫,想停止,又不舍,想继续,又难为情。踟踟蹰蹰之间,他竟然差不多剥光了脉脉,只给她剩了一件中衣裹体。 再进一步,就可以无比真实地触摸到梦寐以求的她了…… 宋西端着煮好的宵夜进来,正好撞破司瑜言天人交战的一幕。他顿时砸了碗,惊骇地张大嘴巴,大得足够塞下一枚鸭蛋。 “公公公公子……您在干什么?!” 原来小人错看您了!您不是不开窍,而是无师自通呐!公子好样的! 司瑜言见宋西闯了进来,惊得跳起来,正好撞在了床头的框架上。这一撞,正好把脉脉摇醒了。 她费力撑开眼皮:“唔,什么……” 宋西一拍额头拔腿往外跑:“公子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你们继续!” 司瑜言眼冒金星,捂着头嘶嘶喘着凉气儿,半晌才缓过来。等他清醒了看向脉脉,却发现她竟然已经坐了起来,满眼惊奇地盯着他看。 ……盯着他下半身某个部位,一直看。 司瑜言大窘,急忙伸手遮挡:“闭上眼睛!” 脉脉赶紧去拉他的手:“不要、挡,好奇怪啊……” 司瑜言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宁死不屈:“谁准你看我!转过去!” 他着急脉脉比她还着急,跳下了床来围着他转圈。 “看看、看看嘛,真的、好奇怪!” 脉脉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拉着他不依不挠:“那个是什么?我没有、见过,竖起来一根、粗粗的……好像是肿了,你疼吗?” 司瑜言:“……”疼死了!涨得疼! “你师父教你习医的时候,难道没有讲过这个?”司瑜言随手抓起床单裹住腰,这才觉得好一点,他偷偷瞥了脉脉一眼,故作傲慢,“连这都不知道,你算什么大夫。” “啊?”脉脉苦恼了,抓抓头,“师父没有教过、这个病。” …… 司瑜言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个不是病!” 他那里怎么会有病?别看不起人啊小聋子! 脉脉愈发糊涂:“不是病、怎么会肿?而且我没有、你有,多出来的,就是不对的。” “……”司瑜言磨牙,挤出几个字,“你没有我就不能有吗?我就是长了……多余的东西!怎么样!” 脉脉直勾勾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动情地扑过去拥住他,语气充满了怜悯和同情。 “我不会嫌弃、你的,你病了,我治好你。” 说罢她抬起头,泪光闪闪但眼神无比坚定。 “我帮你割掉。”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放假啦,祝小妖精们假期愉快!╭(╯3╰)╮特别感谢suri童鞋的长评,长评是酒叔的春!药!酒叔会再接再厉的,争取让小孔雀早日开荤! ☆、29   29、大戟   割割割……割掉?   司瑜言忽然觉得一股阴风灌过双腿之间,凉飕飕的。   脉脉已经认真想起医治方法来了:“喝麻沸汤,一刀斩掉,敷药止血,你不会疼的。”   司瑜言脸青面黑:“施、一、脉!你敢动我一刀试试!”   脉脉见他脸色不好,纳闷道:“为什么不敢?”她指着床单下鼓囊囊的一包,“你胸口里、和这里,都有多出来的,本来就应该、割掉啊,不要、讳疾忌医嘛。”   他哪里是讳疾忌医?他是不想断子绝孙!   司瑜言颇为无力地叹道:“说多了你也不懂,但传宗接代你总知道吧?这个……很宝贝,传递香火用的,所以不能割。”   “咦?传宗接代的、都是女人啊,女人怀孕,男人不会。”   “……”   没法说,真是没法说!   司瑜言是喜欢脉脉的单纯,但纯过头了就有点蠢,蠢了就应该设法变聪明,变聪明就要懂得这个年纪该懂的事儿……可是他羞于把她“引入歧途”,支支吾吾半晌,最后憋红了脸反问:“那你知道女人怎么怀孕的吗?”   脉脉一本正经点头:“知道!”   司瑜言狐疑打量她:“真知道?喂小聋子你可别不懂装懂。”   “是知道啊。”脉脉扳着手指头数,“成亲、洞房,有小宝宝,十月分娩,宝宝出世,对不对?”   司瑜言尴尬:“……也没错,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洞房以后就会有小宝宝吗?”   脉脉一副“你多此一问”的表情:“大家都是、这样啊,有就有了,为什么你要、问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想废掉洞房里最关键的使用器具啊!   他扶额长叹:“你坐下,我慢慢告诉你。”   经过司瑜言一番苦头婆心的教导,脉脉终于明白了有的东西虽然“多余”,但也是不能割舍的,就比如司瑜言有的而她没有的那个。   这是司瑜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讲解,本来就是半-裸着身子面对纯澈得一塌糊涂的小聋子,难道还要让他说这是能够变软变硬、戳去戳来的兵器吗?!   他说不出口。   但正是由于他的吞吞吐吐、欲说还休,引起了脉脉极大的兴趣。   她趴在他腿上,隔着薄薄的床单戳了戳那块隆起:“真的没有用?”   在大夫看来,病人身上是没有哪里不可以摸的。   司瑜言刚刚消下去一半的火气又蹭蹭上来了,费力吞了口唾沫:“也、也不是……小解……的时候,会用到。”   “好像、是不太有用。”脉脉明白了,严肃思考一阵后恍然大悟,“懂了,就像尾巴,只是你的尾巴、长在前面。”   司瑜言欲哭无泪。你才有尾巴呢!   “嘻嘻,滚滚的尾巴、也是这么短。”脉脉隔着布料捏了捏,就像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一样软。”   短?软?   他短吗!他软吗!   司瑜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说他长得难看,就算只是对他身体的某个部位进行否定,那也是罪无可恕的!   他一怒揭开了床单:“你好好看看,明明是长硬粗!”   “哎呀!”   脉脉捂着脸颊往后仰倒,觉得被那个没用的东西打到还怪疼的。   怎么一下就弹出来了嘛……   她揉着脸准备坐起来,司瑜言却已经饿虎扑食般过来按住她,咬牙切齿虎视眈眈。   脉脉不觉发憷:“你作甚么……”   “小聋子,你不是想知道它有什么用?嗯?现在我就让你知道,男人的这个是做什么的!”   他猴急地开始扒拉脉脉的衣裳,区区一件中衣轻而易举就被撕开了,然后他的手掌在她胸口胡乱捏摸。   脉脉踢打反抗:“不能摸我!摸了就要成亲!不准不准!”   小巧的肚兜被掀起一角,司瑜言埋头在白嫩嫩的馒头上咬了一口,扬眉恶狠狠的。   “我就摸了你能怎么着?大不了娶你!”   脉脉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他:“不要你娶……起来、好沉……”   她的举动犹如蜉蝣撼树,司瑜言不想起来谁也拿他没辙,他提起脉脉的脚腕,从裤筒把手往里伸,沿着光滑的小腿往上摸,但还没到膝盖就卡住了。   “麻烦!”   司瑜言索性撕破了她的裤子,然后把碎布拨开。   脉脉急促惊呼,天生的羞耻感让她愈加强烈的反抗起来,两人在床上打得不可开交,把木架子摇得咯吱咯吱响。   宋西躲在门口听墙角,吐舌摇头:“啧啧,太激烈了,太生猛了,太凶残了……”   佛祖保佑,公子开荤归开荤,可千万不要弄伤脉脉姑娘呀!   听了一会儿宋西也脸红心跳,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找了绳子从外面把门窗拴死,随后又跑去关紧了前后院门,正襟危坐地守在门背后,一副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房中两人的肃然神情。   公子,小人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您一定要争气啊!   房间里。   司瑜言跨坐在脉脉腿上,呆呆望着她小腹之下。   原来是这个样子啊。两条匀称的间,长有一丛细密的软草,隐藏在里面的,正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桃花源。如此神秘的地方,没有人踏足探寻过,而他现在,将要成为第一个深入其中的幸运儿了。   他痴愣愣地把手伸过去,神思都恍惚了。指尖触到的是难以想象的丰柔和细腻,还有无与伦比的软嫩。   脉脉被他压住动弹不得,扬手狠狠地打:“不许看我!”   直到肩膀被抓破感到火辣辣的,司瑜言才勉强回神:“嗯?”   脉脉羞愤难当:“我要穿衣服!你不能偷看女孩子!”   司瑜言哼道:“你都看过我了,我也要看回来。”他丝毫没有占人便宜的羞耻感,甚至还不可一世地说,“再说我会偷偷摸摸看你吗?我正大光明!”   宋西撇嘴摇头,找了两团棉花把耳朵眼堵上。   霸王硬上弓还能这么振振有词的,公子您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呐。   脉脉被司瑜言扒光以后,只能像羊羔般任人宰割。她看着他逼近的脸庞,没有恐惧想哭,只是心跳加快惴惴不安,而且直觉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他将要做的事,应该是违背规矩的。   她的声音变得细柔而无力,说话就像在讨好哀求:“放开我,言哥哥,放开我……”   司瑜言充耳不闻,在欣赏完女子曼妙的身体之后,他对将要开拓的地方好奇不已,已经迫不及待把叫嚣的膨胀抵了过去。   他虽然没有经验,但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不就是进入桃源嘛,没问题。   脉脉被迫拥着他的身躯,蹙眉难受:“你戳我的腿、做什么?”   努力了好一阵,司瑜言满头大汗,抬眸喘着粗气问脉脉:“那个、在哪里?”   虽然知道该进去,但是,为什么找不到入口!   但脉脉压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你找什么?快放开我……”   ……   算了,当他没问!自己找!   司瑜言屏住呼吸再次努力,肿胀的地方在脉脉腿间不断探寻,终于抵到了一处细窄的缝隙,似乎还有点点湿濡润泽。而脉脉痛苦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他一阵狂喜,卯足力气往里挤……   半个时辰后,脉脉坐在床上哭,司瑜言也垂头丧气,不断哀叹。   “呜呜,你戳我,讨厌……”脉脉一边抹泪一边数落,“你故意欺负我,你那个那个……恶心!”   司瑜言也很气闷:“你别哭了行不行?我又没真把你怎么样。”   “胡说!你吐了我一身!”脉脉愤然站起来,掀开被子指着湿了一团的床单说道,“那个没用的东西吐了,还吐在我腿上,黏糊糊!像鼻涕!”   司瑜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磨牙威胁:“闭嘴!再说一个字我就再戳你一次!”   脉脉不敢说了,还是一直嘤嘤呜呜抹眼泪。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个到处乱戳、还乱吐黏液的没用东西割掉!   司瑜言却是怀揣怨气心有不甘。   怎么会还没有进去就……   丢脸丢到家了。   翌日早上,宋西才把门栓拿掉,然后去山脚提了一大盒滋补的汤食回来。   趁宋西外出的空档,脉脉悄悄溜出了连翘苑,回到山腰木屋。她走的时候司瑜言还在面朝里背朝外地睡大觉,她没叫醒他,而是自己偷偷跑了。等她出了门,司瑜言才一脸怨妇相地坐起来,眼眶下面泛着乌青,看样子是一宿没睡。   脉脉一路飞奔到了木屋,在门口撞上了施灵药。   施灵药看她冒冒失失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你一大早去哪里了?”   脉脉心虚不敢看她,眼珠子乱转,撒谎道:“早上起来……去后山、采露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师姐说谎,但直觉告诉她昨晚上的事是个麻烦,不能让别人知道。就算是最亲最爱的师姐也不可以。   施灵药看着她空荡荡的双手:“你采的露水呢?”   “呃……丢了。”   脉脉的头越埋越低,就快要被施灵药锐利的目光逼得说出实话,这时施灵药终于捧起她的脸:“丢就丢了,我又没怪你,你怕什么。”   脉脉悄悄松了一口气,浮起笑容:“真的呀,师姐真好。”   施灵药冷着脸,把她凌乱的头发拢好,淡淡道:“我来是有话对你讲。”   脉脉抬眼:“嗯?”   “我来和你道别,我们今天就出谷。”   作者有话要说:小孔雀吃肉啦!酒叔都给他喂到嘴边了,他这个不争气的!雏儿就是没用!割掉割掉~~~   酒叔还有一个big news要宣布:酒叔和酒婶终于要成亲了!最近都在筹备婚礼事宜,要装修买家具定制婚纱还有拍照找婚庆公司等等……所以性~欲~度有所下降,请大家见谅。   But!小妖精们是酒叔的最爱!酒婶都要排后面!爱乃们么么哒╭(╯3╰)╮ ☆、30   30、甘遂   脉脉把施灵药请进屋,匆匆走到里屋重新换了身衣裳才去烧水沏茶。铜壶里的水开始咕噜噜冒气泡的时候,她只是双眼空洞地望着壶嘴冒出的白雾,眼睛前面蒙上了一层水汽儿。   师姐要走了,辛复也要走了,他们都要走了。   肩上一沉,施灵药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从后面拍了脉脉一下。脉脉赶紧揉了揉眼眶,回眸平静:“师姐。”   施灵药假装没有发现她泛红的眼睛,而是指着铜壶说:“水开了。”   “哦、哦。”脉脉急忙去提壶,忘了拿帕子垫手,手忙脚乱间掌心被烫出一个大泡。   “嘶!”   施灵药也是听见水开后铜壶发出的尖哨声才走出来看看,一眼就看见脉脉失魂落魄地守在那里,连水开了都不知道。她的本意是叫脉脉进屋说话,却不想连累小丫头烫到了手。   “我又不是客人,你沏什么茶,多事!”施灵药不由分说丢开水壶,拉着脉脉进屋要给她手上敷药。   银针挑破水泡的时候疼得脉脉直咬唇,但没吱声,施灵药一边施针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痛就叫出来,省得咬破了嘴我还要给你缝。”   此话逗得脉脉笑了,趁她分神的一瞬,施灵药迅速挤压水泡,然后在上面抹了一层厚厚的烫伤膏。   “好了。”施灵药把她的手推回去,收起银针,“这几天别沾水。”   脉脉朝手心吹气,药膏散发出一股幽凉的味道:“谢谢师姐。”   “这是我最后一次照顾你。”   脉脉读懂了这句话,刚要露出的笑容忽然变成一脸哭意:“为什么……”   施灵药若无其事地说话,垂眸避开脉脉的打量:“我走了很可能再也不回来,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没有机会见面了,我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   “脉脉,从今往后,你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脉脉眼眶里都蓄起了泪:“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不可以。”施灵药断然拒绝,抬头的一瞬目光含着不容置否的坚定,可在看见脉脉泫然欲泣的眸子之后,又垂下了眼帘,声音放缓变柔,“我会走得很远很远,我也不知道最终在哪里落脚,所以你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   被拒绝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脉脉带着哭腔又问:“你会回来、看我吗?”   施灵药犹豫了片刻:“也许吧。如果有机会,我就回来看你的。”   “师姐,”脉脉又一次忘记了施灵药的喜好,扑过去抱住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舍,“你定下来、就给我写信,我去找你,好不好?”   施灵药沉默着,抚着她后脑的头发,许久才又扳过她的脸庞:“你不能离开药王谷,你每个月都要泡药施针,我走之后,这些事大师哥会帮你,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脉脉小声怯怯:“我自己可以……我想出谷……”   施灵药还是没有答应:“我们不能让你冒险,如果你在路上出了事怎么办?脉脉,听我的话。”   脉脉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我会想你的。”   “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施灵药捧起她的脸,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药浴的药我带来了,我再帮你一次。”   施一脉,这是最后一次。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苦药气味,脉脉坐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头发挽得高高,施灵药提来刚熬好的药汤,倒了进去。   脉脉转过身,趴在桶边问道:“师姐,辛复哥哥的家、在哪里?”   施灵药垂着眼:“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上次你说、要和他回家呀。”   “……他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也没有去过。不说这个了,我给你擦背。”   脉脉难掩失望:“哦。”   施灵药绕到后面替脉脉擦拭背脊。脉脉感觉师姐的手轻轻拂过,像一缕春风,背对着施灵药,她不知道师姐有没有说话,或者是否偷偷流泪,她唯一能感觉得到的是指尖在背后游走,依依不舍。   师姐她,大概也在因为分开而难过吧?   浸完了药浴,施灵药收拾东西离开木屋,脉脉想送她到山下,她拒绝了:“我还要向师父说一声,你就别跟来了。”   脉脉难舍难分地牵着她袖子:“师姐,你走的时候、告诉我。”   施灵药点点头,拂开她的掌决然转身。脉脉在她身后再次呐喊叮嘱:“走的时候喊我,我送你——”   施灵药头也没回,自然,走的时候也没有让脉脉知晓。   施翁在过完寿辰之后,又回了炼丹房,当施灵药前去向他道别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接见这个有史以来资质最好、也最聪慧的徒儿。施翁只是让小药童送了一个小匣子给施灵药。   “师祖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从此以往,他老人家就当从没收过你这个徒弟,也请你再也不要来药王谷。师徒情分缘尽于此,恩断义绝。”   施灵药接过匣子,沉如千斤。   她知道施翁就坐在紧闭的房门之后,听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于是她双膝一弯重重跪下,向那里磕了三个头。   “不孝徒儿谢别恩师!一谢恩师养育之恩,二谢恩师教导之情,三谢恩师知我懂我助我,待我功成,必定报答恩师!”   她磕头用了很大力气,把额头都撞破了。最后,她站起来,意欲离去之际又回眸,隔门向施翁恳求了最后一件事。   “师父,请您照顾好脉脉。”   脉脉在小木屋里等啊等,知道等到星辰满天也没有见到施灵药来找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赶紧冲出门去,却遇到了姗姗而来的司瑜言。   司瑜言一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干什么,故意出言打击:“辛复他们已经走了。”   脉脉愕然:“什么时候……”   “大概午时过后没多久。”司瑜言略有得意地瞅了眼脉脉,唇角笑意不明,“你现在想追也晚了,我劝你别白费功夫。”   “我没有想追。”   脉脉怅惘地望着山下,夜色已经笼罩了一切,她只能依稀看见几个白点,那是司家卫队的营帐。   司瑜言勾过她的下巴,让她看自己说话:“没有想追就对了,跟我回去。”   拉着她的手就走,走了几步却走不动,司瑜言回头:“你怎么不走?”   脉脉低着头,几滴晶莹倏地掉下来,她没吱声,只是抬手抹了抹脸颊。   “哭什么呢?”司瑜言一见她掉泪就气闷,但也仅仅是气闷,不能骂不能打的,更加气闷了!   脉脉抬眼才发现他看着自己,狭长的眸子写满询问,她狼狈地摇头,看样子是不打算分享心事。   司瑜言眯了眯眼,慢悠悠地“哎呀”了一道,仿佛才想起来一样:“哎呀……我都快忘了,山下营帐养了匹千里马,骑着它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以前打猎追兔子可管用了……”   脉脉瞬间变得雀跃:“真的吗?可以借我吗?”   司瑜言冷哼,昂着下巴傲慢极了:“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我想见师姐,我还有话、没有和她讲。”脉脉仰望他,哀求像是撒娇,“言哥哥、言哥哥,借千里马给我。”   司瑜言用眼角余光瞥她,勾唇道:“就算我把马借你,你会骑吗?”   “呃……不会。”这可把脉脉难住了,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双手合十拜托司瑜言,“你会呀,你带我骑,好不好嘛?”   共乘一骑,前胸贴后背,还能拥佳人在怀……   甚好甚好。   司瑜言“勉强”答应:“好罢。那你待会儿可要抱紧我,不然会掉下去。”   脉脉郑重其事点头:“一定抱得、紧紧的!”   俩人一路下山,到了营帐司瑜言喊人前来坐骑,果然是一匹宝驹,只是最近太闲没有机会出去驰骋,都有些“发福”了。   司瑜言把脉脉托上马背,然后拍了拍马儿肚子:“待会儿给我用力跑,把你这身肥膘甩掉些走。”说罢他踩着马镫跃上去,前期缰绳吆喝一声,太久没有一展身手的马儿就如箭一般飞出去。   夜风很冷,脉脉缩在司瑜言的臂弯里,被颠得荤七素八。她借着稀薄的月色回头打量药王谷,已经越来越远了。   她有些胆怯却又有些期盼,从来没有离开过药王谷,现在却已经走了这么远,前面是哪里?她很好奇。   司瑜言觑见她转过来的半张脸,姣好的面容精致的眉眼,小嘴巴挂着点点雀跃笑意。他忽然很想就这样一直奔跑下去,带着她去往天涯海角。   “啊!”脉脉还在扭着脖子望,突然之间司瑜言把她调了个方向,让她面对他坐着。她抬头纳闷:“做什么?”   司瑜言此时格外冷峻:“我们说话。”   她又不能听,要眼睛看着唇形才能沟通,而且这个姿势有利于她抱住他的腰,如果怕风大还能把头倚在他胸膛上……小鸟依人什么的,果断是这种面面相对的姿势更好施展嘛!   马儿越跑越快,脉脉被颠得厉害,自然而然抱紧了司瑜言,仰头问:“说什么?我有点头晕……”   司瑜言一听赶紧勒缰放慢了速度,但嘴上表达了不屑:“哼,才这么一会儿就头晕了,没用。”   脉脉晕乎乎靠进他怀里:“我没有、骑过马,好快,好晕……”   司瑜言收拢双臂搂紧她,不时拉一拉缰绳,马儿越走越慢,最后干脆优哉游哉地闲逛起来。   脉脉过了好久才觉得好一些,直起腰来环顾四周:“这是哪里?还没有追到、师姐他们吗?”   “我怎么知道这是哪儿。”司瑜言冷言冷语,“还有我也不知道施灵药走的哪条路。”   脉脉大吃一惊,愣了愣才想起来发火:“骗子骗子骗子!”边骂边打,司瑜言横臂遮挡,挡都挡不住。   “好了!”司瑜言钳住脉脉的手腕,故作凶相,“你再打我就还手了!”   脉脉撇嘴就要哭了出来:“大骗子……你说带我找师姐,现在找不到,都怪你……”   “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司瑜言自觉一片好心都被当做了驴肝肺,咬牙启齿捏住脉脉脸颊的软肉,可又舍不得下大力气。   “我还不是看你难过,想带你出来散散心。他们走就走了,有什么好追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缘自会相见,谁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脉脉吸吸鼻子:“我从来没有、和师姐分开过。”   “你们始终会分开,她有她的人生,你也有你的。”司瑜言曲起手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现在不是有我陪你吗?”   脉脉哀怨道:“但你说,谁也不能、陪我一辈子。”   司瑜言笑了:“别人不能,我能。我愿意陪你一辈子。”   “脉脉,干脆我们不回药王谷了。”   “唔……可以吗?师父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我们在外边玩儿,玩儿够了再回去,他老人家也该气消了。”   “去哪里玩?”   “嗯,可以去我家……对了,小聋子,你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作者有话要说:酒叔收到各位小妖精的祝福了!谢谢乃们!群摸群么╭(╯3╰)╮   下周去试婚纱,一定会晒照的~敬请期待酒叔那的脸蛋,以及酒婶那风骚的体型!   好吧,应广大小妖精的要求,酒叔预告一下小孔雀的吃肉时间:成亲之日!洞房之时!【但不是叔成亲洞房的时候呀喂……   叔保证到时候不会血溅三尺!不会不战而败!不会缴枪投降!只会冲锋陷阵直捣黄龙落花流水嗯哼\(^o^)/~ ☆、31   31、伏龙   天蒙蒙亮的时候,司瑜言和脉脉牵着马,进入了一个村庄的边缘地带,泥路两侧是大片齐整的农田。   正是打谷子的时节,一些稻子已经被割掉了,仅剩的那些随着晨风微微摇动,饱满的穗粒发出哗哗声。   脉脉远远看着村屋,紧张地拉住司瑜言的袖子:“小时候偶然、听见大师哥说,我是师父从、牛家庄抱回去的。”   司瑜言看见路边立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的正是“牛家庄”三个字。   “你怎么知道牛家庄在这儿?”他问。   脉脉道:“问二师哥要、地图,偷偷看,记在心里。”   孤独的小女孩儿,无法走出药王谷,却是那么憧憬着外面的世界,以及渴望见到自己的生身父母。   他们住在哪儿?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为什么不要她?   施一脉,你一定在心里问过千百次,对不对?   司瑜言微笑拉起她的手:“我们走。”   脉脉把他抓得很紧,迈出的步子僵硬而别扭:“会不会……打扰别人……”   司瑜言不由分说把她托上了马:“被我打扰是他们的三生有幸。”   “……”   于是乎脉脉怀着忐忑与祈盼,随着他慢慢进入村落。   “小聋子,你知不知道你家在哪儿?”看见面前连成群的村屋,司瑜言停下马,扳着脉脉的脸问道。   脉脉茫然摇头:“不知道,大师哥没说。”   司瑜言默想片刻,继而驱马往其中一处看起来比较阔气的院落走去,到了门口把脉脉抱下来,然后上前敲门。   笃笃笃——   “谁呀?来啦来啦——”   中年村妇独有的嘹亮嗓门响起,司瑜言掸了掸衣角,做好了跟女人打交道的准备。脉脉则仰头看着烟囱里冒出来的袅袅青烟,心想这户人家应该已经起身了吧?   这里会是她的家吗?开门的会是她的爹娘吗?   门打开了,大婶站在门口把二人来回打量一番,并不显得很戒备,只是纳闷地问:“你们找谁?”   平时眼高于顶的司小公子破天荒朝大婶作了个揖:“叨扰大姐了,我二人自药王谷出来,途经此地想讨口水喝。”   大婶一听捂嘴笑咯咯:“哎哟喂我算什么大姐啊,老婆子一个,我孙子都快会走路了!真是……”她仔细审视司瑜言,发觉这小伙子的相貌真是比神仙还要好看上几分,又见他嘴巴那么甜,于是爽快侧身迎道:“进来吧,我给你俩端水!”   进屋之后脉脉偷偷挠了挠司瑜言掌心,不安地问:“是他们吗?”   司瑜言转过脸做口型:“先看看再说。”   没一会儿大婶就从厨房里端了两碗热茶出来,递给司瑜言和脉脉:“大早上别吃凉水,喝热的暖暖身子。对了,小兄弟你说你们是药王谷里出来的?你是找药王看病还是咋的?”   脉脉走了一夜早就渴了,捧着碗咕噜噜喝起来,司瑜言一瞧那土碗里浮着的茶渣子就没敢下口,恰好大婶问话,他放下碗答道:“不是,我们这次出谷是要去北边采办药材,过些时日便要回谷。”   大婶顿时两眼放光:“你俩是药王谷的人?!”   司瑜言微笑,指着脉脉说:“这位施姑娘乃药王高徒,在下只是贩药的商人。”   大婶惊奇地拉着脉脉左看右看:“啧啧!没想到药王谷的徒弟这么年轻,听说有一位灵药姑娘医术了不得,就是这位姑娘吗?”   脉脉被大婶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晕头,见她这么一问,便道:“灵药是我师姐……”   “哎呀呀,大名鼎鼎的灵药姑娘是你师姐呀!”大婶骤然提高嗓门冲房里大喊,“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出来!有贵客上门嘞!”   脉脉还是云里雾里的,歪头不解地看向司瑜言,司瑜言轻轻勾起了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牛家庄的大多数人刚吃过早饭出门,相互聚拢一交谈,就成群结队扎堆儿去了村长家里。   因为据说村长家里来了位小神医,正给大伙儿看病呢,还不要银子!   脉脉懵懵懂懂的就被牛婶推着坐下,然后有人搬来一张桌子放在她面前,上面搁着个婴孩儿睡的小枕头,权当脉枕。如此一来,这牛家庄村长的医馆,就算开张了。   司瑜言找了根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让村长拿来笔墨纸砚,做起了脉脉的药童。   “姓名,年龄,哪里人氏?家中何人?”   来人道:“牛张氏,今年二十八,家里就俺和俺男人,还有两个小兔崽子,俺是隔壁张家村的人,十三年前嫁过来的……诶我说小兄弟,你问这个跟看病有关系?”   年纪太轻,而且嫁过来的时间不对,不会是脉脉的娘亲。   司瑜言抬眸面无表情:“有些病会遗传,还是先问清楚,这也是为你的孩子们好。”   这头一个嚷嚷着看病的就是村长家隔壁的大嫂张氏。她揉着心口窝对脉脉说:“我心口痛过几次,有时候吹了冷风又会反胃想吐,但也不是经常,平时吃好睡好的,啥毛病也没有!”   脉脉瞧着她的口型,诊过脉后给司瑜言说:“伏龙肝,研末,米饮服三钱。一日一次,七日即可。”   张氏听了连连咂舌:“什么龙啊凤啊的,只有皇帝才能吃上,咱村子里可没有,我也买不起!”   脉脉笑了:“你家里有啊。”   “小姑娘你可真会说笑!咱们乡下人家哪儿有你说的什么龙肝……”   “伏龙肝,是灶里的土。切一块,焦黑的不要,剩下的黄色、就是伏龙肝。”脉脉认真解释,“以灶有神,故名伏龙肝。”   张氏放心地拍拍胸口:“原来是灶土啊,没想到还叫这名儿。行!待会儿我就抠一大团下来吃了!”   脉脉一惊,急忙摆手:“不能多吃!药,要按分量、吃。”   司瑜言写好房子塞给张氏,面无表情地喊:“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村长了,村长年纪有五六十岁了,一张脸布满皱纹沟壑,眼眶深陷。他揉着眼睛说:“不中用了,眼睛里长了块东西,看也看不清,而且一遇着刮风还要淌眼泪,农活都没法干。”   脉脉站起来去检查他的眼睛,司瑜言在一旁问:“您家里就你跟大婶两个人?您的儿女呢?”   “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前年出嫁了,儿子成家后在城里做点小本生意,他们都忙,难得回家一趟。唉。”   司瑜言默默在心里把这个也否定了。   据说,脉脉之所以被遗弃,就是因为那户人家不想要闺女,嫌女儿生下来是赔钱货。看村长这家底也算富裕,不至于养不起女儿,而且他本身也有闺女,这也证明了他不会做出那种事来。   所以,也不是他,排除。   这时脉脉拍着一下司瑜言的肩,示意他记下方子:“决明子,每日米饮服,辅以附子丸。还有,柴胡研末,加人奶,敷在眼上,治目暗。黄柏煮水,洗眼睛。”   村长家的大婶道:“这些药倒不难配齐,都能找到。至于奶水也好说,谁家媳妇儿在奶娃的,我去讨些来。”   脉脉又道:“还有,用菊花做枕头、睡觉,也可明目。”   ……   看完一拨又一拨,脉脉累得满头大汗,连司瑜言也写酸了胳膊。他放下笔甩了甩手腕,看见门口还挤着黑压压一大片人,心情不悦。   白给人看病就算了,关键是问了一早上他嘴皮子都磨皮了,却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是最让人恼火的地方。   司瑜言把脸一沉,对着众人道:“今天最后一个了,明日请早。”   从人群里挤出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人,穿着一身缀满补丁的旧衣裳,还算干净。而她搀扶着一名年迈老妪,拄着拐棍慢慢走过来,旁边的两人都下意识躲开了。   “这个老疯子怎么来了?”   “是啊,珍娘把她带来作甚么……”   旁人的窃窃私语传入司瑜言耳里,他不由得抬眼好好审视这两人,心里多了几分思量。   脉脉热络地笑:“快坐呀,哪里不舒服。”   据说叫珍娘的中年妇人显得很局促,把老妪扶着坐下后,怯怯拧着衣角问:“听说这里看病不要钱……是真的吗?”   脉脉盯着她嘴巴看了会儿,肯定点头:“嗯,不要。但我没带药,你们拿方子,自己买。”   “这样啊。”珍娘显得愁眉苦脸的,搀着老妪起身,“……那算了,还是不看了。”   “别走呀!”脉脉见状着急,赶紧拉住珍娘,“先看了,再说嘛。”   这时旁人的闲言碎语又飘进司瑜言耳朵。   “看什么病啊,这老疯子早死早好!”   “珍娘她娘怎么了?你们怎么老说她的不是?我上回还见到几个捣蛋娃子拿石头扔她来着。”   “嗨!你是才嫁过来的当然不知道,这老疯子抢人孩子的!以后你有了小娃,可要离这个疯子远些!”   “啊?怎么个抢法?”   “就是明抢啊。哎,其实珍娘母女也挺可怜的,珍娘她男人是个酒鬼,整天不干活在外面找酒喝,喝醉了就打她,好几次差点被打死。要不是她娘帮衬着她,她这条命早没了。以前有一次,珍娘才生了孩子,她男人回来看见是个女娃,顿时就不高兴了,把珍娘打得昏死过去,然后把那孩子扔进了井里……后来珍娘的娘去打水,捞出了孙女,看见就疯了,唉——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在外面转悠,看见谁家有奶娃娃就要抢,据说她还真从别人手上抢过来那么一两个,抱回家去养着呢!”   “真的?!那她抢的娃娃在哪儿?”   “谁知道啊,反正大伙儿都没见过,别人都说她失心疯,把孩子煮来吃了!”   司瑜言听着听着,忽然也站起来过去截住珍娘:“你把她得病的来龙去脉好好说一遍。我们能治。”   作者有话要说:寻亲小剧场   酒叔:假如见到脉脉的父母,你会作何表现?【看你还敢在岳父岳母面前那么傲娇~~~   小孔雀:小case.本公子最擅长的就是拿钱砸,砸得他们头晕眼花直到把脉脉嫁给我为止╭(╯^╰)╮   酒叔:脉脉你呢?你会怎么对公公婆婆?   脉脉:唔……可不可以不要公公婆婆?   酒叔&小孔雀:why?!   脉脉:师姐说,最理想的男人除了要英俊帅气潇洒多金专一深情而外,还要有车有房,父母双亡……酱紫不会受欺负啦!   小孔雀磨刀霍霍……   酒叔大惊:孩儿!弑父杀母大逆不道!   小孔雀冷冷一笑:呵,看我灭了你们一群妖孽,叫你们在脉脉面前乱说话! ☆、32   32、黄芩   司瑜言和脉脉跟着珍娘她们回了家。牛家庄最远的一座破烂房子,围墙已经垮塌了一半,站在外头能把里面的景象尽收眼底,甚至还能轻而易举就翻进院子里去。屋子旁边有座荒废的破庙,也不知里面供奉的是何方神圣,反正没有香火,有的只是寄居在此的几只野物。   珍娘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了象征性的大门,抢先进去扫了扫院子,这才局促地请两人进去。   “兄弟、小姑娘,请进来。”   脉脉搀着疯颠颠的老妇进门,司瑜言尾随在后,眉心都蹙起了一个“川”字。   这种地方也能住人?   他家看门狗的狗窝,看起来也比这里像个家。   且不说乱糟糟的院子里堆着一堆他不认识但是看着像动物粪便的玩意儿,发出那种浓烈腐臭的味道,熏得他作呕。还有苍蝇嗡嗡聚集的墙角,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这户人家的“方便”之地,没有瓦片遮头,唯有一扇不能称之为“门”的门,其实就是几块长短不一的木板勉强拼接在一起而已。还有矮得不能再矮的屋檐,阴暗潮湿的房间,稀疏漏水的屋顶……   每一样都彰显着这个家的破败,还有主人的绝望无力。   珍娘从房里找出来两个小矮凳,拿袖子抹干净,放在地上请俩人坐。司瑜言瞥了眼缺了一条腿的凳子,摇了摇头:“你们坐,我站着就好。”   珍娘扶着老妇坐下,小心翼翼地问脉脉:“小姑娘,我娘的病……能治吗?”   脉脉事先把过脉,一路上又观察了老妇,发觉她行动跟常人无异,看起来不像失心疯的样子,但就是不说话,遂问:“她这样、多久了?”   珍娘抚着老妇花白的头发,沉沉一叹:“十多年了,自从我女儿没了,她就一直疯疯傻傻的,时好时坏。”   “女儿……女儿……”谁知这时候疯老妇开口了,不断重复着珍娘的话,“没了、没了……”   珍娘苦笑:“就是这样,提起女儿她就说胡话,我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件事。”   脉脉同情地点点头:“看来、是癫狂病。”   珍娘一副闻所未闻的茫然表情:“什么癫狂……我们乡下都说这是被鬼邪附了身体,是疯病。”   脉脉张了张口,想解释病理又怕自己说不清,索性让司瑜言掏出纸笔,写下一段话让他念给珍娘听。   司瑜言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癫狂病俗名心风,盖谓心神坏乱而有风邪故也。病因有二:肝屡谋,胆屡不决,屈无所伸,怒无所泄,肝木胆火随炎入心,心火炽亢,神不守舍,久逆而成癫狂,其一也。有思虑过多,脾伤失职,心之官亦主思,甚则火炽,心血日涸,脾液不行,痰迷心窍,以致癫狂,其二也。   他瞥了眼脉脉,刚想鄙视她“你写这么文绉绉的话一个乡下妇人能听懂么”,却见脉脉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完完全全无法拒绝。   他扶额,老老实实照着纸上念了一遍,果然,珍娘愈发糊涂:“小兄弟你说的这些太难懂了,你们就告诉我一句话,这病究竟是能治还是不能治?”   司瑜言这下扬眉吐气了,干脆直白地说:“也就是说她得病是因为生气伤心,损害了五脏六腑,血气不通所以头脑不明,只要定住了心志恢复了神气,病也就好了。”   珍娘大喜:“那要怎么才能恢复?”   这下又轮到脉脉大显身手了,她写着方子说:“师父说治癫狂,一是针灸,二是吃药。先吃三副、清心汤,看看再说,我待会儿、就给婆婆扎针。”   写完方子她顺手就塞给司瑜言,司瑜言莫名其妙:“干什么?”   “拿药啊。”脉脉理所当然,“你有马。”   骑着千里马回药王谷一趟有什么难的。   司瑜言气得脸青面黑。   当他是随叫随到任由使唤的下人吗!   脉脉得罪了他还浑然不觉,推他出门:“多拿一点,全部的药,都拿来。”   司瑜言捏着方子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个稀巴烂才好,可最终他还是怀揣着完好无损的药方去了村长家。   回药王谷当然是不可能的,脉脉那几个师兄可能正在寻他要大卸八块呢。但司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使几两银子托人到最近的城里买回来就行,还有,顺便打听点想知道的消息。   村长见司瑜言去而复返,意外之余也很欣喜,热情邀他进屋说话:“小兄弟还没用饭吧?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对付两口。”   司瑜言瞟了眼炕桌上干瘪瘪的饼和粥,微微一笑:“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村长乐得笑开了花,扯着嗓子又喊大婶去厨房再炒两个菜,然后去酒缸里打了一壶烧酒出来,温在炭上。   说也奇怪,药王谷四季如春,牛家庄明明离药王谷不过百十来里地,此时却已有了深秋的寒意,所以生活习俗也更像北方,天冷了要坐炕上。司家在长水以南,司瑜言也长居南方,那里的冬日是暖洋洋的一片,偶尔下一场冬雨会觉得冷意渗骨,但家里会在屋角燃起瑞炭,挂满一重又一重的华丽幔帐遮挡冷风,而且地上还铺着波斯的绒毯,坐榻上垫着各种兽皮做成的褥子,甚至还有几株怒放的茶花点缀,让他宛如置身暖春。   而他的哥哥们,有时候会让府里年轻貌美的婢女们簇拥在身边取暖,为他们驱风御寒。数十个身披薄纱的美女挤在一起,屋外是凛冽的刺骨风雨,她们却丝毫不觉得冷,而是巧笑嫣然地陪着司家的公子们听丝竹妙乐,赏胡姬舞姿,夜光杯斟满西域葡萄酒,偶尔打翻洒在白虎皮上,艳得像血。   司瑜言脱了靴,学村长盘腿坐上了炕,身下顿时一团火热,烫得有些过。他不动声色,默默忍下。   村长见状大笑,拍着他的肩道:“咱们乡下人就是要让贵客坐烧得最热的那块地儿,坐得了炕的男人才是真男人!来,瞧你满头大汗的,隔个垫子罢。”   酒温好了,司瑜言主动给村长斟上一杯,村长很中意他这副谦恭的模样,便笑着问:“小兄弟哪里人啊?家里是做生意的?”   司瑜言道:“晚生乃九原郡人士,家中世代经商,此番出行便是贩一批药材回去。”   村长捋着胡子笑:“我老头子看你可不像一般生意人家,如果是,那也是了不得的大户,可对?”   “前辈慧眼如炬,晚生拜服。”司瑜言也不否认,“祖上略有薄产积业,倒也衣食无忧。”   村长抿着酒,被这烈性烧酒辣得直咂嘴:“啧——小兄弟,你与那位药王谷的姑娘是什么关系?”老人家送给他一个揶揄的眼神。   司瑜言坦坦荡荡:“实不相瞒,晚生倾慕于她,意欲娶她为妻。”   “有担当!”村长一高兴,又大力拍打他肩膀,随即皱了皱眉头,“可是老头子我总觉得……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我瞧她看人的眼神,很……说不上来。”   “脉脉的耳朵是听不见的,但她看口型便知道别人说什么,所以盯着人看的时候眼神很专注。”司瑜言爽快承认。   “聋的?!”村长倒是吃了一惊:“这我倒没看出来,但她怎么会说话?”   自古就是聋哑一双,从没见过耳朵听不见的人还能开口的。   “她只是耳朵不好,但嗓子是好的,有人教就会说了。”司瑜言思忖时机已到,故意惋惜地叹道:“真是可恨!脉脉并非天生耳聋,她是被生父灌下毒药,幸好命大被药王捡回去抚养成人……咦?说来也巧,晚生听药王说,他老人家正是在牛家庄附近一带拾到的脉脉。”   村长道:“是吗?多久之前的事?”   “约莫十四五年前,具体时间我也不是很清楚。”   村长陷入沉思:“十五年前啊……”   司瑜言有些急迫:“前辈您是想起了什么吗?会不会是牛家庄的哪户人家……”   “应该不可能啊,那女娃明明是死了的。”村长亦觉疑惑,便道:“说来也巧,今天来看病的珍娘,在十五年前就生过一个女娃,但被她男人扔进井里淹死了。当初我还去亲眼看过,真可谓惨不忍睹!不过后来也有蹊跷的事,有人又说那孩子没死,被高人救过来了,珍娘不敢养在自己屋里,便偷偷送到了她娘家,交给她疯疯癫癫的母亲抚养,有几户人家还说晚上确实听见婴孩儿的哭声……不过这些都是瞒着珍娘男人和大伙儿的,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司瑜言心里七上八下:“后来呢?那孩子呢?”   “不知道,没人见过。后来也有人去过那疯婆子的家,但是压根就没有什么孩子,于是就有传言说她会偷抢别人家的孩子,抱回家玩腻了就杀掉。唉,不找边际的谣言罢了,至少我老头子是没见过她抢孩子,顶多就是疯言疯语而已。一会儿说什么高人救了孩子,一会儿又说什么女孩儿凤凰转世……不说这些了,心里怪难受的,来,喝酒。”   司瑜言若有所思,跟他碰了一杯,烧酒入腹灼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燃起来,急需冷静一下。   施翁也许能够妙手回春,但起死回生?溺水而亡的人怎么可能救活!   他对药王谷的众人说脉脉是从牛家庄捡回来的,耳聋是因为被灌了毒药。这句话本身就有不合理之处,乡下人家不通药理,不喜女婴要除掉,却也不会用这种“文人”的办法,他们会如珍娘家男人一般,扔进水里溺死才是简便的办法!   高人施救,凤凰涅槃……尽管老妇疯了,但珍娘还在,她知道的。   须臾,司瑜言勾勾唇,转过头问村长:“前辈,珍娘托晚辈去她娘家拿些衣物给她母亲,不是那位婆婆的住处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关于“癫狂”的描述,来自《古今医统大全》。   酒叔因为逛家居而产生的灵感小剧场。   假如小孔雀和小兔纸生活在现代,成亲之前要装修新房呀!这点和酒叔一样!于是二人手拉手约着去逛家居。   脉脉:言哥哥,这个现代简约风格不错耶!简洁、大气、时尚……   小孔雀嗤鼻:哼,不够华美。   脉脉:那这种法式宫廷风呢?复古的款式,上等的质材、华丽的外表……   小孔雀不屑:切,土豪,没品位。   脉脉:这个吧!韩式田园风,乳白色、小碎花……好温馨哟~   小孔雀翻白眼:嘁,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不配我狂帅酷霸吊炸天的形象。   脉脉:嗯……你神马都不喜欢,那我们不买了么?   小孔雀掏出一张无上限VIP钻石卡:都买了!   脉脉:(⊙o⊙)?   小孔雀:只要你喜欢,买回去放在仓库看也是可以的,至于咱们卧室么,其他都不重要,关键床一定要是金丝楠木的,高级定制手工雕花打磨抛光……绝对霸气!【一脸自豪相╭(╯^╰)╮   宋西偷偷伸出头来喊一嗓子:雕花都是春、宫、画!此床结实耐用防八级地震!怎么蹦跶都不会垮!公子您就放心吧! ☆、33   33、莲藕   疯婆婆所住之地在河对岸的竹林里,大概因为她是疯的,所以没有其他人家相邻,连最近的一户人家也隔了两三里远。司瑜言推开稀稀拉拉的篱笆,见到此处开垦出两块菜畦,种的作物是葱韭茄蒜之类,长势喜人,院子里还有几只芦花鸡在找虫子吃,体肥毛亮看样子被照顾得不错。这个屋子是竹木搭建的,虽然不新但看起来比珍娘家要整洁干净得多,门上没有落锁,想来平时此地也无人问津,于是司瑜言大大方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自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张竹床几把竹椅,就是全部的家当。床上只铺了一块乡下人家自己手织的土布,布底下冒出两根稻草。司瑜言试着坐上去,发出窣窣的响声,软软的。   这里太正常了。   他盯着窗外咕咕叫的母鸡发了会儿呆,站起来的时候脚后跟踢到床底下什么东西。他俯身下去把东西拖出来,发现竟是一个木盒,表面积攒了厚厚一层灰。   吹散灰尘,司瑜言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装满了婴孩儿用过的东西。   裹小孩儿用的包袱皮,蜡染的花依旧清晰;一吹就轱辘转的风车,彩色的纸都已经褪色了;还有拨浪鼓、手摇铃……以及一枚旧荷包,年代久远,上面的绣花线都断了,早没了形状。   司瑜言盯着里面的东西看了须臾,最后合上了盖子把木盒塞回床底下,只是拿走了荷包。   当他慢悠悠踱步回到珍娘家,老远就听见里面传出争吵声,有男人粗着嗓子吼:“臭婆娘!谁准你把不三不四的人领回来!”   紧接着“啪——”一声耳光响,伴着女子吃痛的尖叫,随后又是一阵骚乱,乒乒乓乓的,有什么东西重重倒在地上,好沉一声闷响。   司瑜言拔腿就跑冲进院子,只见地上躺着个邋遢醉酒的汉子,正一抽一抽的痉挛。而珍娘捂着脸颊蹲在地上,脉脉也蹲下了,想替她检查伤势,疯癫老妇则痴痴呆呆地坐在台阶上,茫然的表情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司瑜言一把扯起脉脉:“你哪里受伤了?!”   脉脉迷糊地眨眨眼,随后摇头:“没有,他打她,我扎他。”她亮出手中长长的银针,狡黠地龇牙,“起码抽、一个时辰,才会好,嘻嘻。”   司瑜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喘了口气他又觉得好笑,摸了摸脉脉的头:“还不算笨,知道我的人不能让人欺负。”   脉脉只当他夸自己,喜滋滋地扶起珍娘进屋,打水给她处理脸上的伤去了。司瑜言瞥了眼躺在那里哼哼的醉汉,不屑一顾,而是走过去和疯婆婆挨着坐下。   “今天天气不错,您说是不是?”   司瑜言仰头望天,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没有得到疯婆婆的回应。他转过脸微微一笑,从袖里取出荷包挂在指尖摇荡着,勾起漂亮的唇。   “我去过你住的屋子了,很干净,收拾得很有条理。甚至比很多所谓正常人的家,看起来还要好。您看,我还找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疯婆婆没搭理他,只是盯着他手上的荷包看,忽然间伸手就去抢。   “您是听说了从药王谷来了个小姑娘,才故意去看病的对吗?”司瑜言眼疾手快把荷包收起来,噙笑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其实你一点也不疯对吧?疯癫的,是这个家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   疯婆婆颤巍巍收回了手,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庞,浑浊老目泛起湿润。   司瑜言依然姿态优雅,若无其事的轻松表情,却是洞察了一切的锐利眼神。他似笑非笑地说:“没关系,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屋子里。   脉脉打来了水,珍娘这才拿开遮脸的手掌,只见她脸颊高高肿起,眉骨处有些淤青,嘴角也渗出了血渍。可见那巴掌的力度之大。脉脉拧帕子小心翼翼给她擦脸,珍娘疼得嘶嘶吸气,眉心紧皱。   “呼呼——”脉脉小口吹气儿,安抚道:“不痛不痛,鸡蛋煮熟了、滚一滚,很快就好。”   被温柔的小手拂过脸庞,疼痛仿佛一下消逝了,珍娘愣愣盯着脉脉,半晌才动了动唇:“小姑娘,你多大了?”   脉脉道:“师父说我、十六岁了,很快满十七。”   “这么小……”珍娘吸吸鼻子,“如果我女儿还在的话,也是你这么大。”   脉脉纳闷:“你女儿?她为什么不在?”   珍娘抬袖抹眼泪:“不在就是没了……她死了。”   脉脉惊讶,一副愧疚的样子:“对不起,我不知道,害你伤心、对不起。”   “没事。”珍娘一副颓丧的样子,“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不怨别人。好在我还有小福,不然这日子就真没过头了。”   “小福?”   珍娘愁眉寡淡的脸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小福是我儿子,现在城里给别人当学徒学手艺。”   脉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珍娘拉起她的手:“走吧,我拿两个鸡子炒盘菜招待你们。”   脉脉指着她的脸:“不吃,煮了揉。”   珍娘摇头:“乡下人家谁会讲究这些,糟蹋鸡子我可舍不得。”   俩人刚一跨出门,疯婆婆就扑了过来,抓着脉脉语无伦次。   “女儿……乖囡……”   脉脉吓得不敢动,珍娘急忙去拉疯婆婆:“娘!你认错人了,我在这儿呢。”   疯婆婆不肯放手,扯着脉脉衣袖不断重复:“乖囡,乖囡……”突然间她就像恢复了神智一样,盯着珍娘说了句“女儿,我的”,然后又对着脉脉说:“乖囡,你的。”   珍娘心头一紧:“娘你胡说什么?!”   疯婆婆不理她,只顾着对脉脉笑。脉脉依然是一头雾水,望望这个看看那个。这时司瑜言过来按住脉脉的肩,对珍娘说:“其实脉脉是药王从牛家庄捡回去的,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想帮她找到父母。”   珍娘咬着嘴唇几乎哭出来,伸手想摸脉脉,却又缩了回去,一边摇头一边说:“不可能,不可能,我闺女生下来就……不可能还活着。”   司瑜言道:“怎么就不可能了?捡她回去的不是别人,是药、王、施、翁。”他刻意咬重了施翁的名号。   珍娘很想相信,但却怕空欢喜一场,于是哭了:“但是……”   但是孩子明明被扔到井里溺死了!   “扁鹊华佗都有枯骨生肉、起死回生之力,难道当世药王就不能妙手回春?”司瑜言的声音有种蛊惑的力量,悄悄推了疯婆婆一把,“连婆婆都认出来了,你们还在怀疑什么?”   疯婆婆撩起了脉脉的袖子,露出她肘弯处的一块红色印记。疯婆婆摸着红印喃喃自语:“桃花。”   脉脉鼻子一酸:“你怎么知道……师父说、是胎记。”   疯婆婆忽然跪了下来,朝着天地叩首跪拜,胡言乱语道:“高人!高人!”   珍娘生子之后虚弱昏睡,醒来后还没来得及抱一抱女儿,孩子就被男人扔了出去,自己也被打得昏迷。她只知道自己生了个女儿,却从来没有好好看一看孩子的模样。而疯婆婆作为当日替珍娘接生、又把女婴从井里捞起来的见证人,这番举动彻底打消了珍娘的疑虑。珍娘扑过去抱住脉脉,嚎啕大哭。   “女儿——真的是我的女儿!”   脉脉抱着珍娘又哭又笑,喉咙里发出有生以来第一个关于母亲的音节。   “……娘亲。”   几人回了疯婆婆的住处,珍娘破天荒杀了只芦花老母鸡炖上,然后又在地里扯了几把韭菜和香蒜叶,摘了两个茄子,炒上几个农家菜。脉脉跟在珍娘身后帮忙,就像跟着老母鸡的小鸡,一步也不肯远离。疯婆婆拄着拐杖,远远站在篱笆边,痴痴地望着母女俩。   司瑜言悄然无声走到疯婆婆身边,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笑道:“失散多年的母女相聚,你看她们多高兴。”   疯婆婆淡淡看他一眼,拄拐慢慢走进了屋,关上了房门。   “言哥哥。”   脉脉过来喊司瑜言,司瑜言低头含笑:“嗯?”   脉脉举起手里的木棍,神采飞扬:“娘亲说、池塘有藕,我们去挖?”   “好啊。”   走到了所谓的池塘边,脉脉和司瑜言面面相觑。   不过就是一个烂泥凼而已,上面稀稀拉拉立着几根枯黄的荷叶,塘底的淤泥又黑又厚。   司瑜言嫌弃地问:“藕在哪里?”   脉脉拿棍子戳了戳淤泥:“在下面呀,藕是荷花、的根。”   司瑜言这才恍然大悟:“出淤泥而不染……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脉脉惊奇:“你不知道吗?”   司瑜言努努嘴:“我家的荷花都是种在清水里的,从来没有这些又脏又臭的泥。”   脉脉“扑哧”就笑了:“骗人!没有泥,花会死的。”   “谁稀罕骗你。”司瑜言不满哼道。   脉脉没工夫和他争,脱掉鞋挽起裤腿就准备下池塘,司瑜言一把拽住她。   “小聋子你干什么!”   脉脉茫然:“挖藕啊。”   司瑜言觉得不可思议:“那么脏你还下去?不就是两块藕,不吃也罢。”   “但是娘亲、想要。”脉脉很坚定,拂开他的手踩进了泥塘,“我要挖给她呢。”   看着她一步步“深陷泥潭”,司瑜言怔了怔,在她即将脱离自己掌控的时候倏地收紧手掌。   脉脉回眸:“拉着我、作甚么啦?”   “你很开心吗?”司瑜言微微垂眸,“找到母亲,是不是让你很开心?”   “是呀!娘亲很好,婆婆很好,虽然那个、男的不太好,不过……算了,我会好好对、他们的。”脉脉笑着露出两个梨涡,朝气蓬勃的脸上充满幸福。   “很好……你高兴就好。”司瑜言缓缓松开了手,怔怔看着脉脉,“脉脉,只要你开心。”   只要你开心,这是一场骗局也没关系。   但愿……长乐无忧。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小妖精们关心多久吃肉这个问题,寻亲结束就是回家,紧接着就是成亲!矮油这本绝对是很有节操的文!怎么能那么多荤荤荤菜嘛……酒叔可是很纯情的!   酒叔这周末就去试婚纱,到时微博会晒照的,文案上有地址,欢迎大家来围观咱家风骚的酒婶哟~~~   ***我知道不来一发小剧场你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孔雀严肃:叔,请教乃一个问题。   酒叔受宠若惊:!孩儿你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孔雀微微羞射:那个……成亲的时候……   酒叔连忙点头:嗯嗯知道了,你想问多久洞房是吧?表着急,你肯定比亲妈我早,我都给你计划好了!(儿子洞了叔才洞,真是中国好亲妈啊……)   小孔雀擦汗:不是啦,本公子是想问……   酒叔再次点头:啊啊我懂了!你是想问能不能顺利吃到肉?你放心,亲妈不会让你再丢人第二次!(其实心里也没底啊,说不定那个没用的东西又吐了呢……)   小孔雀着急:不是!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   酒叔娇羞捂脸:矮油,表那么急色嘛儿子,人家宋西不是连春、宫、画都雕在床头了咩?(破、处不能操之过急啊啊啊~)   小孔雀拍案大怒:卧槽!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各种婚礼策划方案,我想把中式欧式美式印度式墨西哥式阿拉伯式的都来一份不行吗!   酒叔羞愧:啊啊,儿子我错怪你了!原来你是那么纯洁!~~o(>_<)o ~~   小孔雀哼哼:当然,本公子岂是下流之人,话说……如果亲妈你有爱情动作教育片,麻烦也是各种样式来一份,日韩欧美AVGV不限,我很博学的嗯哼╭(╯^╰)╮ ☆、34   34、知母   天一黑,乡下人家就要歇了。珍娘从村长家借来干净的被褥,在竹屋铺好床让司瑜言睡。司瑜言倒是很乐意和脉脉一起挤一晚,但一想到这巴掌大的地方要住他们四个人,而且肯定不能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和脉脉同床共枕,他顿时沮丧起来,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他主动说到村长家借宿,趁着天还没黑透,便匆匆走了。   脉脉要送他,刚跨出篱笆就被他拦住了:“你回去,天黑了别乱跑。”   脉脉这会儿脸上还挂着甜蜜幸福的笑容,主动拉起司瑜言的手晃了晃:“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讲。”   司瑜言纳闷:“什么话?”   “高兴的事,要分享。”脉脉勾住他的小指,仰脸笑道:“谢谢你啊。”   司瑜言的脸庞划过一丝怔愣,随即翘起唇:“只是说句谢谢就完了?”   脉脉睁大眼,一副“不然呢?”的迷糊表情。   司瑜言缓缓弯腰,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就离开了,他一双眸子如两颗最耀眼的星辰:“对我来讲,这才是说谢谢的方式。”   脉脉眯眼笑,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印下一个真心实意的感激吻。   “谢谢你,很很很、很感谢。”   司瑜言紧紧搂住她,往怀里狠狠一抱。脉脉在觉得被箍得透不过气的时候他又及时松手了,他若无其事捏了她脸颊一下:“我走了,明早再过来。”   “小心呀。”脉脉点头,把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郑重其事道:“一定医好你,别担心。”   司瑜言覆掌盖住她的手,捉进掌心:“医不好也罢,只要你陪着我。”   脉脉很重信守诺地表示:“医不好也陪你,陪葬。”   “呵——”司瑜言忍俊不禁,弹了她额头一个爆栗,“真的走了,早点睡。”说罢利落地转了身。   脉脉在他身后挥手:“当心脚下!别跌河里了——”   司瑜言步伐优雅地走远了。   脉脉幸福满满地回到屋子里,疯婆婆已经睡下了,珍娘则守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等在等她。   “娘亲!”脉脉奔跑过去,一头栽进珍娘怀里,撒娇地蹭了蹭才扬起头来,“怎么没睡呀?”   珍娘轻抚着她的脑袋,慈爱笑道:“等你回来一起睡。”   脉脉雀跃地蹬掉鞋子,赶紧爬上了床:“从小时候,就最想最想、抱着娘亲,一起睡。”   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样呢?那些在药王谷看病的小孩儿们,无论扎针吃药被折腾得多么厉害,哭得多大声,只要一回到母亲的怀抱,趴在母亲肩头被轻轻拍打着背脊,一会儿就睡着了。   娘亲的怀抱应该是最柔软最温暖最安全的存在罢?   房间里唯一的小木床已经让疯婆婆睡下了,所以脉脉和珍娘挤在屋角的另一张临时搭建出来的床上。其实说她们身下的是一张床都抬举了,地上垫了石砖,几块木板拼接起来,上面铺上芦草和席子,便成了一个再简陋不过的栖身之处。   但脉脉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睡过的最好的床。   她紧紧依偎着珍娘,好像一个不留神娘亲就会跑掉一样。珍娘也由着脉脉撒娇,她粗糙的手掌拂过脉脉软嫩光滑的脸颊,不由感慨万分:“恩公把你照顾得很好,你幸好没有跟着我……”   微弱的光芒将暗将熄,脉脉睁大眼看着珍娘瘦削的侧脸,不太能看清她的唇形。于是脉脉把手指轻轻放到珍娘的嘴附近,想通过她说话的气息来“聆听”。   珍娘觉得奇怪,按住她的手转过身:“脉脉你作甚么?”   “听你说话呀,眼睛看不见,可以用手,师姐教的!”   珍娘诧异:“听我说话为何……用手?”   “因为耳朵、也听不见。”脉脉耐心地解释,“很小就聋了,师父也治不好。”   珍娘一下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大哭起来。她捧着脉脉看了又看,还去摸了摸耳朵:“真的听不见吗……真的吗?”   脉脉很坦然地说:“没事呢,我可以看、别人说话。”   珍娘愧疚自责地差点咬掉舌头:“都怪我,都怪我!一定是当年相公把你扔进井里,害你聋了耳朵……”   脉脉愣了愣,但很快就把精力放在了安慰哭哭啼啼的珍娘身上,按着她抽泣的肩头说:“娘亲不哭了,不哭,我很好,别担心。”   夜深了珍娘哭累了睡过去,脉脉也心满意足地挨着母亲进入梦乡,这时,早早睡下的疯婆婆忽然发出了动静。只见她下了床,行动迟缓地走到母女俩身旁,定定望了她们一会儿,把被角掖好,然后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月色正好,但疯婆婆无暇欣赏,她推开篱笆,走出小竹林,沿着河边一直走,终于看到桥头的那个人。   风姿宛若霁月,不需要举手投足,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是一副仙画。   疯婆婆走到离他五六步的地方就停下了,拐杖杵在地上发出闷响。司瑜言闻声转过头,潇潇抬起手掌,小指上挂着的荷包微微摇荡。   他眉眼含笑:“给我说一说这个的来历。”   疯婆婆略略上前,从他手里拿回了荷包。她略有失神地摩挲着荷包,开口嗓音沙哑:“我绣的。”   司瑜言挑挑眉:“江南绣娘手艺不俗,只可惜布料粗糙,否则丝线哪儿有这么容易褪色断裂。更可惜的是,已经看不清所绣的图案了。”   “图案?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争权、夺利、无恶不作!”疯婆婆老目浑浊却很激愤,说话差点被呛到,“就连对着、对着一个才出生的小女婴,也能下如此重的手!”   虽然司瑜言早有预料,但听到这里还是心里一紧,嗓音自然而然变了调:“下了、多重的手?你见到她的时候,她到底——是什么样?”   是不是奄奄一息?是不是差点救不活?   疯婆婆扔掉拐杖,坐在了桥头。她没有一开始就回答司瑜言的问题,而是从自己讲起:“我是江南郡的绣娘,十五岁就进了秦王府做事,当年的秦王还是个要尿裤子的奶娃,时常尿湿了裤子要换干的,后来我就给他缝了好多条开裆裤……呵呵,谁能想到他长大了竟然那么有本事。”   “一转眼秦王都上私塾了,我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老王妃念在我手艺不错人也勤快踏实,把我配了王府里一个侍卫,成亲没多久,我就生了珍娘,之后继续在王府里当绣娘,日子虽不说大富大贵,可比起外面的人强了不知多少倍。但珍娘长到五岁,我相公突然带着我们娘俩离开了王府,辗转几番,流落到了牛家庄。”   “开始我以为是相公得罪了主子被撵出王府,问他为何走他也不说,多问几次他就生气。后来我就不敢问了,走便走吧,一家三口不用倚仗王府,自食其力也挺好。可是后来我发现他不对劲,因为时常有人找到牛家庄来,还给他一些东西,偶尔几次我躲在帘子后面偷看,发现几个熟悉面孔……”   司瑜言了然,一语道破:“老先生并非是被逐出王府,他应是王府的暗探。有妻女做掩护,他行事才更加方便。”他幽幽一叹,“秦王府布局如此精密,却还是败了,时也运也。”   疯婆婆道:“他不说我就装不知道,渐渐的珍娘也长大了,我听说秦王行了冠礼,接着娶妻又生子,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还是替他高兴。再后来,忽然听说秦王举兵起反,当时我那老头子边说要出远门,我送走了他,却再也没等到他回来。”   说到这里疯婆婆潸然泪下:“珍娘到了出嫁的年龄,我除了当绣娘没别的赚钱本事,但乱世之下人人食不果腹,连吃饭都成问题,谁又买得起这样一副千金的刺绣?家里没男人,日子越过越艰难,穷的都断了炊,后来媒婆说亲,我一听对方家境还算殷实,也不管他是不是名声坏,便一咬牙把珍娘嫁了过去,谁知那是个畜生!”   “拳打脚踢都是家常便饭,我时常偷偷去看她,见她身上不是青一块就是紫一块的,唯独怀孕的时候对她好了点,不动手了,我原以为那畜生当了爹能够改,哪知他只想要儿子,看见我家珍娘生下女儿,便——”疯婆婆泣不成声,哽咽得无法言语。   司瑜言也颇为同情,只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弄清楚:“所以,当年那个女婴确确实实是被淹死了?”   疯婆婆忍痛承认:“我捞起来的,没敢让珍娘瞧见,村长也来瞧了一眼,最后我在后山挖了个坑,把那苦命的孩儿埋了。做完这些事,我就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司瑜言将信将疑,疯婆婆却道:“是真的疯了,若不是遇见施翁,我恐怕早已癫狂而死。”   “当初我以为施翁是偶然到此,但后来病愈回想,方才明白一定是我死去的老头子把这里透露给了他,所以他才带着脉脉来这里,交给我抚养。”疯婆婆摩挲着手里的荷包,皱纹满布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那么小、那么软,跟我那外孙女一样乖巧,却也一样命苦,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连着发了好几日的高烧,险些就养不活了。”   司瑜言觉得伤口似乎裂开了,心口一阵疼痛:“那个时候,她就聋了吗?”   岂料疯婆婆摇头:“脉脉是长到一岁多我才发现她听不见的,以前太小都没注意。我说的是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小孩儿皮肤嫩,直到她周岁了才慢慢结痂,但也留下了很深的疤痕,那些疤很古怪,有些纹路似的……后来,我便照着绣了这个荷包,心想也算是给她的身世做个标记。”   司瑜言问:“您知道她的身世来历?”   “不知,施翁告诉我是捡来的,恳请我抚育女婴些许日子,并且让我隐瞒众人。我当时整个人精神恍惚,自然而然把她当作我那死去的孙女,害怕被女儿女婿知晓了对孩子不利,所以便答应下来,偷偷把她养在此处。养到快两岁大的时候,施翁又来了,给了我一些银子,便接走了孩子。我已经觉察此事的蹊跷之处,询问施翁缘由,却被他告知若想活命,最好是一直疯下去。我自己可以不活,但珍娘才生了小福,我不能害他们。”疯婆婆一边说一边自嘲嗤笑,“呵,疯下去?这有何难,我一直都是疯的啊……别人都说我是个老疯子!”   司瑜言的目的就是掌握来龙去脉,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于是说道:“虽然脉脉不是你们亲生的,但你养育她有恩,我会替她报答你。你想要什么?”   “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别无所求,只要能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即可,你们若要报恩,就把珍娘救出火坑吧!”   司瑜言微微一笑:“会的。但是,我还有条件。”   疯婆婆有些迟疑:“什么条件?”   “让你说假话装作是脉脉的亲人,是为了哄她开心,同时也解了珍娘的心结,你我双方各不吃亏。但你也知道脉脉毕竟不是珍娘亲生的,所以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孝顺你们。所以我还是要带她走。”   他的容貌是颠倒众生的,令人趋之若鹜,可是说话时却像极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让脉脉主动离开珍娘跟我走,但又不至于太伤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酒叔搞定了婚纱钻戒,但是还没有搞定婚纱照,因为咱家风骚的酒婶说要去三亚拍!而且要等他瘦身以后!TAT……他就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懒妇!嘴皮子动一动就算了,实际操作都是酒叔我在办!买机票定工作室协调时间等等等……   那件羽毛婚纱最终还是木有买,太贵了,要6000大洋!酒叔买了件另外的款式,暂时不给乃们看照片,等待到时给你们惊喜,绝对霸气外露高贵优雅各种女王范儿有木有!   至于酒婶的玉照。。。人家说要瘦了才给乃们看,所以就等我下个月去三亚回来了再说吧!   高速开了一天车才回来就写文,好敬业有木有~~o(>_<)o ~~小妖精们都出来哇,爱乃们么么哒╭(╯3╰)╮ ☆、35   35、寿客   脉脉手足无措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高高的个子,身形却极瘦,像一捆扎起来的芦草,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他大约十四五岁年纪,一张跟珍娘肖似的面庞说明了身份。此刻他正皱眉望着站在篱笆里的脉脉,眼神像秋冬季节的冷雨,含着不近人情的淡漠,以及荆棘般布满尖刺的防备。   “你是谁?你在我家干什么?!”   他冷不丁开口,惊得脉脉摔掉手里的水瓢。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却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恶意,所以吓得连连倒退几步。   瓢里的水泼下来打湿了鞋子,脉脉挪挪脚,紧张地结结巴巴:“我、我……”   “小福!”   珍娘听见动静出来看,见到少年很是惊喜,三两步迎上前:“你怎么回来了?东家放你假?”   小福。   脉脉暗自咀嚼着这两字,再次抬起眼来的时候依然是满目笑意。   原来他就是小福啊。   叫小福的少年看了珍娘一眼,眼睛里划过心疼的情愫,可他很快移走了视线,重新盯住脉脉,依旧是竖起尖刺的模样,一字一句重复:“她是什么人?”   珍娘拉过脉脉,激动万分地介绍:“小福来,我给你说,她是你姐姐,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脉脉抿嘴笑,伸手想去牵小福:“小福,我是姐姐。”   谁知小福看见她伸手过来不仅没有迎上去握住,反而还一巴掌扇开了脉脉。他下意识把珍娘拉到身后,冷眉相对:“我没有姐姐。”   手背火辣辣得疼,脉脉把手缩回去,藏在袖子底下悄悄揉了揉。她打量小福,见他满脸戾气,她不敢说话,只好向珍娘投去求助的目光。   珍娘一惊:“你这孩子作甚么!”这一巴掌就像打在珍娘自己身上一样,她又生气又无奈,上前对脉脉嘘寒问暖,“打疼了吗?要不要紧?”   脉脉摇头,带着几分怯然看小福,动了动嘴:“真的是、姐姐……”   小福看着母女俩的互动,眉心微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珍娘安慰过脉脉,又数落起小福来:“有话好好说,怎么好对你姐姐动手?还不快点向姐姐赔不是。”   小福冷冷道:“我没有姐姐,别人都说我姐姐生下来便死了。”他微微别过脸,说话是对着珍娘,冷厉的眼却盯着脉脉,“娘你也说过,姐姐死了。”   珍娘解释:“我当时确实以为脉脉没了,但正好遇到了药王仙人,所以救了她。你外婆亲口承认的,错不了。”   小福显得不屑:“药王仙人?外婆说的话您也信?”   “怎么不信。”兴许是想要一心弥补当初的过错,珍娘对脉脉显得无微不至,她怜惜地摸着脉脉的鬓额,“你看她,跟你长得多像。”   脉脉亲昵地挽住珍娘,幸福满满的。   小福却别扭地哼道:“我不觉得像。娘,您别外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当心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珍娘笑道:“别人骗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什么,你以为有谁愿意送上门来给我们这样的人家当女儿?我又不是大老爷的夫人!”   小福没再和她争辩,仍然对脉脉不冷不热的样子,他环视一周只见到疯婆婆,遂问:“那个人呢?”   他从来不称父亲或者爹,只是用“那个人”来表示对和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的称呼。   提起自家酒鬼男人珍娘就黯淡了神色,叹道:“不知道,我好几日没回去了……要不我现在去看看……”   “不用管他。”小福拦住珍娘,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包着的银子,塞进珍娘手心,“你去添置些吃穿用的,藏好了,仔细别让那个人发现又抢了去。”   珍娘推辞:“不不,你留着,一个月工钱才那么些,你都省下来交给我作甚么……入冬了你给自个儿添件棉衣,别冻坏了。”   小福不肯收,俩人推来推去,最后他恼了,大吼道:“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我是男人,这个家我说了算!”吼过以后小福很快又变得低声下气起来,“娘,您就手下罢,东家对我很好,我吃东家的住东家的,花不了银子。我离得远,照顾不了您跟外婆,您拿着钱买东西,自己对自己好点儿。”   他这一服软,珍娘的泪就落了下来,她把小布包袱放进怀里,抹着眼挤出笑:“好好,娘帮你存着以后给你娶媳妇儿。别站着了,我们进屋说话,你好好见见你姐姐。”做母亲的左右手一手牵起一个,一同往屋里走。   小福淡淡瞥了脉脉一眼,神情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脉脉对上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心虚发憷,赶紧垂眸躲开了。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得到,弟弟不喜欢她这个姐姐。   脉脉忽然觉得很无力和难过,想跟人说一些什么,但对着珍娘又无法倾诉。于是她左顾右盼寻找起司瑜言来,赫然发现今早还没见过他。   她望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眨了眨眼。   司瑜言好懒啊……现在还没起床。   儿子回家了珍娘自然免不了好好招待他,刚把姐弟二人安顿下来,她就忙不迭地上河边捉自家放养的鸭子去了,只留下脉脉和小福俩人,以及不发一言昏昏欲睡的疯婆婆。   小福坐下后并不屑于和脉脉“叙说亲情”,而是取下肩褡掏出做木活的锯斧、墨斗、尺锤等工具,提走一根坏了的板凳,坐到屋檐下敲敲打打。   脉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只见小福卸掉坏的凳子腿儿,在柴堆里找出一根圆木,刨了表皮之后照着尺寸在上面画好线,然后用锯、削、磨……最后把新的凳子腿安装上去。板凳放在地上平平的,小福坐上去试了试,很稳。   木工活费力气,小福毕竟年纪小,忙活一阵出了满头大汗,才抬起袖子擦掉汗水,眼前就出现了一杯水。   他抬眸,见到素未谋面的姐姐端着杯子,笑容小心翼翼:“渴了吗?喝水呀。”   杯子里的水不知放了什么,泛着淡淡蜜色,好像还有几片花瓣。   脉脉见他不动,又把杯子递了递:“寿客茶,清凉解热、喝。”   “寿客?”小福本想拒绝,但好奇心还是让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脉脉见他肯跟自己说话,笑容愈发深了:“嘻嘻,其实就是、菊花,因为重阳九九、菊花开,所以也叫寿客。”   小福撇撇嘴,拂开脉脉的水杯,转而去水缸那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噜噜喝下。   脉脉见状失落,想了想还是凑上去:“不喝生水,肚子疼,生病。”   小福擦掉嘴边的水珠,勾唇浮起讥讽:“我从小到大都是喝生水的,不像你们大户人家的娇小姐那么金贵。”   “大户人家……娇小姐?”脉脉不是很能理解这几个词,想了想没往心里去,而是很认真地说,“生冷易病,真的别吃。”   小福愣了愣,不知她是故意装傻还是真没听懂话里的讽刺。这时脉脉发现他手上的皮肤被木屑小刺戳破了,渗出了点点血珠,顿时“呀”了一声,赶紧抓着手把他拉进屋。   小福跌跌撞撞跟着脉脉走,坐下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脉脉已经清理碎屑擦洗伤口涂抹药膏,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连他掌心了前几天被划破的地方也一并擦了药,还包扎好了。   她的动作很温柔:“手很重要,以后当心,不要受伤。”她说完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小福怔怔看着包裹好的手掌,皮肤上的暖意还没有散尽,苦涩的药膏隐隐含着几分清甜的气息,显得并不那么惹人厌。他抬眉,见脉脉捧腮专注地看他,不禁脸颊一热:“你……看我干什么?”   “兄弟姐妹、会长得很像,我看你和我、像不像。脉脉看着看着拿手去摸他的鼻子,“比我高呢。”   被她碰到鼻尖痒痒的,小福把头一偏,不自在道:“别摸我!”   脉脉完全不介意他的无礼,还在对比眉眼:“眼睛一样大,眉毛形状、一样……我们真的好像啊,看看耳朵。”说着她又要伸手摸小福耳朵,小福赶紧站起来避开他。   少年尴尬地红了脸,逃似的跑到门口,恨恨跺脚:“不像不像不像!我们一点也不像!你才不是我姐!”   脉脉委屈:“我明明就是……”   “不是!就不是!就算你是我也不会认你的!”小福指着她质问,“你为什么突然出现?你有什么目的?抢走我娘吗?!这么多年只有我是她唯一的依靠,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而你,你又能给她什么?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家里!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   他说完拆掉手上的绷条,重重扔在地上:“我不会认你,绝不会。我也不想看见你,我不希望你出现在这个家里,你懂吗!”   脉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小福夺门而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亲人……为什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脑子浑浑噩噩地出了门,脉脉沿着河边走到桥头,遇上了司瑜言。   司瑜言仿佛在这里坐了很久的样子,见她微微一笑,迎过来:“小聋子。”   脉脉没说话,在他靠近后自然而然伸手抱住他,把头抵在他胸口蹭了蹭。   司瑜言轻抚她的后脑,知道她听不见却还是问:“怎么了?”   俩人就像心有灵犀一般,脉脉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他讨厌我。”   “谁?”   “小福,弟弟。”脉脉显得挫败又懊恼,百思不得其解,“他不喜欢我,很很很、不喜欢,他撵我走。”   司瑜言道:“脉脉,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你。”   “但是,”脉脉咬唇,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师兄们不会、讨厌我,师姐也不会,辛复哥哥也不会,你,也不会。”   司瑜言笑了:“你看,喜欢你的人多,讨厌你的人少,所以你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只是恰好小福不喜欢你而已。”   “可是我,想要他喜欢,他是弟弟……”脉脉说话声渐渐小下去,连自己都缺乏足够的信心。   司瑜言捏捏她脸蛋:“真傻,他不喜欢就不喜欢,有我喜欢你不就够了?”   脉脉嘟着嘴不情不愿,就是觉得不甘心,忽然之间,她很认真问司瑜言:“你有银子吗?有多少?”   司瑜言被她问得差点噎住,顿了顿说:“有多少这个不好说,大概,你想用多少,就……有多少。”   脉脉一听赶紧把手一摊:“给我银子!”   司瑜言纳闷:“你要银子做什么?”   “给娘亲和小福。”脉脉昂着头理直气壮,“刚才、小福给娘银子,娘亲高兴,我想让他们、都高兴。”   司瑜言一怔,眯起眸子:“你是在向我借钱吗?”   脉脉懵懵懂懂:“借钱啊……大概是吧。”   “俗话说的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知道么?”司瑜言一张漂亮脸笑得不怀好意,眼神像老谋深算的狐狸,“小聋子,你要拿什么还?”   脉脉迷糊:“借了钱,应该也是还钱啊……”   司瑜言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表示否定:“欠债可以还钱,但也可以还别的。”他凑到脉脉耳畔,隐忍笑意说了一句,“肉偿更佳。”   脉脉自然听不见,只觉得他怪怪的。她正要问个清楚明白,司瑜言却已经牵着她的手往回走了,大步朗朗豪气十足。   欠的债越多,还的也就越多。不就是银子么,想要多少有多少,砸死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看咱小孔雀这土豪公子的范儿!你倒是直接砸晕了亲妈我把脉脉拖回去OOXX啊!   酒叔觉得很羞愧,这本的慢热速度超过了预期……小孔雀看来要超过吃货公子,成为我笔下开窍最晚、吃肉最晚、战斗力最不济、一夜不能九次、没用的东西吐来吐去的男猪脚了!对于这点亲妈深表痛心,所以郑重承诺一定在5章之内给他开荤啊啊啊啊~~~ ☆、36   36、狼毒   当脉脉和司瑜言手牵手回去的时候,撞见了那酒鬼男人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珍娘恳求原谅。   脉脉停下了脚步,错愕地看着篱笆边的那一幕。   珍娘被他拉扯着衣袖,把脸别向一边,低低啜泣,却终究是没有甩开他的手。小福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虽然不屑掩饰眼神里的厌恶,但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点滴渴望。   珍娘的男人姓吴,在家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姐姐,是家中得宠的老幺,所以人称吴老四。吴老四抱着珍娘的大腿一直嚎:“珍娘我错了!我真的晓得错了!以前是我犯浑,我不是人!我比猪狗还不如!看在咱们多年夫妻的份上,你就跟我回去罢——”   珍娘推推他,没怎么用力:“你又喝酒了才说这些胡话,放开我,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吴老四跪着爬到珍娘面前,仰着头活像摇尾乞怜的癞皮狗:“珍娘、珍娘你听我说,我真的戒了!这回是真的,再也不喝了!离了你我没法儿活,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就这一回,啊?”   珍娘抿抿唇,似有心动,但一转念又想起曾经种种,咬牙搡开他:“我不会再信了!你是不是没钱打酒了才来哄我?等我回去你又会像上次一样,要把我卖掉?”   回想起惨痛不堪的过去,珍娘摇摆不定的心才渐渐冷却下来,是的,自己的丈夫险些卖了自己换酒钱,那次若非小福及时回来,她恐怕真的要流落到什么不堪的地方去了!男人所谓的改邪归正,不过是别有所图的欺骗罢了……   “卖、掉?”脉脉远远看清了珍娘的口型,百思不得其解,“言哥哥,人怎么能卖?”   世间买卖的不都是货物吗?病患来药王谷看病,药王谷收了诊金卖给他们汤药,还有厨房的大娘买米买肉买菜,师兄外出采购药材……能够进行买卖交易的,从来就只有东西,人怎么能买卖?   “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包括人。”司瑜言的眼沉静如古井,淡淡道:“有些人命值千金,有些人一文不值,其实所谓的人有贵贱之分,说到底也不过是价钱高低而已。”他说完垂下眼看脉脉,见她眉头紧锁不甚明了的模样,不禁一笑。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脉脉表示才不担心这种小事,哼道:“你才不能卖我呢,我不是你的。只有自己的、才可以卖。”   司瑜言挑眉:“你就是我的。”   俩人说话引起了吴老四的注意,他回头一见脉脉,顿时大惊失色,大叫一声赶紧躲到了珍娘背后。   “妖、妖女!会妖术!”   上回也不知她使了什么妖法,一针扎得他足足抽搐了半天,差点抽死过去!还有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尽管挺漂亮,但她看什么都很用力的样子,活像恨不得把人骨头挖出来的妖女!   珍娘僵着脸,抱歉地看着脉脉:“你别往心里去,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脉脉,他是你……爹。”   吴老四抱着脑袋缩在地上:“别过来!我不是你爹!不是!”   珍娘无奈地去拉他:“四哥你起来,咱们的女儿没死,是被药王救了……”   “我女儿、女儿……死了啊……”谁知她这一说激起吴老四对当年混账事的回忆,愈发吓得魂飞魄散,拔腿一溜烟儿就跑开了:“鬼啊——”   他经过脉脉身边的时候,还顺带推了他一把,脉脉重重跌在地上,膝盖一阵剧痛。   “嘶……”   脉脉吃痛揉了揉腿,司瑜言弯腰扶她:“怎么样了?”   她抬眸看他,鼻子酸酸的:“疼。”   刚才他明明就在她身边,为什么不拉住她呢?她心里有点小小的疑惑。   司瑜言索性打横抱起她回了屋子。脉脉揽住他的脖子,眼睛却去瞧珍娘和小福,只见二人都不约而同望向远处那个黑点,目光失落。   竟没有人来关心她,哪怕是问一声疼不疼也好啊。脉脉眼眶发热鼻子发酸,默默倚进了司瑜言怀中。   司瑜言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唇角。   下午珍娘出去了一趟,黄昏的时候仍旧是孤身一人,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在。脉脉迎上去问:“娘回来啦。”   珍娘抬眼看了她一下,挤出的笑容有些勉强:“嗯,回来了,我进去看看火。”她掠过脉脉正要进厨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今天你跌跤摔坏哪里了吗?”   脉脉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很好的。”   “那娘就放心了。你给我搭把手,去扯一把葱来。”珍娘淡淡一笑,也没再多问,侧身钻进了厨房。   脉脉略有失落地弯下腰,轻轻揉了揉膝盖,然后才慢慢挪动走开了,脚步都是瘸的。就在她身后,等了很久点的小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司瑜言站在屋檐下窥见这一幕,并未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是含笑对呆愣愣的疯婆婆说:“我想我们今晚就会离开了,多谢您老人家几日来的盛情款待,日后必有重谢。”   直到晚饭前脉脉和小福才一前一后地回来,但俩人谁也没有说话。脉脉径直先去打了盆水洗脸,这才进厨房帮珍娘盛饭端菜,人齐了落座吃饭,就跟前几日一样,不同的只是多了个弟弟。一个不肯承认她,也不喜欢她的弟弟。   饭桌上,珍娘心不在焉的,不住往门口望,仿佛会有客人上门。小福忍不住问:“娘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珍娘收回视线否认,低头刨饭,可众人探寻的目光一齐投在她身上,让她终是保持不住镇定,放下碗叹息一声。   “我在等你们的爹。我下午回家跟他说了,若是他真的愿意悔改,咱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但是他……”珍娘话说一半,晦暗不明地看了脉脉一眼,随即又说:“算了算了,快吃饭,菜凉了。”   脉脉垂下眸子,端起的碗遮挡了大半张脸,谁也没瞧清她此刻脸上的神色。   用过了饭,司瑜言正欲喝一杯茶润润喉,脉脉主动找上他:“言哥哥,陪我出去走走。”   俩人走进了竹林之中。   看着绿莹莹的翠竹,司瑜言无意间说道:“不知小熊兽如今怎么样了?应当能吃些竹子了吧?”   “滚滚呀,真想它。”脉脉折下一片竹叶,把玩着低头喃喃,“滚滚没有娘,和我一样,从小孤零零……”   司瑜言搭住了她的肩膀:“可是它有我们,我们把它养得很好不是么?”   “我们再好,也不是滚滚、的娘亲。”脉脉说话带着哭腔。   司瑜言问她:“那你觉得把它送回母亲身边真的好吗?我记得你说过,那只驺虞初次为母,不知如何抚育后代,所以另一只小熊兽才夭折了。难道这种情况下还要把滚滚送回去?脉脉,有些事看起来是应该做的,却不一定是正确的。亲人不一定要在一起,就算远隔天涯,只要心中相互挂念,也是一样的。”   脉脉仰头望着他,眼含泪光:“那我找到娘,应不应该、留在这里?”   司瑜言反问:“你说呢?”   脉脉伤心地垂下眼帘,自言自语:“我想陪着娘,陪着婆婆,陪着小福……但是好像我留在家里,会让大家不开心。爹爹怕我、不敢看见我,他明明对娘亲那么坏,娘却还是希望和他好。我从小、只有师兄,没有弟弟,我想对弟弟好,但弟弟觉得、我会抢走娘亲……所以也不喜欢我。言哥哥,我是多余的,他们一直都不知道我,我突然来了,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对于亲人,只要知道他们安好,这就足够了。”司瑜言抱住她,低头安慰,“雏鸟成年后都会飞离父母的巢穴,展翅去往更广阔的世界,施一脉,你也一样,总有一天你要离开他们的。只不过现在你要提早离开,你留在这里已经打扰了他们原本的生活。”   脉脉哭了:“但是我舍不得啊。”   “人这一辈子,需要割舍的东西太多了。”司瑜言捧起她的脸,说话时面庞含笑,眼神却郁郁寡欢,“我七岁与我的母亲分离,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脉脉擦着泪抽咽问道:“为什么不见……你娘在哪儿?”   “大概已经化为了一缕尘土。”司瑜言云淡风轻道,“她死了。之后,我跟着父亲回了家。”   这是一桩司家不足以对外人道的秘事,也是一桩丑闻。司瑜言的生母是风尘中人,红极一时的江南郡花魁,从他不凡的容貌便可以觑见这一点。他的父亲在偶然间邂逅了他的母亲。当风流公子遇上红粉佳人,相见恨晚,很快山盟海誓约定终身,他们只怨朝朝暮暮太短,尚未尝到长相厮守的滋味便要分开。   就和天底下许多桩红尘艳事一样,男人回了家,很快把露水情缘抛诸脑后,他依然是孝顺父母关护妻儿的温柔公子,而怀了情人骨肉的花魁,却成了一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残花败柳。作为母亲的坚韧使她自赎出馆,生下孩子含辛茹苦地养育他,并不断地写信给情人,请他来接他们母子。   一年、两年、三年……等了七年,她终于等到了情郎。   可是,情郎只能接一个人回去,而且从一开始他要接的也只是留着高贵司家血脉的男丁,而会作为司瑜言人生污点的母亲,是不允许存在的。   这一年,司瑜言从没有父亲的小孽种摇身一变,成为了司家嫡出的司小公子。他因为命格奇特,出生后就被高人收为爱徒带走,所以众人一开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直到他正式回归司家,外人才恍然大悟,迅速接受了这样一个听起来颇为荒谬的“事实”。   从那时起,司瑜言学会一件事:完美的谎言是存在的,只要愿意付出代价。   他永远记得他的母亲,答应和他一起回家,却自尽在临行的前一夜。   “原来你也没有娘亲,好可怜。”脉脉学着他安慰人的动作,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不难过。”   司瑜言若无其事,抓下她的手握进掌中:“只要知道她在哪里,是否在一起并不重要。脉脉,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唉,只有我跟你,相依为命。”脉脉惆怅地叹息,下定了离去的决心,不过她还想最后做一件事。   “言哥哥,把你所有的钱、都借我。”   清晨珍娘起床,发现脉脉已经不见了,而房门口的地上放了一张轻飘飘的纸,上面压着石头。她拿起来看了看,认出了钱庄的记号,却不敢确定。   小福接过来,仔细看后很肯定地说:“是银票,我在东家那里见过的。”   不仅是货真价实的银票,上面代表的数目还很大,大到足够他们锦衣玉食的过三辈子。   珍娘颤抖着手捂脸哭泣:“脉脉、脉脉……她是什么意思?留下这个就走了,我要到哪里去找她啊?”   小福看见地上还有一瓶药膏,上面贴着的字条写了个“福”字,是给他的。他悄悄拾起药瓶藏起来,拍着珍娘的肩安慰道:“她……姐姐应该是有自己的事,来不及和我们道别才走的,娘您别难过,她以后会回来看我们的。”   珍娘一直在哭,小福忙着安慰她,没人发现疯婆婆的眼角也流下了泪。   与此同时,吴老四的怀里也揣着一张数额不菲的银票,大摇大摆进了城里花天酒地。进了最好的酒楼,他要了几坛最贵的陈酿,还有一桌子从没吃过的山珍海味,独自享受起来。   “那小子还挺讲信义……”   三杯黄酒下肚,吴老四就得意忘形起来,洋洋得意地自言自语:“说好撵走那小妖女就给银子,老子还以为他说笑呢!没想到是真的……这事儿真算是天上掉馅儿饼了。哎哎,早知道就不那么着急赶小丫头走了,送上门来给老子当闺女呢,老子应该先使唤她俩天再说……有钱人就爱瞎折腾,没事儿烧银子玩儿!”   说着说着他哈哈大笑,朝邻桌穿青衣的白面男子喊道:“兄弟你说是不是?有钱人就是冤大头!”   大吃大喝一番,吴老四彻底醉了,一头栽倒在酒桌上不省人事。片刻,邻桌的青衣人摸了钱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走了。   “客官?客官?小店打烊了。”   后来店小二过来催促吴老四,叫了几声都不见他答允,心想莫非是醉厉害了,便伸手一推。   哪知吴老四“嘭嗵”一声就倒下了,仔细一看面色青紫,口鼻渗血。   小二吓得魂飞魄散:“来人啊!死人啦——”   作者有话要说:叔今天去单位组织的体检,被抽了两大管血!咱宝贵的精气神啊~~~回来还要满足小妖精,太不容易了!   ~\(^o^)/~今天是体检引发灵感的小剧场~\(^o^)/~   小孔雀和脉脉要结婚了,于是师兄告诉他们应该去婚检。   小孔雀撅嘴:不去。   脉脉:为什么呀?   小孔雀哼道:我如此威武雄壮英俊勇猛,难道像是有病不能结婚的样子吗?   脉脉:……你哪里威武雄壮了?胸口有个包包呢,你是病弱患者啦,不要讳疾忌医嘛。   小孔雀黑脸:胸口有包包管结婚毛事!又不影响我洞房的能力!【本公子OOXX很厉害不解释!   脉脉迷糊:啊——婚检是检查洞房能力的呀?   小孔雀贼笑:嘿嘿,那是当然哟~~~媳妇儿我想起来你也是大夫啊,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你帮我检查不就得了?   于是乎,二人开始“纯洁”的相互婚检过程…… ☆、37、当归 半月之后,长水以南的颍川郡。 在郡城的南部,有一座山丘拔地而起,仿佛春笋般从平原沃土之中突兀地钻了出来,俯瞰整个颍川郡。山丘之上,尽可见高木流水奇芳异草,就连栖息其中的野物,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珍禽异兽。 不难看出,这座山丘并非天成,而是人为。 而沿着山丘有一座连绵数里的大宅,雕梁画栋媲美仙宫,房屋院落数不胜数,远远望去,恢弘如一国之君的居所。自从踏上了颍川郡的地界,便有一条青砖铺就的大道,直通这座大宅的正门。此刻,脉脉就坐在马背上,行进在这条大路之上,司瑜言坐在她身后。 脉脉低着头,看见马蹄踏在大道中央的祥云纹路上,再抬头看看走在大道两侧的颍川郡百姓,纳闷抬头。 “言哥哥……” 自从进入了颍川郡,司瑜言便一直绷着脸没有说话,闻声方才低眸:“什么?” “他们,”脉脉指着周围百姓,好奇问道,“为什么挤在两边?中间这里、很宽呀,他们为什么不走呢?” 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宁愿在大路两侧相互挤搡,也无人敢踩上只有司家人能够踏足的地方。 司瑜言居高临下瞥了眼那些仰慕者,微微翘起了唇,像是讥讽:“不姓司的人,不配。” 傲慢的话出口,却又刺痛了心里什么地方,让他蹙了蹙眉。 脉脉似懂非懂:“路是你家的?好奇怪,你家为什么要买路,别人从这儿走,要给钱吗?” 从小生长在药王谷,她对钱财的概念一直很模糊,直到跟着司瑜言出谷以后才渐渐了解到一些,却也没有彻底弄清楚。她只知道有钱可以买地建房,房屋建起来就是私有的了,外人不可以随便闯入。 根据这个道理,这条别人不可以走只有司姓人可以走的路,也是司家买的咯? 颇像二师哥的故事里,那些口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土匪们。 临近司家大宅,司瑜言沉郁的心情因为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而变得晴朗起来,他轻轻一笑:“人有钱了就想买各种各样的东西,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有钱了烧得慌。” 脉脉感慨:“言哥哥你家、真的很有钱啊……真好。” 如果她也很有钱,是不是可以买一栋很大的宅院,把娘亲外婆还有小福接过来一起住?讨他们的欢心、不让他们为生计发愁…… 想到这里情绪顿时低落下来,脉脉垂头叹息:“唉——” “傻。” 司瑜言揉揉她的头,抬眼一看大宅已然矗立眼前,司家门奴见状已经飞跑迎了过来。他勒缰停马,俯身贴在脉脉脸上,低声说道:“到了,别怕。” 脉脉侧眼看他:“为什么要怕?” 两名奴仆靠近,其中一名在马儿腹侧跪下以后,四肢擎地,恭敬地趴在地上,整个背脊呈一条平整的直线,而另一名飞快在他背上铺上一块软垫,随即双手奉上准备接过缰绳。 “请公子下马。” 在脉脉惊愕的表情中,司瑜言把手一松,缰绳落进奴仆手中,随即面不改色地踩上那名跪着奴仆的背脊,把他当做踏脚下了马。 接着,司瑜言把手递给脉脉:“下来吧。” 脉脉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那人,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仿佛早料到她会这样,司瑜言没说什么,只是偏了偏头,再次示意她尽快下马。 脉脉还是坚持:“不,我自己来。” 说着她趴下去紧紧揪住马鬃,想从另一侧自行下地。谁知此时两名奴仆脸色大变,跪着的那名赶紧从马腹下钻到对面,眨眼间又摆出刚才的标准姿势,把头埋得低低的,颤巍巍开口:“请贵客……下马。” 脉脉自是听不见他说话,不知道他这番带着哭腔的声音好像就将要赴死一般。 司瑜言没辙,走过去淡淡对下马奴说了句:“你下去。”继而他伸出双臂,对着脉脉说:“过来。” 脉脉笑着扑过去,司瑜言双手托住她腋下,把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脉脉搂着他脖子笑:“接住了呢!” 司瑜言报以微微一笑,把她放在地上以后很快松开了手,只是说了句“跟紧我”便径直往大门走。脉脉刚刚跟上去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身往下马奴走去。刚刚站起来的下马奴,见她过来下意识又要下跪。 脉脉急忙喊道:“别别!不能跪了,你有伤。”她指着下马奴的膝盖,“骨头伤了,不能再这样,不然以后、会瘸的。” 谁知下马奴一听脸色陡变,“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否认:“小人没有伤!真的没有!” 脉脉认真道:“有呢有呢,我不会看错的。你走路、姿势不对,确是膝盖伤了……等一会儿,我给你开药,不怕不怕,会治好的。” 纵使已经这样说了,下马奴却忽然朝脉脉连连磕头:“小人真的没有任何伤病,请您高抬贵手,不要赶小人走。” 脉脉不懂他为何否认此事,这时司瑜言过来,不由分说拉着脉脉就走:“快走。” 脉脉被他拖着往前,只见又出来几名奴仆打扮的人,朝着下马奴走去,朝他说了些什么,引得这名下马奴大哭起来,哭了一阵他忽然想往宅子里跑,又被几人拼命拦住了。最后,脉脉只能看见他挣扎挥舞的手臂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言哥哥,为什么……”她有些害怕起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个仆人好像被赶走了? 司瑜言低头,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漠:“膝盖有伤的下马奴,可能会让主人下马时受伤,司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这里就容不下他了。” 脉脉一惊:“是我说他……” “做下马奴虽然要任人踩踏,但却能领到一份还算丰厚的月钱养家糊口,现在他连下马奴也做不了,你说他将来以何为生?今天是你说他有伤,所以就是你赶走了他,害他失去生计。”此刻的司瑜言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既冷酷又绝情,“脉脉,记住今天的教训。” “在司家,永远不要主动关心任何人,因为你的关心,可能是最大的伤害。” 脉脉眼眶一下就红了:“知道了……言哥哥,能不能别赶他走?让他回来好不好?” 司瑜言没有答应,只是说:“我会让人送银子过去,但是他回不来了,这里容不下。” 见到司小公子归来,奴仆门卸下了半人高的门槛,脉脉跟在司瑜言身后,轻抬脚步就跨入了这个高不可攀的地方。 等到俩人跨过了十二进的门关,才真正步入到了司姓主人日常起居之地,而此时,守门的奴仆们方敢窃窃私语,揣测司瑜言领回家的姑娘是何方神圣。 “那位姑娘是都城来的吗?” “不像。你见过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敢踩下马奴?” “你说的也对。咦,公子不是去药王谷了?听说药王谷里有位医术了得的女神医,莫非她就是那个女神医……灵药姑娘?!” “是了是了!那位姑娘是懂医理的,不然怎么一眼就看得出下马奴腿上有病?肯定是灵药姑娘!” 不过是几位无足轻重的下人的闲言碎语和无端猜测,却宛如吹风一般很快传遍了整个司家大宅,不出半个时辰,所有人都知道了司瑜言归来,还带回来了药王爱徒灵药姑娘。 在跨过一道又一道门庭之后,眼花缭乱的脉脉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宋西。忠心的小仆人带领着近三十位奴仆美婢整齐排列在庭院门口,对着走过来的两人躬身行礼。 脉脉见到熟悉的人,一时心花怒放:“宋西!你怎么在呀?” 宋西换上了青色长袍,倒是不怎么像山上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厮了,而是文质彬彬彷如真正的读书人,他的作派也一改之前的毛躁,而是并手作揖,斯斯文文地说:“小人恭迎公子,恭迎脉脉姑娘。” 脉脉被他的转变弄得有些迷糊:“你不是、宋西吗?” 宋西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答:“小人是宋西。” “那为什么、有些不一样?”脉脉很不习惯这样拘谨的宋西,“我以为,像悬壶师哥他们,是孪生子。” 宋西没有立即作答,而是侧身一迎让出道来:“请公子与脉脉姑娘进屋,舟车劳顿,您二位好好休息。” 司瑜言“嗯”了一声,随即众位奴仆美婢散去各司其职,在宋西的引领下,脉脉进入了一间精致院落。待到四周已经没有了外人,宋西才表露出本性,挠着头笑脸赔罪。 “脉脉姑娘,您刚才没生气吧?其实小人很想主动跟您打招呼的来着,但是这里……”宋西偷偷瞥了眼司瑜言,见他没甚反应,才大胆说道:“大宅里规矩太多,我怕被人告到大总管那里,就会被逐出家门了。” 脉脉摆手道:“原来是这样……没有生气,只是见到你、很开心。” “小人也很高兴!您终于和公子一起回来了,小人盼了好久呢!”宋西满心都是“公子总算抱得美人归,不枉费小人苦心撮合”的自豪感,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滚滚也带回来了,脉脉姑娘您要看看它吗?又长了好多,小人都快抱不动它了。” 脉脉欣喜拍手:“真的?我要看!”她去挽司瑜言的胳膊,“我们一起呀。” 司瑜言却轻轻拂开了她的手:“宋西陪你去,我还有点事。”说完他叮嘱宋西,“好好照顾她。” 宋西心领神会:“小人明白。” 司瑜言点点头便走了,留下兴高采烈的宋西叽叽喳喳地给脉脉说这说那,脉脉看他唇形看得心不在焉的,盯着司瑜言远去的背影问:“他去哪里?” “应该是去见老爷还有大公子罢。” “老爷……大公子?” “对呀,老爷就是公子的父亲,大公子就是公子的兄长,除此而外还有二公子和三公子,不过他们跟公子都是同父异母。”宋西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却又得意洋洋。 “下一任家主之位,一定会是公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阔别十天,酒叔自觉性~欲~度低下的应该剖腹谢罪啊~~o(>_<)o ~~对于更新频率,酒叔只能说抱歉抱歉!因为真的太忙了,大家是知道我的,有时间的话日更双更不是问题,但现在工作很多,又要筹备结婚,新房也在装修……so,这本文大概在我结婚之前都不能保持很高昂的“性致”了,但叔肯定不会坑,因为小孔雀他还没有吃到肉啊!还没有各种姿势都来一次啊!叔的style是必须开荤了才happy ending啊! 所以酒叔就只有慢慢写了,小妖精们也慢慢看吧,或者攒着等完结了再看也一样。嗯哼,等酒叔成功把酒婶娶回家,就让他天天做饭洗碗拖地打扫,然后酒叔就有大把的时间写文了!哦嚯嚯……【以上,称为“女汉子娶男媳妇儿的妙用及终极目的”酱紫~~~ ☆、38、降香 司瑜言的曾祖父担任过大周朝的太尉,金印紫绶,掌管武事,可谓权倾天下。然后太尉之子,也就是司瑜言的祖父又做过朝廷少府,专掌山海池泽之税,是故司家能够有今天的财富,他老人家功不可没。而到如今,司瑜言的父亲司书章是颍川郡的郡守,其他同宗的叔父也都在邻近各郡担任要职,就连宗族里的弟兄们,也纷纷有一官半职在身,所以司家几乎控制了长水以南的所有郡县。 于是在这里,大周朝的天子不是最大,最大的是司家。 大宅里的威风堂,牌匾还是司太尉当年亲手所题,这里作为司家最神圣的地方,能够进入的只有司家嫡系男丁。现在,司瑜言就在这里拜见他的父亲。 他还记得第一次跨入这间房屋,当时给内心所带来的震撼。没有金碧辉煌,没有穷奢极欲,有的只是百年来沉淀下来的肃穆,走在能够照出人影的暗青色石砖上,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世界。 威风堂里只有一把椅子,司家历代家主才可以坐的交椅,此刻,司书章就坐在上面,静静看着走进来的幼子。 不可否认,这个孩子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司瑜言继承了父母最优秀的一切,甚至还要更出色。唯一的遗憾便是他虽名为嫡幼子,实际上却不是,所以司书章一直在犹豫下一任家主的位置该传给谁。 不过现在,司书章已经不需要犹豫,自从司瑜言踏入颍川郡的地界,马背上还驮着来自药王谷的女子,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司书章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回来了?” 对于父亲饱含赞许的寒暄,司瑜言只是不算很亲近地答道:“是。” 司书章瞥见他风尘仆仆的打扮,心道这孩子素来孝顺,笑意又深了几许:“这次办事还顺利罢?” “尚好。”司瑜言对着他话不多,只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大部分皆在孩儿意料之中。” “好好好!”司书章听他这般说,捻着胡须询问试探,“听说你回家还带着位姑娘?是药王谷的施灵药?” 司瑜言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滴水不漏地答道:“施姑娘负责替孩儿医治,所以孩儿便把她带回来了。” 司书章彻底松了口气,赞许地点点头:“如此便好好款待人家。你下去罢,有空去见见你母亲。” 司瑜言从威风堂退了出来,方才还算的谦和的神情顿时冷成一泉冰水,他转身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一位身材单薄的男子。 男子略微年长,与司瑜言差不多个头,但极为瘦削,不算寒凉的天气,他却披着厚厚的狐裘。他身边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打扮朴素却透着低调的奢丽,素净简洁的发髻上只簪着一支凤头珠钗,凤眼上那里东珠足有龙眼大小。妇人扶着男子,见到司瑜言微微点头,喊了声“小叔”。 司瑜言微微滞步:“大哥,大嫂。” 男子一手紧握妇人的手腕,看得出是借她的力站稳,他含笑道:“阿言你回来了。” “刚到家。”司瑜言瞥了眼身形轻轻摇晃的大哥,本想出口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我先回去了。”说完他拱拱手,很无礼地径自走远了。 等他走远,男子低头轻轻一叹,妇人听见了扶上他胳膊:“走吧,父亲还在里面等你呢。” “玉缘,”男子低低说话,欲言又止,“是时候做决断了,我这副身子……我不该拖累你们……” 叫玉缘的妇人赶紧在他把话说完之前截住:“别说这些!”她亲昵地为男子整理衣襟,笑容温浅,“我喜欢跟着你,无论你是不是司家人,无论你将来会不会继承家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你。” 男子闻言有些惊喜,报以感激的笑意,良久才吐出一个字:“好。” 玉缘也笑:“我们走吧。” 俩人手挽手,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齐往威风堂走去。 司瑜言回到自己单独的院落,并没有立即去找脉脉,而是先沐浴更衣,之后又喊来一些人交代了一些事,等他处理完事情,天已经黑了。 美婢们开始掌灯,有人过来问他要不要去二公子那里吃酒,二公子和三公子知晓他回来,专门准备了接风宴。 司瑜言皱皱眉头:“不去,说我睡下了。” 婢子退去,司瑜言伏案沉思须臾,手掌抚着胸口处的凸起,缓缓摩挲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出门。 “咯咯——哎呀!” 才刚进院子,老远就听见脉脉的笑声,婢女打帘让司瑜言进去,他一眼看见脉脉光脚趴在床上,正用手去扯那团黑白相间的毛球。而宋西陪在旁边,一个劲儿给她递东西。 原来二人闲着无聊,居然兴起要给小家伙打扮穿衣。 滚滚自然不肯,被放到床上以后就蜷起身子像球似的滚到了床脚,四肢朝天。脉脉被它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直发笑,手脚并用爬过去要给它戴帽穿鞋,滚滚挥舞着爪子拼命反抗,就差嗷呜张口咬人了。 宋西眯眼笑着,发觉司瑜言进来赶紧收敛了笑容,垂手站直:“公子。” 脉脉还浑然不觉有人靠近,扑过去按住滚滚:“宋西宋西,捉到了!” 她趴着不敢动,害怕一不留神小家伙又溜了,忽然身子一轻被人从后面抱起来坐好,脉脉双臂搂着滚滚,回眸看去。 司瑜言又臭着脸,鄙夷道:“你也不嫌脏。” 脉脉费力把胖乎乎的小东西拖过来,喘了口气:“你来啦。” 司瑜言垂眸看着被她护在怀里的熊兽,居然已经长得与成年家犬一般大了。他哼了一声:“不来还不知道你打算与兽同寝,怎么,你想跟小怪兽一起睡?” “你不在,我和宋西、跟滚滚玩。”脉脉随手抓起嫩笋塞进滚滚的嘴里,没觉得一直抱着小家伙有什么不妥,完全不察司瑜言吃醋的表情,“滚滚软乎乎的,像棉花,一起睡很舒服呀。” 司瑜言悄悄摸了摸自己身上硬梆梆的肌肉,一张俊脸更加黑了。 “脉脉姑娘,该给滚滚喂食了。”宋西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伸手示意,脉脉便把滚滚交给了他。宋西吃力地把小东西抱起来,像抱小孩儿般揽在怀中,对二人道:“小人先告退了。” 他出门的时候顺道把守在外面的几个仆婢都叫走了,给屋子里头的俩人专门腾出独处的空间来。宋西抱着滚滚嘿哧嘿哧地走,被沉甸甸的小东西压得直喘粗气:“我成天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可不能坏咱公子的好事儿啊。” 房间里,脉脉和司瑜言大眼瞪小眼。 脉脉纳闷:天都黑了,不是该睡觉了吗?他坐在这里一动不动是什么意思?也不说话,好奇怪…… 司瑜言被她纯澈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他清咳一声:“那个,你还住得惯吧?需要什么就给宋西说,他会替你办好的。” 脉脉点头:“这里挺好。你……”她伸手探向他的衣襟,“疼不疼?” 这是她见过最古怪的病症。胸口里的异物十分明显,连施妙手也说司瑜言活不过半年,可是依脉脉和他朝夕相处来看,他除了很偶尔地“犯犯病”需要她轻揉按捏之外,似乎日常起居饮食都不见异常。 如果病情很急又或者病入膏肓,脉脉肯定会当机立断下药医治,但现在这样反而使她畏首畏尾。还没有弄清楚医理病源便贸然出手,实在有违医家本道。 “脉脉。” 她还没有碰到司瑜言,司瑜言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掌。 少女的手是那么柔软细腻,却又因为她习医制药的缘故,指节修长隐含韧力。 他的俊脸逼近她眼前,脉脉眨眨眼,睫毛都快扫到他的面颊。他的靠近令她没来由紧张,缩着脖子怯怯唤道:“言哥哥……” 司瑜言把她的柔荑包裹在掌心,仿佛就此攥住了她整个人:“脉脉,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 脉脉见状,想起确实承诺过如此,便点了点头。 “那么——”司瑜言勾起唇,“我们做夫妻,一生一世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脉脉略有愕然:“夫……妻?” 司瑜言笑意斐然地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额头。 “施一脉,我不是在请求,我要你嫁给我,必须、只能嫁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嚯嚯嚯,小孔雀就快吃到肉啦,初~夜的姿势你们有啥好的建议?酒叔现在集思广益,小妖精们尽情发挥嗯哼~~~ ☆、39、紫葳   隔天,司小公子要成亲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宅上下。司家人闻讯,几人欢喜几人忧。   欢喜的人自不必说,单说最反对这门婚事的人,当属司家的二公子与三公子。司书章原配早逝,留下一子羸弱多病,是为司家长子司喻世,其妻玉缘系出名门,乃京都望族宫氏的嫡女,夫妇二人素来深居简出,很少参与府中事务。这些年,只有两房侧室替司书章分别诞下男丁,一为次子喻明,其母孙氏现在打理大宅家事,虽无名分却算半个正经夫人,另一便是三子喻奇,母亲陈氏貌美,多年来颇得司书章喜爱。   司瑜言年纪最幼,而且是司书章从外领回来的,当年认在还未去世的原配名下,外头的人不清楚各中缘由,被糊弄了过去,可事实却难逃几房枕边人的眼睛。所以,幼年时期喻明喻奇没少故意欺负来历不明的幼弟,而谦和的长兄喻世尽管想插手,无奈身子太弱有心无力,顶多说几句不轻不重呵斥的话便罢了。   但是渐渐地,喻明喻奇发现他们再也不能占到“小野种”的便宜,司瑜言的个头高过了他们,身手好过了他们,诗书琴赋也出类拔萃,他成为了司书章最喜爱最器重的儿子,甚至未及弱冠就已经接触到司家暗地里的秘事。   喻明喻奇从混沌中惊醒,现在的问题不再是谁最能讨父亲的欢心,而是谁将执掌这艘司姓巨船,驶向更为广阔的海域。   如今,司瑜言要娶妻了,对方名义上是与他日久生情的药王谷神医,可实际上呢?   别以为他们二人没有听过那个传言,秦王后人的传言。   即便司书章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但身为司氏公子,打探一些隐秘不是难事。那位传闻死里逃生的后人,若非有药王施翁相救,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如果她还活着,就一定是在药王谷,一定。   司瑜言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也从来不理睬没有干系的人,这位施姑娘的来头……不妙。   大宅的堂屋里,司书章正面无表情地听着儿子们说话。   “父亲,我私以为阿言此门亲事不妥。”三公子喻奇仗着曾经也是最受宠的幼子,开门见山。   司书章眉头都不皱一下:“哪里不妥?”   喻奇似乎只是直言不讳,而没有其他心思的样子,说得理直气壮:“就凭我们司家,还有阿言在外的名声,想娶什么样的千金小姐没有?就算是公主下嫁也使得!为何要娶一介来历不明的女子?而且众所周知施翁的养子女皆是孤残,此女未知父母,倘若是蛮族之后呢?娶她有损我司家颜面,也会坏了司姓血脉!”   司瑜言冷脸站在一旁,瞥了眼“义愤填膺”的三哥,暂时没有说话。   司书章顿了顿,开口颇有些解释的意味:“难得阿言中意此女,而且此女也算他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又怎样?报答恩情可以用其他的方式,逼着阿言娶她,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喻奇虽然说了难听的话,但正是因为这份“仗义执言”,司书章却也没有训斥他无礼。   这时,貌似谦和讲理的二公子喻明也说话了:“父亲,其实三弟所言不无道理,四弟文武双全人品贵重,理应配得大家闺秀,施姑娘生长于药王谷,跟四弟恐怕难以情趣相投,而且,她也不一定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司书章捋了捋胡子,好像在认真考虑此事,却又很快把话头抛给了司瑜言:“一切还是依阿言的心意。”   大公子喻世咳了咳:“咳——娶妻娶贤,只要四弟喜欢,又何必抱着门第之见……咳咳……”   接受到几道审视考量的目光,司瑜言淡然自若:“你们怎么知道我跟她不是情投意合?娶妻的是我,与她生儿育女的也是我,我的孩儿是什么血脉,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喻奇一噎,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倒是喻明机敏,面不改色地含笑劝道:“四弟,话也不是这样讲。你既然身为司家子孙,就要为司家着想,其实以你的条件,合该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对方的母家也会对你有所益助,而不是娶施姑娘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女……”   “我娶无父无母的孤女,无势可借无路可走无山可靠——”   司瑜言唇角含着几分看似谦和实则讥嘲的笑意,悠悠然冲喻明道:“那不是正中二公子你的下怀?”把头一转,他又问喻奇,“三公子,你觉得呢?”   除了喻世还能得到一句“大哥”而外,他从来不称呼另外俩人兄长,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二公子三公子”,明显是要划清界限。   喻明始料未及,几人私下不和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但当着他们的父亲、一家之主这样毫不留情地戳破,却是头一次。怔了怔,喻明微微一笑:“仿佛是我多事了,我有心尽一尽兄长的责任,看来可能不够格。既然父亲也赞许,那便当我没有说过,一切随阿言的心意罢。”   “二哥!”喻奇未想到喻明这么快就“被迫妥协”了,情急之下低吼了一声。   喻明淡淡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笑笑道:“老三,咱们再多事可要被四弟当作那棒打鸳鸯的小人了。”   咱们,多亲昵的称呼,这下是彻底划分阵营了。   喻奇忿忿不平,暗自磨牙了半晌,最终把这口恶气强咽了下去。   刚才的硝烟似乎一瞬就散去了,与世无争的喻世出面做和事佬,主动问司瑜言:“如此一来便要请先生测吉日迎娶施姑娘进门了,阿言你想年前办喜事还是年后办?”   提起成亲司瑜言变得温柔了一些,道:“当然是越快越好,这几天有没有黄道吉日?”   喻世呵呵轻笑:“呵……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副猴急样子。但这些事急不得,三书六聘一样都少不得,礼数上的东西得做齐了。”   司瑜言不以为然:“她都随我回家了,还要什么礼数,反正要尽快。”   喻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求助地看了司书章一眼。司书章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良久才发话:“嗯……既然施姑娘父母早逝,些许繁冗礼数该省则省,但其他的都要办得风风光光,不能怠慢了人家。”   在场几人闻言皆有惊愕,唯有司瑜言翘起了唇,仿佛因心愿得偿显露出几分傲满。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司家是名门望族,婚前男女不应当见面,所以脉脉被移到了另一处较远的院子,司瑜言也被禁止前去幽会,所以脉脉见得最多的反而是大嫂玉缘。   “施姑娘。”   天气渐渐冷了,玉缘进门时身上披了件青白色的薄披风,到了暖和的屋子里才取下来递给婢女,然后让随行的仆婢们把嫁衣端上来给脉脉过目。   玉缘道:“绣房里三十八个绣娘连着赶了几夜的工,按照当年我嫁过来时穿的嫁衣样式做了件差不多的出来。你先瞧瞧看,衣领袖口都还没绣花,喜欢什么样的给我说,我让她们做。”   脉脉拎起嫁衣掂了掂,愁眉苦脸:“好沉。”   玉缘掩嘴一笑:“用的全是金线,盘扣上的珠子也是货真价实的东珠,这些加起来分量确实不轻。”   脉脉一想起要把这么沉的衣裳穿上身,就觉得任重道远,不觉叹了口气。   玉缘见状很紧张地问:“怎么了?不喜欢?”   “没有,很喜欢,只是……”脉脉急忙否认,但张张嘴又没把心里的不安说出来,转而问道,“言哥哥、为什么不来?”   “瞧你,想他了不是?”玉缘难得在府中遇见一个良善易处的女子,笑着打趣脉脉,“小年轻就是好啊,你侬我侬,甜得跟蜜糖似的。这几天你俩不能见面,这是规矩,等成亲以后就能天天见了。”   “可是我有话、想跟他讲……问清楚……”脉脉低头拨弄着嫁衣上硕大的珍珠,许久才抬头幽幽道:“我害怕。”   是的,害怕。完全没有预料的被司瑜言带回了家,仓促之间又稀里糊涂地要成亲了,他们要做夫妻,一辈子在一起……可是一辈子那么长,她都没有想好呢。她到底喜不喜欢司瑜言?好像有一些喜欢,至少跟他相处不讨厌……平心而论他也不坏,对她很好帮了她很多,这样一想,好像成亲也可以,只是、只是……   只是心里会觉得不安,一种说不上来缘由、就是直觉的不安。   “你们都下去。”   玉缘首先退去了下人,这才牵住脉脉的手,轻声道:“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出嫁前很害怕。因为外人都说司家大公子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我嫁过来完全是出于两家的联姻,也许我很快就会当寡妇,守着一个牌位过一辈子。而且,我跟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成亲那日,我是头一次见到喻世。”   “盖头挑开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我鼓起勇气抬头看过去,就见到了喻世……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很不一样。”   “他身子不好,但他脾性谦和温雅大度,丝毫没有骄纵之气。他足不出户,但他博览群书见识广阔,对各地风土人情总能信手拈来。还有,他棋诣极高,无论我怎么绞尽脑汁,总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会为了哄我开心,故意输棋给我,还要做的不露痕迹……”   玉缘说话的时候眼神都不觉温柔甜蜜起来:“我现在很庆幸嫁给的是他。总会有一个人,你跟他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了,连死也不怕。我唯一怕的,便是再也不能陪着他,人生最恐惧的不是未知之事,而是孤独。”   玉缘说得太快,脉脉有很多话都没来得及看清,不过她已经“听”懂了玉缘的意思。   孤独。   没有人比施一脉更能体会这两个字。听不见的孤独啊——   但有那么一个人,凶巴巴地骂她小聋子,却又耐心至极地教她说话,纠正她的腔调。   有那么一个人,毫不避讳地说喜欢她,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她。   有那么一个人,让她变得惊艳,让她也感受到能做和正常人一样的事。   有那么一个人,带她去找亲生父母,又教她怎样守护在乎的人。   有那么一个人,说要娶她,那么不容拒绝、那么坚定……就许下了一生一世的承诺。   有那么一个人啊……   司瑜言,就是这么的一个人。   因为有你,我不再孤独。   脉脉垂首抿唇微笑,手掌拂过精美的嫁衣:“紫葳。我想绣紫葳。”   还记得那天他坐在连木树下,树干上就缠着一株紫葳,花朵垂吊在他额头上方。   一开始,她只是想去摘紫葳而已。   哪知却因为他无意识的病呻,把手搭上了他的额头。   一念之间,恰是初见。作者有话要说:这么多天不更新,辜负了小妖精们,酒叔只有献身谢罪了!躺下任调戏……o(>_<)o ……原谅俺,俺只能三天两头上来更新一点打打牙祭。But!!!等1月份叔结完婚了,首先就填坑,不把坑填完绝对不带酒婶去蜜月!PS:大概下章就洞房了XDDD ☆、 40、忘忧 喜烛明媚。 眉峰几寸细细勾勒,唇上胭脂轻染晕开。 玉缘是司家明媒正娶的嫡长媳,系出身名门,即便所嫁丈夫体弱多病,却也是外人眼中唯一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如今,受司瑜言所托,她亲自为脉脉梳洗上妆。 妆成。脉脉望着铜镜里那个被脂粉盖住了稚气的小美人,抿嘴笑笑:“好看。” 玉缘拈起一根金凤钗往她发髻里簪:“当新娘子的这一日,是我们女子一生最美的时候。” 脉脉借着铜镜的照影,依稀辨出玉缘嘴里说了什么,她又羞涩地笑了,低头盯着袖口上金银线绣成的祥云花纹,有些惴惴不安地问:“待会儿……我该做什么?” 随着屋外的爆竹声起,玉缘赶紧牵起鸳鸯盖头搭在脉脉头上,语重心长地低声道:“跟紧阿言,他会护着你的。”说罢她捏住脉脉的手紧紧一握,似是鼓励。 红色流苏从眼帘上方落下,很快被彤霞遮挡了视线,脉脉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只能感觉到玉缘手心微微的温度,可也转瞬即逝。很快,一位身材结实的喜婆子就把脉脉背了出去,放进了花轿里面。 司小公子此番娶亲可谓低调至极,并未大肆宣扬闹得人尽皆知,仅是小范围内请了一些与司家来往密切的人。脉脉住在司府,出了小院便坐上一顶花轿,轿子从司府角门抬出,沿着司家大宅墙外绕了半圈,再稳稳落在大宅正门口。 司瑜言就站在这里等她。 他静静矗立在檐下,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换了红色的喜服,衬得俊美白皙的脸庞格外醒目。当红顶花轿映入眼帘,他凝滞的嘴角才微微松动少许,徐步走下白玉台阶往前迎去。 象征性地踢过轿门,司瑜言弯腰,大半个身子钻进轿子,一把捏住脉脉放在膝头的双手。 一路过来,看不见也听不到,脉脉掌心里早已攥了一把汗,当熟悉的气息传来,手也落进安全的大掌之中,她紧绷的肩膀才落了下来,轻轻吐了口气。 司瑜言的指腹在她手背摩挲了一下,随即把她抱了起来,俩人出了轿子便淹没进了铺天盖地的鞭炮轰隆声当中。 透过盖头下一丝空隙,脉脉瞥见四处乱飞的红屑,好似山谷红梅被雪风吹得七零八落。她微微往司瑜言怀里倚靠,手掌搭上他的胸口,感触肌肤底下的跳动。 此刻无需多言,他们无需多言,一切尽在这无声无息却又心有灵犀的交汇当中。 行过大礼,脉脉被送进了新房。宋西得到司瑜言的叮嘱跟来伺候,把一众婢女婆子都撵了下去,悄悄端给脉脉一碗还热乎着的汤圆。 “赶紧吃啊,一整天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脉脉姑娘您别着急,公子一会儿就来。”宋西自言自语一阵,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忘记您听不见!那、那……反正您赶紧吃就对了。” 脉脉捧着温热的碗沿,被芝麻香气馋得肚子咕咕叫,她刚想掀起盖头吃东西,宋西见状急忙按住。 “不能揭不能揭!要等公子来呢。” 脉脉虽不知他说了什么,但看他动作便也明白了几分,大概头上这块红布是不能拿下来的。她低头看着令人垂涎欲滴的汤圆,闷闷道:“饿啊……” 宋西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个法子。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拈住盖头一角,微微拉高留出一道缝隙,刚好够脉脉把勺子送入口中。他一边提心吊胆地望着门口,一边挥袖示意脉脉赶紧吃:“快快!” 脉脉狼吞虎咽吃完,宋西赶紧把盖头松开,拿上空碗便赶紧溜了。脉脉坐在床沿悄悄揉了揉肚子,不一会儿就困意袭来,靠着床头睡着了。 灯花爆开噼里啪啦,脉脉觉得眼前似有火光闪烁,她幽幽睁眼,看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背影,红烛映着红裳,他正拿了银挑子在拨烛芯,半晌都恍恍惚惚的,弄得火焰左右扑忽摇曳。 盖头不知何时竟已滑至膝头,脉脉左右张望发现偌大喜房也仅有他们二人,她尚有些迷糊未醒,抬手揉揉眼眶,鼻腔低低哼了一道:“嗯……” 司瑜言闻声方才回头,见她娇憨初醒的慵懒模样不觉弯起嘴角,疾步上前走到她跟前,眼神都放柔了:“醒了?” 酒气扑在脉脉面颊上,她皱眉捏住鼻子,抬头像是撒娇:“喝酒了,难闻,邋遢。” 司瑜言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解了腰间玉带,扯松领口一下坐到脉脉旁边,搂着她就往她唇边凑,舌尖儿飞快舔了一下缩回嘴里抿了抿,意犹未尽地眯起眼,道:“芝麻汤圆。偷吃不擦嘴,你说谁邋遢?” 脉脉还没从被偷吻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刚刚有些羞涩脸红,乍闻此言,脸颊迅速变得滚烫,赶紧摸了摸嘴角,窘迫地坐立不安。司瑜言瞧她又羞又窘被逗得吃吃发笑,干脆大半个身子倚过去,压着脉脉倒下来。 天旋地转,两人唇鼻相对,脉脉睁大眼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口开始剧烈噗通。 “脉脉。”司瑜言说话吐出的气息携带着微醺的酒意,脉脉闻到似乎也有几分醉了,只见他的唇瓣一翕一合,“我的了,都是我的了。” 脉脉觉得自己也似乎病了一般,体内腾起一股热气,脑中愈发不清明。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指搭在眼前漂亮的唇上,学着他说话:“我的了。” 司瑜言一张嘴,把她指尖含入口中,湿-濡的舌裹紧了手指吮-吸。脉脉只觉得痒,缩缩脖子想把手抽回来,可被他咬得死紧,麻麻的感觉从寸厘的地方弥漫遍了全身。 …… 脉脉好不容易从被褥中露出头来,如获大赦般刚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却又很快被追击过来的司瑜言封住了唇。 比亲吻狠蛮,却比撕咬轻柔,脉脉觉得他似乎是想把自己生吞活剥,可又不急于一时,而是慢慢玩弄于掌下,一点一点舔舐掉她的皮肉筋骨。她想逃却逃不了,被他禁锢在了身下,只能任由猛兽啃噬,而且她也弄不明白,为什么眨眼功夫间衣裳就不见了,此刻俩人肌-肤相亲,两具热烫的身躯贴在一起,又舒服又羞赧。 直到嘴皮都麻木了,司瑜言才停止了攫取她口中的甘甜,而是埋头一路往下,又咬住了脉脉胸前白馥馥的“馒头”。 脉脉吃痛,急促“啊”了一声,气急败坏地推司瑜言肩膀。司瑜言不仅纹丝不动,齿缝还噙着“馒头”上的那点红缨,炫耀似的抬起头来,故意展示给脉脉看。脉脉一见,浑身的气血都往头顶上涌,羞愤难当,捏起拳头一顿乱捶乱打,司瑜言招架不住结结实实挨了几下,索性掀了被子直起腰来,蛮横地掰开了脉脉的双腿。 霎时俩人在明晃晃的火光下赤-裸相对,脉脉都吓愣了,低眉瞥见他小腹下的“异军突起”,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尾、尾巴……好……好大!” 那个好比滚滚尾巴般没用的东西,怎么变作直端端竖起的一大根,上面筋络凸起看起来怪渗人的,狰狞得仿佛是吃人猛兽。 司瑜言听见她的评价,有点想笑又有点得意,他挺了挺腰:“你以前说他没用?哼!” 这一声哼就像是某人忍辱负重,终于等到了大仇得报的那日。 司瑜言鼻尖都渗出了毛毛细汗,他不顾脉脉惊惧的神情,低头看准桃源入口,扶着那话便往细缝里入。 开辟之时总是最艰难的,俩人皆是未-经-人-事,脉脉疼得直哼哼,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司瑜言也是略觉疼痛,但随即而来的曼妙美感让他忽略了小小痛楚,只因他进入了仙宫般美妙的境地。 艰涩过后,里面是一汪春江丽水,包裹了滚烫的他,而四周都是娇软细嫩之地,无论他往那边,触及的总是以往没感受过的紧致和光滑。 司瑜言不敢动得狂放,稍微停顿片刻便退出来半截,垂眸一扫只见红丝凋落,标志着他彻底拥有了脉脉。 “呜……痛……”脉脉疼得哭起来,伤心抹泪之余又转身想脱离这场风暴。司瑜言当机立断挺-身又入,激得脉脉尖叫一声,随即哭泣声湮没进了他的腹中。 他伏在她身上,唇挨着唇,一手支着自己身躯,一手按着她的腰肢,一下下狠狠地发力往里面顶。很快汗水滴下汇成溪流,融入两人契合处的汪洋当中。 脉脉的泪源源不断从眼角滚落下来,从最开始的疼痛欲厥到后来嘤嘤呢喃,自己都不知道想说的是什么,唯剩鼻音浓厚又口齿不清地嘤呜:“言哥哥……轻点……疼……言哥哥……” 司瑜言一言不发,直到喷发的那一刻,才从喉咙里溢出一道低沉吟啸。 ☆、第41章   41、蒺藜   司瑜言被胸口处的痒意扰醒,他徐徐睁眼往下看去,只见脉脉乖巧地枕在自己臂弯当中,悄悄伸手轻抚过那块伤口。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亲吻。脉脉一惊收回了手,仓惶抬眸正撞进他深邃黝黑的瞳孔之中,她匆匆垂下眼帘,忽然撩起被角把头藏了进去。   害羞极了的样子。   司瑜言大笑,随即也钻进被窝,找到双手捂眼的脉脉,掰开她的指缝:“你躲什么?”   透过喜被的光线红彤彤的,脉脉只是瞥了眼司瑜言,脸庞更加羞红滚烫,干脆紧紧闭上眼帘,不肯看他也不肯说话。司瑜言没辙,干脆把她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戳她腰间的软肉。   脉脉咯咯笑了起来,无奈睁开了眼睛,挥手抵挡着他的戏弄。司瑜言闹够了把她拥进怀中,含笑又问:“你为什么躲我?嗯?”   脉脉趴在他身上,咬了咬唇,羞答答道:“你……我很疼……”   顺手撩起一缕青丝,司瑜言绕在指尖,含着莫名的笑意开口道歉:“对不起,这次……”他翻身圈住脉脉,伸舌在她脸颊舔了舔,“我会轻轻的。”   ……   芙蓉帐暖,**刚过,窗外天边泛起白光。脉脉在司瑜言怀里睡着了,他却睁着眼,愣愣盯着头顶的幔帐,思绪飘忽。此刻,门外仆人轻轻叩了叩门,轻声话语透着一股心惊胆寒。   “公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人影投在门上,来人弓着腰,肩膀微微打颤。司瑜言沉默须臾,方才张口敷衍了一句“知道了”。   他悄悄起身,并未惊醒脉脉。待到穿戴齐整出门,司瑜言瞥了眼候在门口的仆人,没有看见宋西。他不动声色,招来眼熟的下人吩咐道:“等少夫人醒了,就去请大嫂过来陪她用膳。另外,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这里,任何人。”他一再强调“任何人”三个字,随即沉着脸大步跨出院子,步履颇有几分决然。   此刻,司书章正坐在祠堂里,脸面一片青黑,二公子与三公子站在旁边,面容皆是凝重,但眉梢眼角又流露出幸灾乐祸。   远远看见司瑜言徐步走来,神情如常,似乎还没意识到已然东窗事发。司书章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抓起茶盏就往刚跨进门的司瑜言身上砸去:“混账!跪下!”   茶盏在地上炸开,破碎的瓷片染上了红色。司瑜言任由热茶混杂着鲜血从额角滚下,也不抬袖去揩,而是听话地在门口跪了下来。   滴答,滴答,滴答——   青黄的茶水,夺目的血滴,顺着脸庞落在他洁白的衣裳上。   司书章见他一副闷声不吭的受气样,怒火更甚,一拍桌子站起来咆哮:“孽障!你简直就是胡闹!那女人是个什么东西?你是被鬼迷了心窍不成!欺上瞒下,竟然骗到老夫头上来了!你以为就没人晓得她的底细了?你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多久?!”   司瑜言缓缓抬头,两指抹了抹眼帘上的血,平平说道:“您知道了。”   他娶的人虽也是药王谷出来的施姑娘,却是施一脉而不是施灵药,这件事他本就没打算瞒上多久。   如今被戳穿,也好。   司书章瞧他压根儿没有悔过认错的打算,愈发生气,胸腹里的火烧得翻江倒海,他上前一巴掌扇在司瑜言面颊上,又吼:“若非你俩个哥哥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暗地里叫人打听那女子的来历,老夫岂不是要被你瞒哄一辈子?!你、你……你啊你!”   司书章如今又爱又恨,自己最值得骄傲的儿子,居然犯下这等错误,失了这样的良机,他怕是要被毁了,司家没占到先机,怕是也要完了!   “呵。”司瑜言闻言冷笑一道,抬眸看向两位兄长,眼眶底下的血渍映得他宛如鬼魅,偏生还笑得美艳,“哥哥们费心为小弟打算,多谢了。”   司喻奇倒有些尴尬,把脸一撇没有做声。但司喻明是个沉得住气的,一副心痛惋惜的口气劝诫:“阿言,你也是一时糊涂,快向爹认个错,求得他老人家的谅解。”   司瑜言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是不是再把人休了,送出老宅打发得远远的,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司喻明脸上抽了抽,心里当然是不乐意他还能有挽救的机会,可碍于老爷子在场不好明说,只得拐弯儿道:“我瞧阿言你也中意那位施姑娘得很,况且木已成舟,你都把人家娶了,好几位大人也来喝了喜酒,做过见证……如此始乱终弃,传出去怕是对咱们家声誉不大好。”喻明一番话说得没底气,拿眼偷偷瞟老爷子。   司书章抚了抚胸口,气仿佛消了一些,指着司瑜言鼻子尖儿勒令:“事已至此也罢了!你就把人先打发出去,过半月只消对外头说新妇害急病去了,办场丧事便把这事儿了结了。”   之后,司瑜言还是那个风流斐然的司小公子,最多不过背个丧妻的名声,再续弦便是了,总比娶了个来历不明的野姑娘好!   二公子三公子闻言都大感不妙,终究是老爷子太心疼小儿子,舍不得重罚他,还主动给了台阶让他下。若能补救,他们岂不是就白费功夫了?难为设计这么久,李代桃僵的事儿特意搁在成婚后才捅出来,不外乎是为了断司瑜言退路,把他从这争权夺利的局里彻底踢出去。   谁知,司瑜言斩钉截铁地一口否决:“不行。”   他回话回得太快,司书章都怀疑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不行?!”   司瑜言也懒得再费口舌,主动剥了衣裳,赤着上身跪在祖宗牌位前:“不孝子孙,任凭处置。”   司书章咬牙切齿:“好……好!拿家法来!”   表面如蒺藜般布满尖刺的藤条拿上来,两指宽细,看着不怎样,抽在皮上却能轻易撕裂肌肤,再顺带剜掉几分皮肉,若是把藤条打断,便能如愿窥到森森白骨。   司书章正在气头上,拿起家法就“嗖嗖”往司瑜言背上狠狠抽打两下,震怒质问:“知错与否?!”   司瑜言一声不吭,暴雨般的抽打又噼里啪啦落下。   打断一根,司书章见司瑜言如铁齿铜牙般咬紧了口不肯松开,又累又恨,索性让人再拿一根藤条上来,命令二公子代他行刑。   司喻明拿起藤条,一副为难样子:“阿言你就认个错罢,二哥我实在不忍心见你如此啊……”   虚情假意的话此刻只会让人觉得滑稽,司瑜言歪歪嘴角嗤笑一道,惹来老爷子铺天盖地的怒火:“打!给我往死里打!”   二公子不再犹豫,扬手就抽,力道自然是十成十的足。   正当祠堂里一片血肉模糊,闻讯而来的大公子司喻世拖着病体进门,一把拦住落下的藤条。   喻世匆匆赶来,喘息不定,苍白的面颊浮起病态的红晕,却帮司瑜言求情:“父亲!阿言纵然再有错,您罚他别的就是了,这么打下去如何使得!”说罢他推开行凶的喻明,伸手想扶司瑜言起来。   二公子三公子自然不满,司喻奇哼道:“忤逆长辈当以家法处置,这是我司家家规,大哥莫不是没把这列祖列宗都放在眼里?”   喻世素来与世无争,性子最是谦和不过,此时也架不住这兄弟二人的心狠手辣,怒极反斥:“煽风点火手足相残!你二人又何时把司氏先祖放在眼中!”   极少见喻世发怒,喻明喻奇都有些讪讪的,收了手退回去。司书章低眉一瞧还跪在那里的司瑜言,见他虽不言不语,可额头不断淌下汗水,想来也是极痛的,心里的怒火消了大半,颇有些无奈地挥挥手:“你只要认个错,我便饶了你。”   哪知司瑜言却仍旧摇了摇头,把司书章气得七窍生烟,险些意欲掐死孽子一了百了,不过终是舍不得下手,只得狠狠拂袖一走了之。   “既然如此,你便去南浦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总算是化险为夷,喻世把司瑜言扶了起来,小心翼翼给他披上一件薄衣,不敢沾染到他背上七横八错的伤口,颇为痛心地说:“回去先治伤,父亲那里我再去劝劝……宋西呢?叫宋西来。”   司瑜言撑着站起来,脸白如纸却毫无挫败失意,他向喻世道过谢,又朝另外两位兄长走去,眼神阴霾。   喻奇有些慌,喻明还镇定些,挺起胸膛喝道:“你作甚么!”   司瑜言比他高,走到他面前停下,倾身气势逼迫:“谁敢杀我的人,我让他拿命来偿。”   喻明心头一紧,出口声音都颤了:“你胡说什么……谁杀人了。”   “没有最好。”司瑜言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腰背挺得笔直。喻世冷冷睨了那使坏的俩人一眼,慢慢跟上司瑜言。   喻奇偷偷扯了扯喻明袖子:“那个宋西,还是放回去吧……”   喻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底气顿生,像是要替自己找回面子般,啐了一道:“呸!苟延残喘而已!”   司瑜言听闻,不以为然,没有回头妄作争执。   今日的苟延残喘,不过是为了他日再战。   作者有话要说:几个月没写文了,手有点生,还在找感觉,暂时隔日更啦!   酒叔有个故事构思了很久,最近在构架大纲和人设,争取过完年就写出来和小妖精们见面~╭(╯3╰)╮~   酒婶儿最近不在身边,各种寂寞空虚冷……哎!大冬天不能没有暖床的! ☆、第42章   42、艾叶   脉脉觉得这一天过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总之有些古怪。早晨醒来就不见司瑜言,也不见宋西,她梳洗好刚要出去找他们,大嫂玉缘便来了,亲昵关爱了她一番,还让她先吃饭。   脉脉自觉不好拒绝玉缘的热情,暗道等一会儿再找人也不迟,可是用过饭玉缘又拉着她说要问些医理,好帮大公子调理身子。医者善心,脉脉又答应了,跟玉缘回了房中,详细问了大哥的病症,斟酌以后开了几个方子,又教了玉缘一套按揉穴位的指法。一来二去天就快黑了,此时玉缘又传来晚膳,陪着脉脉一起用了,等到掌灯方要回去,不过她让脉脉回房等候司瑜言,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乱跑,司家宅子大,天黑出去不好认路,万一走丢了就不好了。   脉脉确实对这宅子还陌生得很,而且除了宋西旁的仆人一个也不熟,他们都刻意跟她疏远的样子,约莫是不敢亲近,答话也是三言两语就回了,不肯多说一个字。几次下来脉脉自觉无趣,索性也不再问,兀自回房等司瑜言回来。   等啊等,直到深夜,脉脉都趴在床上睡着了,才被身边细微的动静扰醒。   房里的蜡烛不知何时灭了,借着微弱的月光,脉脉看见黑夜里一个大致的轮廓,是司瑜言没错。他似乎在更衣,慢吞吞的动作,大约是怕吵醒了她。   脉脉揉着眼想下床:“你回来啦。”   司瑜言动作一顿,转眼就拉住她,也不知说了什么,反正脉脉是听不见的,只能从他的动作中琢磨出意思,好像是让她躺下继续睡觉。   脉脉拍了拍他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点蜡烛,看不见你。”   模糊夜色中,脉脉捕捉到他的头摇了摇,她可犯难了:“不想睡,要和你说话。”   司瑜言想了想,拉起她的手,在掌心写到:你说,我写。   脉脉读懂了这几个字,不解问:“为什么啊?写字、好难猜。”   司瑜言又写:游戏。   “为什么要玩游戏……”   司瑜言写:好玩。   兴许是觉得黑咕隆咚玩游戏还挺有趣的,脉脉一下笑了,同意跟司瑜言玩儿写字猜的游戏。但是只有他写太不公平了,于是她也不说话了,只写字。两人约定谁先开口说话就算谁输,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你今天去哪里了?   ——出府,有事。你做了什么?   ——大嫂陪我,吃饭、开方、说话……   俩人相互交换说了今天是怎么过的,然后司瑜言又在脉脉手心写:还疼吗?   黑暗中脉脉脸又红了,她暗自庆幸没有点灯,不然可要被瞧见了。她抿紧嘴唇,在他手里写:疼。   司瑜言摸索着抚上她的脸,蜻蜓点水般亲了她嘴唇一下。   脉脉低头笑,羞答答的,又拉起他的手写:什么时候回药王谷?   字写了半天司瑜言都没动,脉脉以为他没读懂,于是又写了一遍:回药王谷,多久?   司瑜言默了一会儿,写道:明早离府。   咦?脉脉又惊又喜,急忙问:“真的?是回药王谷吗?”   黑夜中司瑜言的影子抖了抖,好似在笑。他随即写道:你输了。   “哎呀——”   脉脉发出一声懊恼,趴进被子里吚呜半天,悔得肠子都青了。过了一会儿她猛觉不对,“腾”地跳起来。   “不公平不公平!我又听不见、你说话,我怎么知道你、犯规没有?这回不算,我们重来。”   司瑜言哈哈笑,拿手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在她脑门写下两个大字:赖皮。   脉脉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你才赖皮,明知我、听不见,欺负我……重新玩儿嘛,重来重来——”   司瑜言任她摇晃拉扯,不为所动。兀地,脉脉突然顿住了,埋头把鼻尖凑到他身上,仔细地闻了闻。   “艾叶……血的气味,伤口裂开了?”   脉脉伸手要去掀他的衣裳,司瑜言赶紧一把按住。她着急,挣扎着要查看伤势,他不肯,说话她又听不见,只能拼了命地抱住她。   纠缠到最后,脉脉还是掰不开他铁铸般的臂膀,沮丧和担心一齐袭来,呜呜地哭了:“都怪我,没有给你、好好医病……你是不是要死了……”   司瑜言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拉过她的手写:我不会死。   脉脉抽噎着,依旧狐疑:“真的?”   司瑜言再三保证千真万确,又写:明天我们去南浦。   脉脉擦着泪,抽抽嗒嗒:“南……浦?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去?”   这次司瑜言倒是老老实实回答。   ——逐出家门。   大约连司书章也没想到,司瑜言压根儿不向他求饶,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也毫无悔改之意。大清早管家向他禀告说小公子一切已经收拾妥当,打算动身了,直把他气得摔杯子。   “滚!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脉脉早醒便不见司瑜言,只知道要走,婢女来问可要收拾什么细软随身,她想了想道不出个所以然,便只说把滚滚抱来。还好临出门玉缘赶了过来,不由分说让人搬了几口大箱子放上马车,却也没说上几句话,叮嘱她保重了又保重。   府里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忽然不一样了,说不出背后是藏着什么情绪,脉脉直觉反正是不好的。直到坐上马车她还是浑浑噩噩,众人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就像她身上有传染人的瘟病一样,她见状隐约害怕,可也只是咬紧了唇,愈发抱紧怀里的小兽。   马车是半旧不新的普通马车,只有拉车的马还是司瑜言的名驹坐骑,脉脉在车厢里等着他来,冷不丁帘子一掀,一瘸一拐的宋西摸索着爬上来,脸上还带了几道红通通的杠子。   宋西一来就要给脉脉磕头:“小人叩见少奶奶……”   脉脉吓得不轻,腾出一只手去扶他:“你怎么了?!”   宋西惶恐,连连摆手:“没事……小人没事,昨儿不当心摔了一跤,扭伤了腿走路不大方便,脸也被蹭破了,嘿嘿,过几天就好了,不碍事。”   脉脉自是不信的,指着他脸上说:“骗人,这是鞭伤。”   宋西赶紧抬袖子挡住半张脸脸,可怜巴巴地眨眼睛:“少奶奶您就别问了,总之不打紧,您甭往心里去。”   脉脉叹了口气,拍拍身边的坐凳:“那你坐。”宋西受宠若惊地推辞,她就板起脸,“我是大夫,听我的。”   宋西无奈,只得小心翼翼把屁股靠过去,刚沾到凳子就疼得歪了脸,咧嘴哀嚎。他赶紧站起来,双手护着臀苦哈哈地说:“小人还是跪着吧……”   前天公子还在洞房花烛夜,他就被二公子和三公子抓去,非要从他嘴里套出关于脉脉的来历,他咬紧了牙关不肯说,就被人绑在板凳上脱了裤子一顿好打,三十个板子噼里啪啦下来,气儿都差点没了。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成想打他的人又给他敷伤口灌参汤,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紧接着,宋西被送回司瑜言这里,跟着便知道要被“发配”南浦。   在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长水把国之疆土一分为二,北方有向、宫、尹三族鼎立,南方便是司家的地盘。虽说南地富庶,但也仅限于靠着江河流域的几个鱼米之乡,屈指可数,而再往南,便是气候恶劣土地贫瘠的山野,零星散落着几个城池,其中位置最偏、百姓最穷的就属南浦。司瑜言被放逐此处,大概也就标志着司家彻底抛弃了他。   马车动了。脉脉好奇撩起车帘看外头,只见竟是司瑜言牵着马走。他的背还是挺得笔直,檀色的衣裳一尘不染,傲色不减分毫。许是脉脉的眼光太灼热,他亦感受到了,遂回过头看她。   他佩了一条月白色的抹额,镶着金绿猫眼石。脉脉从未见他如此装扮,只觉得仙人之姿也不过如是,便笑着说:“好好看,我也要戴。”   司瑜言摸摸额带,确信底下的伤口没有露出来,稍微安心:“嗯,以后给你做一个。”   他牵着马,朝着与司家大门的方向,越走越远。   就在他们离开后的半日,一个消息从大周朝的王都飞速传递到司家。   炼丹半生,当道士的时间比当皇上还多,连做梦都想长生不老的今上,因为服食丹药过量,宾天归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一,祝各位小妖精新年快乐,吉祥如意!╭(╯3╰)╮   酒叔虽然在准备新的故事,但不代表就抛弃小孔雀呀!放心吧,酒叔不会草草结束的,毕竟这个捡来的孔雀蛋才开荤嘛……吃肉路漫漫而修远兮!不培养儿子技能的作者不是好的妈妈桑!   酒叔永远爱小妖精,么么哒。 ☆、第43章   43、仙鹤   三人到达南浦已是七八日后。这里说是县城,更像个隐藏在深山里的寨子,绵延几十里的泥巴小路,窄得只容两人并行,司瑜言在入口就卸了马,独自进山探路。   宋西的伤都在臀股,坐不得也站不得,所以一路都是趴过来的。此刻他正扒拉着一块半人高的山石,两只胳膊环抱着,像只爬树的瘦猴,双眼紧盯着在草丛里窜来窜去的脉脉。   “少奶奶您快回来,草多的地方有毒蛇!”   脉脉捡了根树枝在草堆里拨弄,自是听不见旁人的呼唤。她见到几株及腰高的野草,兴奋地连根拔起,扔了树枝走回宋西面前。   宋西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颤巍巍儿地说:“少奶奶您可别走远了,至少让小人看得见您,不然公子回来没法交待啊……诶?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脉脉表情雀跃:“仙鹤草,止血、治痈毒,给你用。”   原来是为他采药。宋西感动得稀里哗啦,眼泪唰唰流:“少奶奶对小人真好,您的大恩大德小人不会忘记的,做牛做马也报答您……哇——”   脉脉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就哭起来了,挠挠头不晓得怎么安慰,不过还好宋西没哭一会儿就止住了,边擦着眼泪边说:“午时的日头正毒,您回车厢里歇会儿,小人在这儿看着。”   脉脉走回去刚掀开帘子一看,转眼又急匆匆跑过来:“滚滚不在呀。”   宋西“哎呀”一声:“我忘记喂它了!它饿着肚子,肯定是找吃的去了。”   滚滚说不见就不见了,也不知这里有没有猛兽,把小家伙逮去吃了。脉脉急得不行非要去找,宋西劝不住她,只好同她一道找。两人在泥巴地上看见了滚滚的爪印,便循着印记一路进了山林,不知不觉走出老远,然后看见前方有个黑白相间的圆东西好像被困住了,在树根处挣扎。   脉脉扔开宋西,自个儿三两步跑上去,定睛一看果然是滚滚,小家伙大概是中了猎人的陷阱,掉入一张草藤编织的网中出不来,浑身蹭得脏兮兮,爪子好像还被割伤了。见到了主人,滚滚愈发用力想从网里出来,嘴里还呜呜地叫,模样可怜极了。   脉脉在上方找到藤网的口子,拉开把滚滚拖了出来,小熊兽已经长大了不少,她几乎都抱不动了,这一折腾累得直喘气。   “呼——”脉脉直起腰来,用手扇着风,“好沉。”她觉得滚滚应该是听得懂她说话的,便揪着它耳朵笑,“贪吃才会掉陷阱,下回不救你了,小胖子,我都抱不动。”   滚滚大约是吓着了,两只前爪死死抱住她的小腿,胖脑袋在腿上来回地蹭,宛如撒娇耍赖的小孩儿。   脉脉呵呵地笑,使足力气把滚滚抱起来,一整个搂进怀里,打算原路返回。没走两步,不知从哪儿飞来几颗小石头,噗噗打在她身上,怪疼的。   宋西扶着根木棍踱过来,见状呵斥一声:“你们干什么?!”   只见林子里跑出来几个打着赤脚的小孩儿,约莫十岁左右,几人短衣短裤破烂褴褛,身材又细又瘦,肤色黑黝。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脉脉,以及她怀里的小兽。   宋西挡在脉脉身前:“不得无礼。此乃司家四少奶奶,你们还不下跪磕头?”   孩子们相互打望一下,明显是不知司家四少奶奶为何物。为首的孩子昂头挺胸地跨出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质问脉脉:“你为什么偷我的猎物?”   他说的是南浦话,口音唇形都跟官话不一样,脉脉费力地眨眨眼,读不懂什么意思。倒是宋西能听懂方言,气不打一处来:“嘿!你才是小偷呢,什么你的猎物,这是我家少奶奶的宠物,从小养到大的。”   南浦穷,百姓都缺衣少食的,民风淳朴但也彪悍,几个孩子在林子里布下陷阱,好不容易擒到活物可以吃肉,哪会儿这么轻易就放走。为首的孩子不依,走过来想抢滚滚。   “什么你养的,我捉到就是我的。这么胖一只,剥了皮拿回去煮给阿妈吃,她的病就会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腰后抽出一把带锈的镰刀。脉脉吓得把滚滚往身后藏,宋西也没料到在这里司家的名号不管用,虽然面对的是几个半大孩子,但对方“穷凶极恶”,他又受了伤手无缚鸡之力,只得挥舞着拐杖,嘴里干巴巴地警告:“别过来!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啊——”   忽然有人惨叫一声,是从几个小孩儿那方传来的。拿刀的孩子王回过头去,见到一名同伴捂着小腿倒下去,脚畔草丛里露出一小截五彩斑斓的尾巴。他大惊,对准那截尾巴就把镰刀扔过去,瞬间把藏身在此的毒蛇砍成两半。   “阿里!”他飞快跑过去,和众人从地上扶起阿里,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阿里的小腿已经迅速肿胀起来,蛇咬的窟窿洞里流出黑色的血液,周围一圈开始发青发紫,而且正慢慢扩散开来。   孩子们慌得六神无主,为首的那小孩弯腰背起阿里:“我带你回寨子找祭司,他会给你施法术的,你坚持住。”   他们正要走,脉脉却横在前面挡住去路。为首的小孩不耐烦吼道:“让开!我不要猎物了,你别挡路!”   脉脉反正也“听”不懂他说什么,干脆不去理会,而是蹲下来查验了一下阿里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放下。”她命令道。   为首的小孩恼她碍事:“你让开!我要回寨子!”   “放下!”脉脉忽然换上一副很严厉的口气,“他会死!”   在南浦,每年都有十几个人被毒蛇咬死,这样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孩子们也知道阿里凶多吉少,祭司是他们唯一的希望,现下忽然听见这个陌生女人这样说出实话,他们是又悲伤、又气愤。   为首的孩子拾起镰刀对准脉脉:“他不会死的。你胡说!祭司能救他。”   脉脉目不转睛盯住他,也不肯退让,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宋西过来拨开镰刀,解释道:“放下放下,刀和人都放下,我家少奶奶是大夫,能救你朋友的性命。”   为首的小孩将信将疑,就在他迟疑的刹那,脉脉已经撕下一条衣摆,系在阿里的受伤的大腿处,压住血脉勒紧。然后她把手一摊:“刀。”   宋西赶紧找刀,摸遍全身也没有,转眼瞧见孩子头手里的镰刀,伸手就抓:“借来用用。”   那孩子开始还把刀握得紧,后来不知怎的居然松了手,把刀给了宋西。脉脉接了刀,扯了把草把刀擦干净,然后对准阿里的伤口割下去,划了道十字形的口子,然后两根手指挤压伤口周围,把毒血一点点挤出来。   血液浓稠且呈现出黑色,脉脉一边挤,一边吩咐宋西:“去拿仙鹤草,和药丸。”   等到流淌出的血液变作正常的红色,宋西也把草药拿回来了,脉脉扯下仙鹤草的叶子放进嘴里,嚼烂了吐出来敷在阿里的伤口上,然后从宋西拿来的瓶瓶罐罐里找出一瓶药丸,倒出一粒来要喂伤者吃下。   孩子头伸手拦住,鼻子动动:“什么东西?”   脉脉歪着头看他,似乎理解了一点意思,便解释说:“吃了就好了。”   几个孩子看着陌生女人一阵捣鼓,心中大概也是存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念想,最后也没多加阻拦,任她给阿里喂了药,警惕地观察着小伙伴的神色。渐渐地,药效起了作用,阿里也慢慢恢复清明,虽然十分虚弱,但嘴唇周围的乌紫已经散去,也能开口说话了。   “阿时哥……”   原来为首的孩子叫阿时,他黑色的脸庞绽放出笑容,牙齿雪白:“阿里你醒了!你没事了!”   阿里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我记得被花尾巴咬了……怎么没事?”   “是那个女人……”阿时正要解释,却发现脉脉和宋西已经走远了,隔着树林可以看见好多人从寨子下来,他们正在和来人说话。   阿时背起了阿里,叫上几名同伴便从另一条道走了。   山路入口,司瑜言带了老县丞石大人下来,随行的还有南浦县衙的差人。不过他们都没有穿官服,而是身着粗布短裤,腿肚子上还沾着泥巴,一副才从田埂走出来的模样。大周朝万户以上的县设令,万户以下的县设长,但是南浦仅有千余户人家,所以朝廷派驻这里的只有县丞,没有县长。石县丞五十多岁,在南浦已经任职三十多年,是这里最大的官儿。不过现在,司瑜言被“贬”到这里来了,石县丞琢磨着若是给他安一个比自己低的职位不大妥当,于是告诉大伙儿他是新来的长官,是个主事的人,自己是辅佐他办事儿的。   南浦交通闭塞消息不畅,石县丞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也没人怀疑司瑜言的身份,只当他是新官上任,于是一招呼都下了山来,帮着新来的长官大人搬运行李。   司瑜言把马牵来让脉脉骑着上山,脉脉却让给了宋西:“他走不动,让他坐。”   “不不不,小人怎么能自己骑马让您和公子走路呢,这不合规矩……”   宋西不愿,连忙拒绝。脉脉就笑嘻嘻挽着司瑜言胳膊说:“就你坐,我陪言哥哥走路。以前在药王谷,我也常走路的。”   宋西还想拒绝,司瑜言不由分说一把提起他的后领,扔上了马背。宋西屁股一阵剧痛,赶紧趴了下来,抓住鬃毛想溜下马,哪知后背一沉滚滚被放了上来,差点没压死他。司瑜言拿来绳子把一人一兽一马捆在一起,接着抽了一鞭子,马儿就撒蹄狂奔朝山上跑去。   宋西吓得哇哇大叫:“少奶奶救命啊——”   脉脉看宋西在马背上手舞足蹈还以为他很高兴,还跟他挥手来着:“一会儿见啦。”   眨眼功夫,脉脉身子一轻腾到半空中,她低眉一看见司瑜言把自己背了起来。   他微微侧过脸,让她好看清唇形:“我背你上去。”   脉脉心头涌出一阵甜蜜,搂住他脖颈,蹭在颈窝处偷偷地笑,笑够了把嘴唇凑过去贴住他耳朵。   “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居然有送红包的活动!这种活动酒叔怎么能不参加呢?!   所以过年期间每天前三位留言的小妖精都送红包哈~~~就图个好玩儿,新年红包吉利,钱不多但咱的爱意浓浓呀╭(╯3╰)╮ ☆、第44章   44、菖蒲   县衙其实不远,就设在半山腰村寨入口处,众人一路上去,走的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两侧碎石凌乱草木茂盛,为了方便搬运箱子,衙役们抽出腰间弯刀砍削草木,尽力把路拓得宽一些。   马儿驮着宋西跑得早已不见踪影,石县丞带领衙役在前面开路,司瑜言背着脉脉跟在最后,不一会儿他后背的衣衫便被薄汗打湿,浸出可疑的淡淡绯色。   脉脉趴在他背上,并未注意到异样,她的注意力都被四周茂密的树林吸引,这里的景色不同于药王谷,林子里潮湿闷热,树木长得又高又直,仿佛即刻就要冲破天际,还有曾经只在书中看过的草药,在此地竟能亲眼目睹,就长在他们脚下的土地上。   司瑜言不发一言,只顾埋头走,冷不丁脉脉从后面把手伸上来。   “言哥哥,流汗了。”   她捏着手帕要替他擦汗,他倏地想起额上伤疤,别过脸去却迟了一步,她已经抓下了额带。   脉脉“咦”了一声:“怎么、有伤疤?”   指腹搭在疤痕处轻轻摩挲,伤口早已结痂不疼了,但司瑜言就是觉得难受,他转过头去避开脉脉,轻描淡写道:“无事。”   脉脉只看见他的唇在动,却没看清他说了什么,遂扒紧他肩头把脑袋凑上去:“你说什么?”她靠得近了,才闻得丝丝血腥从他衣领缝隙钻出来,格外刺鼻。她大惊,“流血了!言哥哥!”   她想跳下来一探究竟,司瑜言一把按住,摇摇头:“我……不慎跌了一跤,小伤口,不碍事。”   脉脉将信将疑,疼惜地摸着他额头伤疤:“跌伤?多久?”   “几日前了,怕你担心,便没告诉你。”司瑜言微微一笑,把她往上托了托,“我们先走吧,快到了。”   山林深处,零零散散居住着南浦县居民,县衙就矗立在入山之路的尽头,是一幢竹木搭建的两层小阁楼,楼前一大块平整的阔地,在崎岖山林里显得格外醒目。   宋西早已到了,被人从马背上放了下来,此时正蹲在空地一隅呕吐,吐完了软哒哒抱着根木头柱子喘气儿,脑子里还是七晕八素的。滚滚平时娇气,如今却比他皮实得多,一屁股坐在空地中央,胖乎乎的爪子捧着别人送来的瓜果,一个劲儿往嘴里送,啃得欢欢喜喜。   石县丞招呼衙役把他们的行李先搬进阁楼,然后对刚刚才到的司瑜言说:“这儿就是县衙,公子您请。”   司瑜言跨进阁楼打量一番,细长的一窄溜儿,只有一张木头案桌和一把太师椅勉强能算家什,其余挨着墙脚的都是竹板凳,才齐人小腿高,真不知怎么能坐人。公文卷宗都没个书架能放上去,只得四处乱堆,再看喝水的器物,粗陶的杯子只两三个,余下的便是砍开的竹筒,留一截儿竹节刚好能盛水。   石县丞瞧司瑜言虽没说什么,但脸皮一直绷着,估计他是嫌弃此地简陋艰苦,硬着头皮解释:“南浦穷,这样已经是不易了,还望公子莫怪。”   哪知司瑜言并没有端出富贵公子的架子,而是问:“此处就是公堂?”   石县丞否认:“这儿是书房,公堂在外面。”司瑜言顺着他说的看去,只见到屋外的大片空地,有些错愕。   “此地百姓信奉巫教,虔诚遵守教义,偷盗砍手、是非拔舌,都由巫教长老主持,我等朝廷官员倒是插不上手。这里虽然偏僻穷困,但民风淳朴,可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平素连个小偷小摸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伤人害命的案子,闻所未闻,顶多便是邻里之间的小争执,把人叫到县衙来,在外头说和一番便是了。”石县丞笑呵呵解释了一番,看得出来还是颇为自豪的,“公子您瞧那惊堂木,都拿来垫桌角了呢!”   司瑜言还是没什么表情,点点头便抬步继续往里走:“去住的地方。”   穿过县衙,走过一小片野桃林,有一处四合小院儿,三间新簇的竹木房子,外头围了一圈篱笆,篱笆外是菜地,小菜秧才刚刚钻出来,瓜豆苗也还没爬上架子,只有两只芦花鸡悠闲地踱来踱去。   石县丞介绍说:“接到您要来的消息,下官便叫人着手辟出这样一块地来,屋子都是刚搭建好的,用具可能还不齐全……您缺什么就给下官说,下官去置办。”   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能有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小院实属不易,司瑜言也没挑剔:“不必麻烦了,这里不错。”   只要他满意了,其他人更是好打发。脉脉也喜欢这里,拖着胖乎乎的滚滚一路过来,在篱笆前把它放下,踮起脚往后面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张望,阳光照在鼻尖上,细细的汗丝泛光。   司瑜言刮了她鼻头一下,笑着问:“看什么?”   “竹子。”脉脉抬手指着一丛翠绿的细叶尖尖,在漫山遍野的树木中露出头来,随着微风左右摇曳,发出哗哗响声。她弯腰去揉滚滚的耳朵,笑嘻嘻的,“你有吃的了,小胖子。”   石县丞还没见过谁把驺虞当宠物养的,对这陌生的熊兽是又好奇又谨慎,小心翼翼地问:“它食竹子?”   脉脉点头:“嗯,嫩竹叶、竹笋都吃。还有果子、瓜菜,也要吃的。”   看着滚滚一身胖肉,石县丞感慨:“倒真是不挑啊,好养活。”   宋西撑着颤巍巍的双腿走来,看见滚滚漂亮的皮毛被蹭得脏兮兮的,爪子上还沾了鸡屎,顿时嫌恶地捏住鼻子教训它:“邋遢死了!看我不刷掉你两层皮!”他问石县丞哪里可以打水洗浴,石县丞便指着一条下山小路说,“山上没水井,百姓吃的是山泉水,我已经差人砍竹子从泉眼接水过来了,今儿晚上就能用。洗澡的话从这儿下去就能见到河了。”   言下之意这里的人都没那么多讲究,无论男女老少,洗浴都去河边,没人打水回屋里洗,也不用澡豆和花瓣儿熏香。这可把宋西为难坏了,有洁癖的公子怎么办?少奶奶怎么办?总不能光着身子让人瞧吧!   好在石县丞是个心细的,早就考虑到这一点,悄悄对司瑜言说:“山上有几眼热泉,下官去看过,多数泉眼涌出来的水颜色赤红,带有熏鼻子的臭味,还烫手得紧,是不能用的。唯有一口热泉水质清澈,不冷不热刚刚好。就在刚才少夫人指的竹林后面,地方十分隐蔽。”   司瑜言听了一开始没甚反应,可是眼角余光瞥见脉脉正在擦汗,衣领扯松露出一截粉白颈子,怪诱人的。她拿手呼呼扇风,跟宋西说话:“真热,我也想洗……”   司瑜言眉心一动,转过头对石县丞正色道:“我知道了。你且去忙,这里有宋西就够了。”   外人都走了以后,宋西和脉脉把行李拿出来粗略收拾了一番,眼看天就擦黑了。三人简单用了些干粮果腹,宋西便带着滚滚下山洗澡去了。   脉脉拿了药,朝司瑜言走过去,让他脱衣服:“我给你上药。”她动手去解他的腰封,却被他捉住了手,攥得紧紧。她不解抬眼,却见他眉眼含笑,真是颠倒众生。   “不急。我们先去个地方。”   天一黑,南浦百姓就家家关门闭户,整个寨子都陷入了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光亮没有声响。唯有一点细碎红光从县衙后面的树林里透出来,仿若萤火,星星点点。   司瑜言提着一盏纸糊的小灯笼,一手牵着脉脉,徐徐往石县丞口中的泉眼找去。脉脉对山中生活很熟悉,自是不怕夜路难走,加之听不见夜风呼啸,心中便无所畏惧,只是好奇。   “言哥哥,我们去做什么?”   司瑜言笑而不答,牵着她在密林里左穿右绕,拨开一大丛菖蒲后,一股温热气息迎面扑来。   一股热泉从岩壁里流出,蓄积在下方一个丈宽的天然池子里,水面上冒着腾腾热雾,好似天界瑶池。池子一面靠着石壁,其余三面都被浓密的草木包裹,若非存心寻来还真是不易找到,池子边有水的地方都长了菖蒲,因着受到热气熏缭,紫色的菖蒲花开的十分繁茂。   司瑜言把蜡烛从灯笼里取出来,放在岩壁的一块石头上。他伸手去解脉脉的衣裳,表情自然动作流畅:“出了汗身上腻得难受,洗净了晚上好睡。”   脉脉抿着唇偷偷抬眼看他,他脸上一本正经,谁知肚子里在打什么坏主意呢!回想起洞房那晚他做的事情,脉脉实在是脸颊发烫。她终归是脸皮薄,不愿让他再动手,赶紧抱住胸口转过背去。   “我自己脱就好了!”   她战战兢兢地脱掉外面衣裳,还穿着小衣小裤就赶紧钻进了水里。池子不深,站直了水位也只到她胸口,还把她小衣打湿了,透出底下浑圆上的两点朱红来。脉脉脸上又是一烫,急忙半蹲下去把脖子都淹住,险些呛了一口水。   “咳——”   没等她咳嗽完,司瑜言已经下水朝她走来,看她出丑低低地笑:“躲什么?倒把自个儿呛着了。”   “我才、没有躲呢……”脉脉的辩解心虚极了,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睫毛上的水珠亮晶晶的。等他靠近了,她愈发紧张,“自己洗,不要你帮忙!”   司瑜言已经低头过来吻她,唇角都翘起来了:“可我就是想帮你,怎么办?”   脉脉仓惶抬头,却刚好如了他的意,被他衔住嘴唇儿吮起来,舌头也伸进她口腔了,准确缠住她的香舌。脉脉害羞,双手搁在胸前推他,自是推不动的,又发现他还穿着衣裳。她有些恼,费力别过脸,气鼓鼓地质问:“你怎么不脱啊!”   她都脱衣裳了,他还穿着,没理由要他占尽便宜的!不公平!   司瑜言不答,湿衣紧紧裹在他身上,显露出姣好的身姿。他一边亲着脉脉,一边捞起她两条腿儿分开,顺势把人抵在了水池边沿。   大掌钻入了亵裤底下,脉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忆及那晚的疼痛脸色都变了,慌乱不堪地躲:“不!不行!不要那样……好疼的!”   说到最后她都快哭了,司瑜言软声软气儿地哄:“不疼不疼,这次不会疼了,骗你是小狗。”   脉脉怯生生搂住他脖颈,抬眸狐疑:“真的?你那个……尾巴,那么大,放进来就是好痛。”   司瑜言又被夸赞了阳刚气,内心十分得意,热水底下的肿-胀更大了几分,他挺挺腰道:“大的总比小的好,嗯……我轻轻的,不弄疼你。”   他再三保证,脉脉才勉强答应了他,褪了小衣亵裤,咬着唇娇滴滴叮嘱:“疼就不准进去了,要出来。”   话音刚落,他已经挤了一个头进来,脉脉蹙眉闷哼了一声,把司瑜言紧张地不敢妄动。他停下问她:“很疼吗?”   脉脉细细哼道:“有一点……还好。”   他好像很喜欢做这样的事,也觉得很快乐。脉脉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快乐,所以愿意陪他一起做这样的事。   两人都是初尝滋味的新手,尚在慢慢探索当中。女子情动本来就比男子来得迟,脉脉对此又心生畏惧,花-径自然不够湿濡,里面春-水也不足,而此时两人浸泡在温水之中,借着水滑润泽,司瑜言倒是轻而易举破了第一道关卡,循序渐进地入将进去。   泉水温热,但脉脉觉得进入身体的那-话儿更是滚烫,她低吟一道:“言哥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他,或是喊他做什么,就是自然而然发出了声音。   司瑜言犹如举着一柄长枪,好不容易破除壁垒艰涩而入,却被四壁紧实蜜滑的嫩-肉死死咬住,禁不住打了个颤。   “怎么了?”还好脉脉听不见声音,否则一定奇怪他变了调的嗓音。   脉脉羞答答地摇头,水底下的纤腰扭了扭。司瑜言只觉得她仿佛一朵会食人的娇艳花朵,那么柔嫩却被他撕开,转瞬花瓣合拢把他擒住,让他在里面被使劲儿地夹,本来他才是采花儿的人,攫取她的蜜-汁,可她更厉害,把他吸得都要丢了魂儿,随时能精魄出窍!   那条缝儿就是令人骨枯精干的销-魂窟,司瑜言不敢逗留过久怕忍不住,退出来拿手指一探,光滑软绵的嫩瓣儿,指尖湿漉黏滑的触感,不是泉水,而是她的蜜-津。   他喘着粗气偎在她红扑扑的脸蛋儿旁:“夹死我了,险些抽不出来……”   脉脉不晓得他说了什么,刚松了一口气他又刺进来,这回可没有怜香惜玉,而是生辣辣地顶,一顶到底,把娇嫩的花-径充的盈盈实实,差点儿撑破了。   脉脉抓紧了他的胳膊:“言哥哥!”   听她叫唤自己司瑜言更是犹如神助,两肋生风猛冲直撞,捣碎了花-房的蕊心儿,撞得那具嫩花枝儿般的身子左摇右晃。他一手托着她小巧挺翘的雪臀,一手覆住蹦跳不已的嫩-乳儿,搓揉捏玩,弄得脉脉嘤嘤呜呜。   “喊我什么?再喊一声儿,喊对了我便饶你。”他喜爱极了她娇美清甜的嗓音,一边大力地入,一边无耻地“威胁”她。   脉脉攒着秀眉,莺声娇碎:“言哥哥、唔,言哥哥,好哥哥……”   司瑜言如猛兽般撕咬着她的唇,见她娇喘吁吁更觉欢喜,来回在她身体里流连,依旧是不满足的模样:“再多叫几声好哥哥来听听。”   “好哥哥,不要了,不要了!好哥哥好哥哥……”脉脉被他摆弄得骨软筋麻,手臂一松从他颈子上滑下来,整个人身子一歪都跌进了池子里。   还好司瑜言眼明手快,赶紧捞起她圈进怀里:“呛着没?”   脉脉嘴里吐了水出来,摇着头笑了:“身上好软,没力气了。”   他把她捞过去背对自己,让她上半身趴在池沿外面有水的地方,耸起浑圆白软的臀儿,对准泛红的花缝儿挤进去。脉脉看不见他的脸了,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慌乱地回头想摆脱这个难堪的姿势。   甫一回首,司瑜言热烫的身躯就俯下来,贴在她同样滚热的背脊上,张嘴含住她的耳珠,舌尖拨弄挑逗。   水浪一**打在腿根,可不及他带来的汹涌潮浪,脉脉眯着眸子,檀口微微吐出香气,嫩-蕊儿拼命地收缩,夹着司瑜言阵阵爽然。   “脉脉,你出来这么久,好像该泡药浴了。明天我们来这里泡好不好?”   她侧着脸半阖着眸子,司瑜言把脸凑近了这般说。她看懂了,轻轻点点头又软过去,任他折腾。   司瑜言噙着温柔的笑,与她极尽缠绵。   蜡烛快烧完了,火光逐渐黯淡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归于沉寂。天地之间,唯有天上星月闪耀,以及,脉脉的后背隐隐流出异光。   作者有话要说:酒叔回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前几天去外地看酒婶儿了,出发得急来不及请假,只有让小孔雀吃肉弥补大家了!温泉肉神马的是小言的标准场景,必须的呀哈哈哈哈\(^o^)/~   这章会多送3个红包,除了前三位留言的亲,后面的随机选3个,总共就是6个。酒叔回来招幸大家,小妖精们上钟务必主动大方,积极向上,多拿红包! ☆、第45章   45、蜜望   脉脉是被司瑜言背下山的。她累极了,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只好任由司瑜言放上背脊,软哒哒趴在他肩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司瑜言把她带回房里,安置好以后才拿了药瓶走到小院儿里,解开湿衣给自己上药。   伤在背脊,他摸索着涂抹,指腹摸到绽开的伤口,两侧表皮已然翻开,加之一路过来不曾好好调理,又浸了水,肯定是泛白渗红,摸一摸都疼痛不已。司瑜言闷声不吭,绷着脸默默涂药,但反着手不大方便,有些地方够不着。   篱笆边一阵窸窸窣窣,司瑜言警觉,回过头看去,见一团毛乎乎的东西在那处拱来拱去。原来是滚滚。他会心一笑,猜这贪吃的熊兽肯定又是为寻食物跑出来了,正说把它抱回去,身后却有人唤他。   石县丞走来接过他手中的药:“我来吧。”   夜如此深了,司瑜言没有疑惑他为何出现在此,反而松了手,把毫无防备的后背对向他。石县丞看着那片伤痕斑驳的背脊,无奈叹息一道,倒出药膏在手心,按了上去。伤口被刺得剧痛,司瑜言咬紧了牙关,只听得石县丞在后面说:“跟小时候一样,从不喊疼。阿言,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司瑜言闷声道:“六年了,先生。”   石县丞在南浦做了近三十年的县丞,途中本是有机会高升的,十多年前他入司家做过教书先生,过了几年却又回到南浦。别人只道他为人不懂周全,得罪了司老爷丢了前途,殊不知他此生的心血都用在了栽培学生上面,一个最得意的弟子。   石县丞手上用力把药抹匀,半是训斥半是心疼地说:“就算要以退为进,何必弄成这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一点都不懂爱惜。”   “吃了这顿皮肉之苦,他们才会相信我是真的失了势。”司瑜言捏紧了手掌,指节凸出分明,“而且只有痛,才让我愈发坚定,提醒我不要忘记心中所想。”   石县丞摇摇头,并未多加责备,而是问他:“圣上驾崩的消息知道了吧?”   “知道,半路上他们送了消息来。”   石县丞替他披上外衣,双手负背面向了篱笆外,仿佛站在山上透过重重密林,能看见遥远繁华的颍川郡,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与贫瘠不堪的南浦是天壤之别。他幽幽开口:“你看这里,一到晚上便没有一丝灯火。南浦百姓穷,灯油价贵,他们买不起,所以舍不得点灯,入夜便黑咕隆咚的,静得可怕……可我还记得当年在司家,伙房里烧灶用的都是鲸脂蜡烛,哪里知道山中人家‘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的艰辛?我已年过半百,等不了多少时日了,阿言,你告诉先生,我的心愿是不是真的有实现的那一天?”   这不是一件可以轻易许诺的事情,司瑜言默了默,“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先生,迟早会等到的。”   他们的心愿是相同的,不是要做人上之人,而是创造一个天下大同的盛世。大周天子痴迷炼丹,数十年不问朝政,不理人间疾苦。可知水患冲走多少人家?可知饥荒造就多少孤寡?可知从南浦到颍川区区百里,百姓却是云泥之别?这艘腐朽的千年王朝巨船已经摇摇欲坠,只消最后一个波浪打来,让它分崩离析。如今他们等到了这个波浪,或者说一个契机,天子驾崩,储君未定,那么谁来坐上王位都可以!四大世家有掌权的野心和实力,但他们缺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秦王后人在药王谷的传言不知从何而来,但既然知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司书章为了避免错失先机,率先以治病的名义让司瑜言入了药王谷。可是司瑜言带回来的人却并非施灵药,家主怎能不气,一怒之下发配他到南浦合情合理。许多人都看不清其中迷雾,断定司小公子此番是难以翻身了,但石县丞知道自己教出来的这个学生,他绝不做无益之事。   天子驾崩,群雄蠢蠢欲动,但当出头鸟的人是最愚蠢的。司瑜言退居南浦意在韬光养晦,家族中其余几个公子并非惊才绝艳,眼下无人可用,所以司书章不会贸然行动。他们一族固守在长水以南,隔岸观火静待其变,只等时机合适,才会有所动作。   石县丞能看懂大半的局,却唯独对一事心存疑惑,或者说是一个人。   脉脉。   她究竟只是一枚局中子,还是无关棋局的旁人?石县丞想不通也猜不透,他问司瑜言,得到这样一句答复。   “她是我的妻子,也是替我医病的大夫。”   脉脉一觉醒来已然天光大亮,她伸了个懒腰,发觉身边空荡荡的,温热的被子里尚留着司瑜言的气味,但不见他的人影。她穿衣起身,推开门走出去,不留神踩着个什么圆溜溜的东西。   房门前放了一堆青色果子,个头长扁中间鼓起,比她的手掌略大,放在鼻子闻到一股青涩香气。脉脉没见过此物,不知它是什么,拿在手里头探究了一番,估摸着应该是能吃的,张嘴就要咬了尝尝味道。   “喂别吃!”   一直躲在篱笆外的阿时看见,赶紧冲进院子大喊,拍掉脉脉手里的东西。脉脉诧异地看着他,他就少年老成地训她:“蠢女人!这还是生的不能吃,就算要吃,也得剥了皮再吃,真蠢!”   脉脉盯着他翻飞的嘴皮子,半晌才从地上拾起果子,迟疑地问:“你、给我的?”   阿时昨日先误会她偷猎物,后来见她用古怪的法子救了阿里,感激之余又很好奇,心头很想再见识一下,他打听一番知道她是跟着大官一起来的,就住在县衙后面,于是一大早捧来几个果子想送她,但当面给又挺不好意思,纠结好久才决定放在她门前,等她出来自己拿。阿时躲起来偷偷观察,没想到她不懂怎么吃,居然连皮就咬,激得他一下钻出来。   阿时扭扭捏捏:“是给你的……但不是专门给你的,我就是顺道多摘了几个,反正吃不完,随手送你好了!”   他说话快又是乡音,脉脉看得颇费劲,但是连猜带蒙也明白了七八分意思。不就是送个果子么,至于这么难以启齿嘛!她捂着嘴偷偷地笑,笑够了大方道谢:“谢谢啦。”   阿时的小黑脸儿红了红,反正不明显,他低头挑出个黄皮果子,道:“这叫蜜望,青皮的时候摘下来,捂熟了变成黄色就能吃了,像这样划一刀,把皮剥了吃果肉……喏,甜的。”   饱满多汁的黄色果肉散发出一股浓香,脉脉刚好饿了,低头就咬了一大口,舌尖都要被甜化了,齿颊留香。阿时看她吃相,不觉舔了舔嘴唇,问:“好吃吗?”   这三个字脉脉看懂了,狠狠点头:“好吃,甜。”   “你喜欢就好。”阿时嘿嘿地笑,露出来的牙齿还怪白的,他挠挠头,“那个……你昨天是怎么让阿里好起来的?你也是祭司吗?你会法术?”   脉脉嘴角还沾着黄色的果肉碎末,明显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跟着他的唇形喃喃:“几丝……发……术,是什么?”   阿时瞧她确实也不像巫医,有些失望,叹气挥手:“算了算了,祭司是转世的神,五十年才有一个,你肯定不是。”   阿时满怀希望而来,但又失望而归。他的母亲时常发作头疾,疼起来就会失了神智,认不得人不说,严重些还会动手砸东西、拿刀砍人,当地百姓信奉巫教,教中巫医便是祭司,祭司看过之后断言是邪祟侵体,为阿时娘施了法,但情况仍旧没有好转。后来阿时一家再去求医,祭司就说这个邪祟太厉害,一般的法术镇不住,需要杀牛取血。   南浦土地贫瘠,一亩三分薄田的收成刚刚能果腹,山地多石,耕种全靠牛,上山下山搬运东西用的也是牛,所以耕牛是百姓人家的命根子,都指望着它吃饭,哪儿能说杀就杀。阿时家不肯杀牛,祭司就不做法,阿时娘头痛的毛病也好不了,前几日她又犯病了,阿时爹动摇了,考虑着应该杀了耕牛,阿时却对祭司怀有几分怀疑,恰好遇见脉脉治好了阿里的伤,便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来此见她。   阿时垂头丧气地走了,脉脉收起蜜望准备回房间,这个节骨眼儿上司瑜言回来了,看见她怀里青色的果子起了兴趣,拿走一个观摩。   “谁给你的?”他问脉脉,她答:“小孩子,不知道名字,黑黑瘦瘦的,昨天见过,和宋西。”尝试过了蜜望的甜蜜滋味,她迫不及待也要剥一个喂给司瑜言,“好甜的,你吃一个。”   “你倒人缘好,走哪儿都讨人喜欢。”司瑜言好像有些吃味,不过没有生气,而是指着蜜望道,“此物也称为庵波罗果,乃是几百年前一位高僧西行取经带回来的,只是不适合中土栽种,南浦四季闷热潮湿,想来水土正适宜了这种果子。我看书中说有人食了庵波罗果口舌生疮,肌肤红肿,好像会得怪病,你少吃一些。”   他说话时脉脉一脸爱慕地看着他,只把他看得不自在起来:“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   脉脉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言哥哥什么都知道,好厉害啊。”   司瑜言得意洋洋,斜着眼睛似笑非笑:“你怎么天天都夸我厉害?”   他一提脉脉就害羞了,昨天她也“夸”了他厉害,不过不是今天这种意思,她当时可不是自愿的,那种时候那种姿势,他叫她说什么她都拒绝不了。   正在她闹大红脸的时候,宋西抱着滚滚“呼哧呼哧”地跑回来,在外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公子,外头来了好多人,他们说要砸烂县衙,而且还把石县丞绑了起来要上火刑,您快出去看看罢!”   作者有话要说:蜜望就是芒果,也称庵波罗果,这个叫法来自玄奘《大唐西域记》。   昨天**抽得**,好多小妖精都木有看见上一章!那满满的……不说了,你懂得!   今天是情人节+元宵节,这么喜庆的时刻,当然要祝福小妖精们甜甜蜜蜜!幸福快乐! ☆、第46章   46、毫针   说起今早的风波,还是跟阿时一家脱不了干系。为了根除阿时娘身上的邪祟,阿时爹痛下决心,一大早就牵了耕牛去找巫医,邻里见状劝他再想想,这几年庄稼收成不好,填饱肚子尚是勉强,若是杀了耕牛,一家人以后还要不要活命了?无奈阿时爹心意已决,像块顽石一样谁也劝不动,大伙儿没办法,想到了石县丞,便上县衙找到他来劝。   石县丞乃是读书人,自是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信巫医的信口雌黄,他晓得之后急匆匆去拦阿时爹。南浦偏僻闭塞,以前是某蛮夷部族的领地,直到五十年前才归于大周,多年以来百姓有病不知看病抓药,只信巫医的胡说八道,他曾经有心教化众人,只是如斯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见成效,这且不说,还有便是南浦没有大夫,外地郎中不愿来此,当地人又无处习得医术,故而百姓只知巫医做法,不知开方煎药。   在巫医的家门口,石县丞截住了阿时爹,正苦口婆心劝说之际,巫医出来撞见,勃然大怒。当南浦还是部族统领之时,巫医便相当于村寨中的高官,享有崇高地位,但归属大周之后朝廷派了官员来此管辖,他们都要听从外来官的吩咐,而且还开设了圣人学塾,传播中土文化,简直不把部族神明放在眼里。久而久之,巫教长老祭司便心生不满,巫医更痛恨石县丞挨家串户吹嘘中土医术的行为,阿时爹现在送了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他便借机数落石县丞的种种,特别是石县丞阻挠作法,阿时娘体内邪祟不除,就是命在旦夕,这是大官草菅人命!   南浦百姓一方面是淳朴,一方面又有些愚性。巫教是千百年来的传承,他们是存了一份信仰的,石县丞以一己微薄之力实在难以抗衡,就算几户人家已经见识过了医术的神奇,但也仅仅是少数,寥寥可数。所以经过巫医一闹,不明事理的百姓就绑起了石县丞和衙役们,还冲进县衙打砸,甚至在空地上架起柴堆,准备烧死石县丞祭天。   司瑜言出来的时候,阿时爹手里已经点燃了火把,正双目通红地瞪着柴堆上的石县丞,活像发了狂的野兽。而巫医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披头散发颇有几分狂相,黑黢的面颊上流露出别样花纹,是刺青。巫医动了动嘴,阿时爹就举着火把朝柴堆逼近,仿佛入了魔怔。   距离隔得远,司瑜言没听见巫医说了什么,但是脉脉却从唇形读出了大概意思 ,虽不敢肯定但也吓得心惊肉跳。   “言哥哥,他说的好像是‘点火’!”   说时迟那时快,阿时爹手一松,眼看火焰就要落在浇了火油的柴堆上,此刻横空飞来一记阴影,与火把在半空撞上,火把“砰”的弹开,飞离出去落在两三丈外,火焰掉进泥土里,扑簌两下便灭了。   阿时爹看愣了,等回过神来,脚边落下一颗青色的蜜望果。巫医大惊,抬头看是谁胆敢坏事,恰逢司瑜言从乱糟糟的县衙里走出来,皱着眉头很是不悦,无暇玉颜唯有眉峰一道伤疤未愈,映着眸底冷色,有几分妖冶。   宋西方才被一群刁民吓昏了头,现在有了司瑜言撑腰,站出来叉腰大吼:“我家公子在此,谁敢放肆!”   众人多是不认得司瑜言的,但知道县衙后边儿住了个大官,看来人通身气派还有相貌,约莫便是他了。民怕官是本性,看司瑜言又不似好欺负的,百姓们一时间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巫医害怕功亏一篑,索性也豁出去了,挺身而出妄图以气势威吓对方,“我教处置邪祟,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阻拦,不怕神明惩罚你们吗?!”   石县丞居然摇身一变,变作邪祟了。   司瑜言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都懒得跟他辩驳,巫医为了自圆其说,干脆扯谎,口口声声说石县丞便是作祟村寨的妖邪,“我得到神明的启示,说这里有害人生病的妖邪,只要除掉他,所有的怪病都会好。这个官就是妖邪,他就是祸害的源头!”   “胡说八道什么!你说石县丞是妖邪,证据呢?”宋西大声质问。   巫医弯起嘴角笑得胸有成竹,指着石县丞说:“大伙儿想想,自从他来了这里,村寨里就一直灾病不断的,他要你们喝野草煮的水,还要你们看什么中土的郎中,说这样就不会再害病,但是照样有人得病,阿时娘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他根本是骗你们的,没有什么仙草,也没有治病的郎中,怪病是神明对你们不虔诚的惩罚,只要你们烧死这个妖邪,诚心祭拜神明,神明就会宽恕你们,你们也不会再害病了。”   围观的百姓们一听,刚刚熄灭下去的火焰又被点着了,人群中呼喊声渐渐大起来,都是在说“烧死邪祟”。   宋西被气得七窍生烟,捶胸顿足指着周围大骂:“愚昧!刁民!”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很多话,脉脉看不清,也不懂他们争吵是为了什么,他只是看阿时爹双目赤红喘气哧哧的模样,觉得不妙。她拉拉司瑜言的袖子,“言哥哥,那个人、不对劲。”   司瑜言刚问她如何不对劲,只听噗一声,去捡火把的阿时爹刚刚弯腰,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旁人登时怔住了,巫医一见趁机煽风点火,“看!妖邪又害人了,快烧死他!”   百姓们亲眼目睹这一幕,都很激愤,一群冲向柴堆。司瑜言一跃过去挡在众人前面,冷着脸不算大声地说了一句,“你们敢。”   他平素高高在上惯了,好言好语尚令人背脊生寒,更何况此刻是真的动了怒。众人被他堵住去路,宋西又很机灵的把兵器抛了过来,司瑜言接在手中,拧动把手旋出一柄利剑,他干脆架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人颈上,“再过来一步,割断你喉咙。”   被驾着脖子的这人不服气,似乎不信他真敢杀人,咬牙欲前,司瑜言就真的在他脖子上划了一条口,眉宇间没有一丝犹豫,“我不想再警告你第二遍。”他甚至把剑往前送了送,打算割破皮肉之后,直接削断他的气管。   这人骇住了不敢送,后面的人见前方停步也停了下来,这时司瑜言回头对脉脉动了动唇,“你去看地上那个人。”   脉脉赶紧朝阿时爹奔过去,先是探了探的鼻息,发觉还有气,但是喘气的方式很不正常,然后又掰开他的眼皮查看了瞳仁,最后才把脉。把完脉她取出随身的荷包,从里面抽出毫针,摸住他额头前部发际五分出,把针尖对准了腧穴准备刺下去。   巫医一开始不明白她想作甚,见到此情此景顿时大呼,“她想害人!她也是妖邪!”   脉脉听不见外人说什么,此刻只是心系病人,于是毫不犹豫地把毫针刺进了阿时爹的神庭,轻捻针身缓缓旋动。没一会儿,阿时爹幽幽转醒,睁眼见到脉脉欣喜的脸庞,“你醒啦,刚才好险。”   阿时爹混混沌沌,脉脉已经把毫针收了起来,她扶阿时爹靠着树干坐下,道:“伤、怒、悲、惧,四感交加,你经络不通,气血运行不畅,所以昏倒。不过不怕,我施过针,醒了就好。如果醒不过来,性命危在旦夕。”   “刚才我觉得很热,身体里好像被火烧,血热得都要喷出来了,后来耳朵里嘭的一下,我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阿时爹有气无力地说话,脉脉认真盯着他,努力辨清他说的每一个字,“嗯,你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转,以后不能再这么、激动。”   “阿爸!阿爸——”   正当众人惊愕于这个小姑娘用古怪方法救了阿时爹,人群中一阵骚动,阿时闻讯赶了过来,直接扑向坐在地上的父亲。   “阿爸你怎么样?我听他们说你昏过去了!你怎么了!”阿时把父亲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还是心有余悸,“你没事了吗?都好了吗?”   阿时爹挥挥手,示意阿时扶自己起身,“没事了……好像是她救了我。”   阿时这才看见了一旁的脉脉,脉脉刚才救人心切,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会儿站起来以后拍打裙子上的尘土,表情平平常常,好像就是理所当然。阿时一阵激动,正要过去想她道谢,可还没走近就被一堵高墙挡住了。   司瑜言居高临下盯着这个没长高的黑疙瘩,表情凶猛:“你想干什么?”   阿时恼他碍事,瞪他一眼:“我找她!”   “不许跟她说话。”司瑜言凶神恶煞地回瞪他,“也不许盯着她看,否则挖了你的眼。”   宋西见状扶额。公子您不要什么飞醋都乱吃好吗?人家只是个八-九岁的娃娃,跟您完全没有竞争力好嘛!   “言哥哥。”脉脉拍完身上的土抬起头,就看见司瑜言和阿时相互瞪着彼此,表情不约而同显得很敌对。她去抱住司瑜言的胳膊,笑嘻嘻说,“哎呀就是他!早上给我、送果子。”   司瑜言的脸愈发黑了,他牙齿咬得咯咯响,眯起眸子扔给宋西一个眼色。   你、看、着、办!   宋西心领神会,忙不迭点头。   公子您放心!小人绝不让少奶奶掉进蜜望的陷阱里!那些果子我一个人吃光光!   经过这场意外,阿时爹暂且被扶到一边休息,带头闹事的几人也慑于司瑜言不敢轻举妄动,接着,石县丞被放了下来,衙役们也都松了绑,一场闹剧看似即将收场。不料巫医不服气,他是想借此重振声望的,断不可功亏一篑。他走过去对阿时爹说话,“你不要相信这些外人,你只有杀牛取血祭祀,神明才亏宽恕阿时的娘,她的怪症就会好了。”   石县丞本就是为杀牛一事才险遭大劫的,此时一听更是气上心头,指着巫医训斥:“一派胡言!人吃五谷生百病,生病自然求医问药,杀牛取血顶什么用?你自己胡闹事小,害了一方百姓性命却是难辞其咎。你速速打消这等荒唐念头,否则本官定要治你一个妖言惑众之罪!”   巫医不服,与石县丞争吵起来,他信奉巫教,只信鬼神不信医理,更大声质问石县丞,“你口口声声说求医,那所谓的郎中在哪里?”   石县丞一时语噎,他是文官不是大夫,医理也只懂皮毛,是从书上看来的。南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夫,现在让他找郎中来跟巫医对峙,他也一筹莫展。   巫医见他词穷,冷笑呵呵,“你找不到郎中来治阿时的娘,又要阻挡我杀牛祭天,到底是谁想害大伙儿?!”   眼看又陷了僵局,有道满不在乎的声音响起。   “我们家少奶奶不就是现成的郎中?”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一只黑白熊兽,体肥肚圆正坐在地上吃竹子,声音就是从它那里发出的。人群大惊,心想这是什么神物,竟然会说人话!   “哎呀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时见宋西从滚滚身后探出个脑袋来,笑眯眯对大家说道,“你们忙着找大夫,大夫可不就在眼前嘛。”   脉脉还在神游,忽然数道灼热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把她看得不自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是曲折又坎坷!   叔写新章写到一大半的时候,忽然停电,一个小时以后来电,叔迅速打开电脑,发现有一半的内容都不见了!好吧,意外常有发生,叔是不会轻易被挫折难倒的,于是重写!好不容易全章写好,正要更新,又、停、电、了!   暴躁是不需要理由的!叔要去炸了电力公司!!!   幸好,电力大神估计再让我更不成文我会去推倒电线杆,于是在经历了二次停电以后,终于更新了~~o(>_<)o ~~   说多了都是泪啊! ☆、第47章 47、开胸 最后在石县丞和阿时的坚持下,阿时娘被带了过来。她这时没犯病,意识尚有几分清醒,知道丈夫和儿子是谁,但她行为古怪,抱着胳膊嘴里念念有词,走两步又停下,低下头一个人嘀咕着什么。 宋西竖起耳朵,才听见她说的是“走开些,不要跟着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妈呀!该不是见鬼了吧! 脉脉在药王谷见过的病人多了去了,比阿时娘还古怪的都有,她倒是不像其他人这样害怕,走上去让阿时把他娘亲牵过来,没着急把脉,而是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 撑开眼皮看了瞳孔,她又双手捧着病人的头左右观察,手指一寸寸摸过耳后脖颈,然后指腹挨着头皮仔细按压检查。做完这些她已经心中有数,这才不慌不忙地把起了脉。 阿时看她两根指头压住母亲的手腕,凝眉定睛仿佛在听什么,不禁问道:“你干什么?” 宋西“嘘”了一声,“别吵,少奶奶诊脉呢。” 阿时不懂何为诊脉,学着她的模样摸自己手腕,什么也没摸出来。这时,脉脉忽然抬起头问阿时:“她这样多久了?” 阿时道:“从我六岁就这样了,到现在都三年多了,以前只是说有一些头疼,然后就疼得越来越厉害,最近一年常常犯病,还说胡话乱打人,巫医说是中邪了……” 脉脉不是很看得懂,经宋西复述一遍之后,她眨眨眼再次确认:“也就是说,疼起来、一次比一次厉害,不是每次都差不多?” 阿时肯定:“是,而且以前阿妈对我很好,现在好像有时候不认得我了。” “这里,长了不好的东西。”脉脉指着阿时娘的额头,“经络被压迫,血气受阻,影响双目视物,所以会看见影子,出现幻觉。” 阿时惊奇的摸了摸母亲额头,但是他什么也摸不到,“不好的东西?在哪里?” 脉脉眉心微蹙,尽管查出了病症所在却并不显得开心,她道:“长在里面,看不到、也摸不到,如果要治,只有切开——”她竖起手比了一个切割的动作,“坏东西,取出来。” “切开……”阿时喃喃重复她的话,咀嚼几次之后大惊失色。 “你要敲开我阿妈的脑袋?!” 脉脉看他一脸诧异地拿手击打头部,明白了他说什么,十分肯定地点头:“唯一的办法。” 在场众人哗然。特别是巫医,尽管刚才对她施针的手法感到好奇,但一听她意欲打开别人的头盖骨,简直毛骨悚然,大呼她是妖女。 就算石县丞这样的读书人也难以置信,追着脉脉问:“人的头骨岂能轻易打开?且不说开脑后是否能缝回去,光是锯开骨头的痛苦就无法承受,少夫人,难道就不能用汤药化解吗?再不济施针也好啊。” “以她发病的时日看,已经很严重,不能再拖,不然有性命之虞。”脉脉断然否定,“汤药太慢,不及开颅快,而且不会痛的,有麻沸汤,喝了就睡觉。师父说的,釜底抽薪是上上策。”说完她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大伙儿,意思是正常的办法就是这样啊,不信你们去问药王。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脉脉已经打算要为阿时娘开脑了,她让宋西在县衙打扫出一间干净屋子来,找来两张桌子拼拢权作案榻,然后燃起炉子打算熬药汁,甚至还把一套特质的刀具从盒子里取了出来,放入煮沸的烈酒里消毒。 等她一切准备妥当,去请阿时娘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支持自己的阿时犹豫了,小黑手紧紧拉住娘亲,略带戒备地盯住她,好像她真的会吃人一样。 脉脉纳闷,招手喊他:“过来啊。”她越热情,阿时就越害怕,索性拉着娘亲转身就跑,脉脉见状赶紧追上去,“你别走呀,还要治病呢!” 阿时拉着母亲跑,她在后面追,跑出好远阿时回头见她还跟着,胆颤心惊地指着大吼一声:“别过来!” 脉脉被他恶狠狠的表情吓了一跳,硬生生截住脚步:“怎么了……” “不治了,我们不治了!”阿时在那里跳脚,“你要割开我阿妈的脑袋,那是脑袋又不是果子壳儿,切开了还能粘回去么?你肯定是骗人的!我不要阿妈有事,我们不要你了,我去找祭司。”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不看好脉脉的办法,百姓们都聚在一起对脉脉指指点点,就连石县丞也沉默了,无法为她做出担保。 “可以的,这个法子、可以的。”脉脉急得眼眶都红了,差点就要掉泪,“你们相信我,相信我啊!”她的辩解不起任何作用,眼看周围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善,可又听不见他们议论什么,难过委屈一起浮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哭什么。” 司瑜言走过来抹掉她的泪,表情傲慢还有些嫌弃的样子,只是眼神中流露出关切心疼。他嗤嗤嘴角,“一群不识货的乡野刁民罢了,值得你这么伤心?施一脉,再让我看见你为不相干的人掉眼泪,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他口头威胁她,手臂却轻轻搂过她的腰,把她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像是呵护珍贵的宝贝。脉脉徐徐擦干净脸,抽抽嗒嗒地哽咽:“他们不相信我,你也欺负我……” 司瑜言捞住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俯首勾起唇角:“还敢顶嘴,这笔账先记着,晚上再欺负回来。” “讨厌!”脉脉破涕为笑,嗔怪着捶了他一拳。 既然别人不愿医病,他也不会强人所难给自己找麻烦,他正想带着脉脉回去休息,但一转头发现她直勾勾盯住阿时一家离开的方向,眼神失落又渴望。 暗地里叹了口气,司瑜言只觉得自己现在被她牵着鼻子走,半点潇洒不羁的风度也没有了。他清清嗓子,命石县丞把百姓们都喊回来,说是有话要讲。 刚刚散开的人群又三三两两回来了,怯然地看着从颍川郡来的大官,等待他发号施令。 “你们围堵县衙,绑架县丞企图行凶,这些本公子都不计较了,就当你们头脑简单是被人利用了,行为虽然大错特错,但好在没有酿成大祸,就饶了你们。”司瑜言背着手,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个圈儿,声音平平淡淡,眼睛却透着冷漠的光,彰显出他绝不是个好惹的。他见众人皆是“心悦诚服”的模样,很是满意,又道,“从前你们没见过中土医术,不知道医术的博大精深,本公子也不怪你们,但是如今大夫就在眼前,还刚刚给你们展示过精妙绝伦的医术,可是你们不仅不尊重她,反而怀疑她,甚至给她安上妖女的称谓,种种种种,都是罪不可恕!再让本公子听见这些不该说的话,小心你们的舌头!” 他陡然喝斥,吓得下面的人秫秫发抖,宋西偷偷朝他竖起大拇指,表扬他十分有男子气概。 冲冠一怒为红颜什么的,不要太招女孩子喜欢呀公子! 别人怎么看自己司瑜言是从来不在乎的,他只在乎脉脉怎么看,如果能多多彰显他具有很强的男人味,他不介意成天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被人说很弱需要壮阳什么的……奇耻大辱必须洗刷掉! 威吓完众人以后,司瑜言指着阿时:“明知开脑能治病,不开就是死路一条,你们却畏首畏尾不敢答应,就你这点胆子,哼。”还敢觊觎他家脉脉!他的嘲讽意味很明显了,把阿时气得小黑脸一阵青一阵红,司瑜言实在觉得宋西说得很对,小不点儿一个,怎么跟他比,脉脉必然更钟意他这种成熟稳重果断刚毅的男人。 他觉得必须要再做件什么事儿巩固自己在脉脉心目中的伟岸形象,便说道:“开脑取物算什么,不过是在骨头上钻个小洞,就算开膛破腹,也能照样缝好,你们若不信,本公子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他把脉脉的手拉到自己胸口,低头对她说,“脉脉,你帮我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脉脉一惊,愕然地望着他。他一笑就如春风化了冰雪,柳绿花红美妙不已,坚持道:“除了你,我不让别人碰我的心。” 从前,他是上药王谷求医,这才有了她和他的相逢,别人都放弃了他,唯有她不离不弃,追着说要给他医病,开放抓药煎药,她做了很多,好像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不过她却洞悉了他病症的古怪之处,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说起来应是病入膏肓,可跟他相处久了就会觉得他什么病也没有,跟正常人一样,甚至某些时候比正常人还生猛…… 有时候脉脉甚至觉得,司瑜言不是得了病,而是老天爷故意让他长了这么个东西,好让两个人有机会见面似的。其实说到剖开身体取东西,她见施翁做过,自己也拿山谷里的野兽动过刀,独独没有在大活人身上实施过。不过她信心满满,其实也就是个熟能生巧的事儿,她已经在各种受伤的小兔子小狗小猫儿身上练的很多了,那些东西体型小器脏也小,其实比给人做还难。 可是,给阿时娘开颅她毫不犹豫,但要划开司瑜言的胸膛,却令她十分紧张。只因郎中之间有句话,叫医人不医亲,说的就是再好的大夫看病,也都是给外人治得好,给亲人治就放不开手脚,反而误了病情。 脉脉如今也是,给外人看病是信心满满,放到司瑜言身上,她有几分害怕。她很怕自己掌握不好力度,万一下刀深了哪怕那么一毫厘……司瑜言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事情已经定了,时间也定了,就在明日正午,光线最好的时候为司瑜言开胸取物。脑海里乱糟糟的不好入睡,熬到深夜,脉脉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让身畔的司瑜言也迟迟不能入眠。 他索性起来点燃蜡烛:“怎么还不睡?明日你要辛苦,得先休息好了才行。” 脉脉仔细打量烛光下的他,眉眼长得可真好看,为什么会觉得他越来越好看了呢?她深深自责,觉得很对不起二师兄,要知道二师兄从前都是她心目中的第一美男子,可是后来这第一的名号默默让给了辛复,现在又被司瑜言占据了。 “言哥哥,”她主动去抱住他的胳膊,没有发觉胸前的绵软紧紧贴住了他,抬眉神情清纯诱人,“你害怕吗?” 司瑜言垂眼觑见她衣领中间那条沟谷,两侧白嫩的山峰高高耸立,他挑挑眉毛:“怕什么?” 脉脉瞧他胆气十足的样子,心情愈发沉重:“言哥哥,我害怕……万一失手,出了意外怎么办?” “你也说是万一,万中之一的机会,哪儿有那么容易遇上,我运气没那么坏。”司瑜言不喜欢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一翻身过去压住她,埋头咬她耳垂。 “你不想睡,就做些别的……” 他的重剑亟入进来,脉脉绷紧了身体,抓着他有力的胳膊糯糯喊:“言哥哥,轻轻的。” 他亲吻遍她柔软的胸脯,方凑过去与她鼻尖相对,“好,我轻轻的。”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身下却猛力一顶,彻底贯穿她。 脉脉刚放松了身体就被他攻破城池,蹙眉嘤咛一道,接着便被卷进了狂风暴雨当中,双腿被他蜷起来按住膝盖,露出幽源任君采撷。 她只能紧紧攀住他,回应他热烈的亲吻,最后在沉沉浮浮中睡去。 翌日,石县丞陪着司瑜言走入那间房,等候在此的还有阿时和巫医,司瑜言瞥了二人一眼,表情不喜可也没有说什么。 “言哥哥,喝药了。” 脉脉走了进来,她穿着便服,袖口都被扎紧了,外面还穿了一件白色罩衣。她把熬得浓浓的麻沸汤端给司瑜言,司瑜言问都不问一口喝完,然后顺从地睡上案榻。 脉脉又洗了一次手,然后取出小刀在火上炙烤以后,解开司瑜言衣服摸到他胸口的臌胀。药效还没起,司瑜言睁眼盯着她看,她抿嘴一笑,弯腰下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就像当初第一次见面。 “你乖乖的,不会痛的。” 甜蜜的回忆浮出脑海,司瑜言缓缓阖上了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酒叔有个坏消息告诉大家——要、开、学、了! 寒假君就要离我而去了,我多么舍不得温暖的床铺啊,我要与被子君抵死缠绵……呜呜呜~~o(>_<)o ~~情绪好低落!让小孔雀被刀子割! 对了,差点忘记感谢投雷的小妖精们,你们都是土豪!我要抱大腿!╭(╯3╰)╮ ☆、第48章   48、石斛   司瑜言昏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已经是隔日黄昏。胸口的痛感不是很明显,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恹恹提不起劲。   他歪过头去,恰逢一缕落日余晖透过竹窗照进来,照亮了墙边人的背影,纤秾合度,静姝美好。她正在摆弄桌子上的东西,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醒了,他想唤她,刚张开嘴又闭拢,自嘲地摇摇头。   只见脉脉好似在打磨什么东西,然后用一根绳子穿了起来,戴在自个儿的脖子上,这才高兴地转过身来,发现司瑜言正睁大眼看着她,她风一样地跑上去。   “言哥哥!”   眨眼间软乎乎的少女扑倒面前,抱住他使劲蹭,“你醒了啊,真好。”司瑜言心间甜软,抬手摸她的头,任她像只撒娇的猫儿,乖乖倚靠住肩头。   脉脉抱了他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想起他的伤口,她赶紧爬起来,掀开他的衣裳检查,看到胸口敷着的纱棉没有浸血,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很殷勤地问:“你饿了吗?宋西在煮粥。”   “有点渴。”司瑜言说了一声,脉脉就赶紧为他端来温热的茶水,其实不是茶,因为水喝下去没有茶味儿,反而有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很新鲜。   脉脉解释:“石斛水,能治你的伤。”提起这个她又显得很兴奋,拉着他的手说,“这里有好多好多、石斛,很好很珍贵,我采了好多。”   司瑜言敏锐地发现了她手背上的小划痕,拉过来放到唇边细吻:“我不盯着你就敢出去乱跑,还弄伤了自个儿……”   他虽然责怪着她,眼里的疼惜也没有作假,但口气有些幸灾乐祸,因为又找到了惩罚她的借口——她不听话,他要狠狠罚她。   脉脉自然无法从语气洞察他的不怀好意,很认真地说:“小伤啦,很快就好,但是你好起来、要很多药。”她的亲力亲为,都是为了他啊。   司瑜言笑了笑,伸手从她脖颈处勾出绳子:“这是什么……”   绳上系的坠子露出来,令他一怔。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像是珍珠的质地,密不透明,白中透着淡粉,但形状又与珍珠不同,不是圆润如珠,而是扁扁薄薄的一块,好似一片树叶。   脉脉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坠子:“你心里的呢,很漂亮,像宝石。”   从靠近心脉的血肉里取出这块东西,她把它冲洗干净,竟然发现好似一枚珍珠,闪着光芒漂亮极了。   司瑜言捏着坠子,指尖只需稍微用力就能捏碎它,可是脉脉把这块东西当做了珍宝,他迟疑稍许就打消了毁灭的念头。他把坠子放回去,替她拢好衣襟,道:“那你要好好保管,不许拿给别人看。”   术后两天,司瑜言就能下床了,再调理休养了七八日,他基本恢复了日常活动,竟看不出是走过一遭生死关的人。此刻,开膛破肚的中土医术成为南浦百姓津津乐道的事情,特别是石县丞和阿时亲眼所见,顿时对脉脉心悦诚服,就连巫医也噤了声,亦是心中暗自钦佩。特别是阿时,不仅主动请脉脉治疗娘亲的头疾,甚至还想跟她学习医术。不过司瑜言不同意罢了,在他眼中,只要是男性,无论几岁,都不能靠近脉脉一丈之内。   这日,脉脉替司瑜言检查了伤处,见那里已经长出了新肉,呈现出淡淡粉色,她决定把缝合的线拆除。拿药粉兑上烈酒,调成褐色的泥糊状,只要割断了线,再把残线剔除出来,最后给伤口敷上药泥便大功告成。   因为拆线是小动作,所以脉脉这次没有煮麻沸汤给司瑜言喝,他便借故撒娇耍赖,一直大喊好疼,吓得脉脉又亲又抱,哄了许久才安抚好他,本来三两下就做完的事儿,愣是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   脉脉抹了药泥拿纱棉包好,仰头眼神亮晶晶的:“言哥哥,好些了吗?”   司瑜言半躺在摇椅上,故意皱着眉头,嘶嘶喘气儿:“疼……”   脉脉赶紧朝他伤口呼呼吹气,娇嫩的嘴唇擦着胸膛的肌肤,挠得他背脊骨都痒了,她吹了好久抬头又问:“现在呢?”   “还是疼。”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可把脉脉心疼坏了,给他又是捏肩又是捶腿,劳心劳力地伺候着,说:“你别老想着、伤口,多想想其他的,就不会觉得很疼了。”   想其他的?他倒是一直在想啊,但是光想想怎么够呢,那不是望梅止渴是什么?要他说呀,还是货真价实做一些事来得痛快。   于是司瑜言装作要起身,不经意间撞到了脉脉,脉脉站得不稳,趔趄一下就跌进了他怀里。她担心碰到他伤口,下意识就要站起来,他却伸手一揽把她圈住,抱在胸前低头亲吻。   脉脉推他:“这样不好,放我起来。”   “怎么不好?这样我就不疼了。”司瑜言在她脸颊厮磨,对她上下其手,亲吻如雨点般密密麻麻落下来。   “别玩了……”脉脉缩着脖子使劲儿躲,“病没好,不许胡闹。”   她想学施翁一样板起脸教训不听话的病人,却不知道这样底气不足的训斥不仅没能吓退司瑜言,反而让他更想“欺负”她。他厚颜无耻地在脉脉耳垂上咬了一口,然后扯了她腰间的绦带,扬眉问道:“我就是胡闹了,你要怎么样?打我么?”   她哪儿舍得打他。脉脉不能动手,反抗太厉害又怕扯着他伤口,推他搡他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欲迎还拒,她瘪着嘴都要哭了:“真的不行,你还没好……”   绦带一松,衣服就散了开来,司瑜言趁机把她上半身剥干净,捧着她的腰埋头下去一通胡啃乱咬,过足了瘾才笑道:“我都好了,不信你看。”   他带着她的手去摸竖起来的“尾巴”,都快把裤子顶破了,脉脉只觉得烫手,被迫摸了一下就缩回手去,摇着头口气略有嫌弃:“我才不摸。”   司瑜言气闷。她以前嫌他长得难看,现在竟然又嫌他财大器粗么?   他不高兴了,要说他有什么缺点被嫌弃就罢了,可这些明明是优点,她怎么一副看不起的样子?他赌气似的抓紧她的手,硬拽着往自己裤腰里塞,惊得脉脉花容失色:“不摸尾巴,不摸不摸!”   那条尾巴最坏了,是凶恶的怪兽,如果不是看在司瑜言很宝贝的份上,脉脉真想把它割掉。但是她现在手心握着的不是刀,正是作恶多端的怪兽尾巴,它今天似乎安静了很多,乖乖由她掌控着上上下下。其实她的手还被司瑜言的掌包裹着,是他带动她摆弄,他还露出舒坦极了的神情,喉咙里轻轻地哼。   “手好酸,它怎么还不吐?”   脉脉手腕子都酸疼了,“尾巴”却依然像根直耸的旗杆,没有要瘫倒下去的征兆。她委屈地问司瑜言,把他逗得哈哈大笑,抱住她狠狠亲吻。   不过这场亲热最终也没有如司瑜言的愿,只因宋西很不识好歹地在门外嚎开了。   “少奶奶救命——小人中中中、中毒了!”   俩人匆匆收拾奔出房间,脉脉见到宋西满脸红肿像被马蜂蛰了似的,赶紧给他把脉,又问他吃了喝了什么,宋西哭得稀里哗啦:“只吃了那个果子……”   青色的蜜望放置一段时间变成了黄色,宋西晓得这就是成熟了,他听脉脉说蜜望很甜很好吃,但自己从来没有尝过,而且公子不是示意他要解决一切可能诱拐少奶奶的东西吗?所以宋西决定大义献身,把蜜望解决干净。   哪晓得他才吃了半个,浑身就瘙痒不已,脸和嘴都肿了起来,舌头也大了!   脉脉松了口气,先打来水让宋西把沾过蜜望汁液的地方都洗干净:“你出疹子了,有些人就这样,碰不得某一样、东西,有人不能闻花,会得桃花癣,有人不能喝酒,不然会醉死。书上讲过的,以后不碰、就没事。”   洗干净了手和脸,宋西喝下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汁,味道有点奇怪,他抹抹嘴巴,问:“少奶奶,这是什么药?”   “清热解毒的草药,还有巴豆。”脉脉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会拉肚子,拉完就好了。”   宋西懵懵懂懂点头,“哦”了一声忽然觉得腹中一股绞痛,他赶紧捂着屁股往茅房跑。可是到了茅房门前,他才发现不知谁在那里上了一把铁将军,竟把门锁起来了!   宋西打不开门,肚子也忍不住了,他急得挠墙之际眼角掠过一道白影,霎时就如看见了救星。   “公子!公子您帮帮忙,把门削开好么?”   司瑜言表情似笑非笑,悠悠道:“开门啊……”   宋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小人要上茅房,公子您快一些!”   “等着啊,我去找斧头。”   司瑜言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慢慢踱步走了,只留宋西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嘴里唉哟乱叫。   “公子……您怎么还不回来……啊!憋不住了!”   听着宋西发出绝望的哀嚎声,篱笆外的司瑜言弯了弯嘴角,负手在背徐徐走了。   没眼力劲儿的家伙,居然敢坏他好事?!   哼,明天在他的药里再多放几把巴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打算下午更新滴,但是粗去玩了,晚上才回家,还好12点以前补上了噢耶!   本章又名“纯情脉脉大战粗壮尾巴,忠仆宋西贪嘴坏主好事,腹黑孔雀锁门憋死小奴”以上。   要抱大腿!厂C3、、有土豪又投了雷!酒叔谢谢丫丫就是丫丫扔了一个地雷 ☆、第49章   49、木贼   给阿时娘开颅的日子定下了,就在三日之后,等她先服过固本培元的药,再进行深一步的医治,如此把握会更大些。不过凡事无绝对,脉脉事前给阿时陈清利弊,病愈只有三成的机会,剩下六成有可能会损及病人的头脑,变得更严重也说不准,甚至还有一成会救不活她。这是一件险中求胜的活儿,但也是万不得已的事,如果再不施以救治,阿时娘可能连三个月也活不过。   好不容易阿时把他爹也劝服了,一家人准备接受医治,不料在这节骨眼儿阿时娘摔了一跤,把额头磕破了不说,还直接昏死过去,可把阿时吓坏了,找了人匆匆忙忙抬着娘亲,就到县衙找脉脉。   宋西腹泻一直不见好,拉肚子拉得成日腿脚发软脸青面黑,这会儿脉脉正在给他诊脉:“奇怪……难道是下药太猛了?宋西,你吃什么东西了?”   宋西哭丧着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没有啊,只喝白粥,可还是拉个不停。”   脉脉想不明白,药也停了,吃也都是白粥,怎么就不见好呢?她想想道:“去把粥端来。”   宋西一步三颤的进了厨房,脉脉站起来走出县衙,到门口空地上舒展筋骨,冷不丁有人走来拍了拍她的肩,她回首一看惊喜交加。   “师哥!”   来人身材颀瘦一身青衫,面容苍白像是先天不足,他含笑望着脉脉:“小丫头,可让我好找。”   脉脉定睛把他打量了好一番,又踮起脚越过他肩头往后看,没见到其他人,方才狐疑地问:“你是……悬壶师哥,济世师哥呢?”   双生子悬壶济世,从来就是形影不离,如今只见其一,让人感到很意外。   他摸摸她额头,笑道:“你认错了,我是济世。”   “哎呀!”脉脉惭愧地直吐舌头,“是你们越来越、像了,我才认错的。”她懊恼极了,盯着施济世的一张脸看了又看,然后气馁地说,“分不出来……怎么看、都觉得是悬壶师哥。”   “你不告而别,一去就是三月,与我自然生疏了,一时难辨也在情理之中。”施济世的口气略有责怪,“你近来可好?师父他老人家很挂念你。”   脉脉一脸歉意:“对不起……我很好啊,你们不要担心,等我回去,再向师父请罪,随他罚我。”   她就是药王谷的小宝贝,她跑了害得他们提心吊胆是不假,但谁也不会真罚她。施济世见她安好稍微松了口气,可一转眼瞧她脑后的头发都梳上去挽成髻,分明是出嫁妇人的发式,他心中一惊:“你成亲了?!”   “是啊,和言哥哥,他娶我啦!”脉脉大方承认,脸上还露出羞赧喜色,正说着话司瑜言从县衙里出来,她瞧见了伸手一指,“喏,他在那儿呢。”   司瑜言出来看见施济世,略感意外但也不算太过吃惊,他朝着二人走过去,朝着施济世拱手见礼:“济世先生。”   这下可把脉脉惊讶坏了:“咦,你怎么知道是他?”   她都分不出来是悬壶济世中的哪一位,司瑜言如何知晓?   司瑜言冲她眨眨眼,做了个口型——猜的。   “运气真好,猜对了呢。”脉脉拍手表扬他,“连我刚才也认错,以为是悬壶师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司瑜言若有所思瞥了眼施济世,动动嘴唇仿佛不甚在意:“哦,是吗?”   三人正欲进县衙,阿时娘被送来了,满头鲜血奄奄一息,脉脉大惊失色,诊脉过后当机立断,必须马上开颅施术。事出突然没有准备,脉脉有些慌乱,转眼看见施济世在身边,拉着他说:“师哥帮我!”   施济世点点头,在她去熬药汁的时候,帮阿时娘止血包扎,然后剃掉病人额顶的头发。等到脉脉回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阿时娘吃下一碗麻沸汤,不多时就昏睡过去。   脉脉手持刀具走来:“师哥,稳住她。”   施济世用布带把病人和案榻捆绑在一起,连脖颈也缚住了,还在脸颊两侧摆上装满稻谷的布包袱,把她脑袋稳固在案榻顶端。他用手轻轻扶住病人的头,对脉脉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脉脉拿酒液擦拭过病人头顶皮肤,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利落下刀。   开颅和开胸不一样,司瑜言的病是要取出心脏附近的异物,所以落刀要避开骨骼,而根治阿时娘的病,最要紧的还不是割开头皮,而是在颅骨上钻孔。虽然有施翁特制的刀具在手,脉脉在钻孔的时候还是十分费力,人骨坚硬,钻开十分不易,但是又不可贸然用力,否则引起大量出血就糟了。   脉脉累得满头大汗,施济世见状掏出手帕为她擦拭,手指轻轻在她眼前一晃,她才稍微分神一瞬抬头看过去,见他说:“我来。”   他伸出手,脉脉保持着胳膊姿势不动,脚底下挪开一步,先把两人位置调换以后,才飞快交接过手里的东西。已经卡入头骨里的钻具没有受到一丝影响,施济世接手以后,手指捻着钻具旋动,经过半刻功夫终于钻出一个孔。脉脉十分欣喜,取来铜镜反光,把极亮的光线投射到颅骨开口处。   施济世取出一根与众不同的银针,是寻常毫针的两倍长,而且顶部不是又尖又细,而是微微弯起带了小钩子,这根针极细极薄,针身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仿佛吹一口气都能折断它。他缓缓把针从小孔里穿进去,凝目极视,脉脉正等着他把肿块从里面勾出来,却见施济世迟迟不动手,表情也愈发凝重。   “怎么了?”脉脉预感不妙,出言相问。施济世叹了口气,道:“都碎了。”   原来病人脑中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奇怪的结块,而是以前残留下来的淤血肿块,凝固之后压制住了脉络,很巧的是并不致命,只导致了她神志不清。今天病人跌跤撞到头,猛烈外力之下淤血块竟然被冲散了,虽然勉强维持着一团的表象,但肯定勾不出来,一碰就会像豆腐花儿一样散开。   施济世不下手,是因为一下手就是把病人往阎王那里送。他缓缓又把针抽了出来,道:“合上罢,你我已是尽力了。”   说着他就去准备黏合伤口的东西,脉脉先是呆愣愣站了一会儿,在他又要动手的时候拦住:“师哥,再试试。”   施济世皱眉:“你可想清楚了,若是缝合好伤口再用药调养,她还有数月可活,而你若是清理不干净血块,她即刻毙命。脉脉,你明明知道哪种才是最好的办法。”   “拖着病体活几个月,依然认不出亲人,阿时眼睁睁看着、她死去,肯定比现在还要难过一千倍、一万倍。我答应过,会努力治好他娘亲。”脉脉忽然打开房门,“师哥,我还有一个办法,我们试试!”   很快,脉脉扯了一把木贼草回来。木贼草是一种杂草,广泛长在灌木林中,在乡间十分常见,因为草杆空心而且状似竹节,所以人们通常叫它节节草。她把节节草扔进酒里泡着,然后仔细挑拣了几根细长但是坚韧的出来,放在火上烘烤。刚好烤干,她拿起来放在唇间试了试,觉得吸吐气都很顺畅,拿着又走向施济世。   “记得小时候,我学说话、咬破舌头,吃不了东西,二师哥就拿这个、放进粥碗里,让我吸着吃。”脉脉沿着小孔轻轻把空心的草杆j□j去,“取不出来,就吸出来。”   施济世一怔,看着脉脉的眼神既欣慰又复杂。他见脉脉俯下头去,匆忙回神按住她肩头。   “你少沾这些血污,让我来。”   直到深夜,俩人才从房里出来。阿时娘的伤处已经缝合好了,现在敷了药包了纱棉,还沉沉地睡着,脉脉留她住在县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再过十二个时辰就能苏醒了。   他们进去多久,司瑜言就在外面守了多久,脉脉看见他的时候,恰好一抹银白月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像是天宫下凡的谪仙。   “言哥哥,唔——”脉脉打了个哈欠,歪头就倒进了他怀里,“困了,想睡觉。”   司瑜言揽住她轻轻拍了拍背,等到低眉看去,她居然已经睡着了。他面含笑意地抱起她,打算回房,却听施济世在身后道:“我在此等你。”   司瑜言回头,笑意已经隐去:“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县衙后山鲜有人至的竹林,青衫的施济世站在林立的竹子中央,恍惚得让人分不出谁是人谁是草木。司瑜言与他相对,抱臂环胸,饶有趣味地打量他。   “公子的病如何了?”还是施济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司瑜言笑笑,不答反问:“我很好奇,先生为何来这里找我?”   施济世也不回答,又问:“我也很好奇,公子为何不告而别?莫非是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与我有约的是施济世。”到了今时今日,司瑜言也不再与他虚以委蛇,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而阁下,分明是施悬壶。”   自称施济世的人默了默,似乎并不把他的拆穿放在眼里,道:“公子是何等聪慧之人,被您看穿是迟早的事,对此我早有准备。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公子能够信守承诺,借出司家的兵马。”   司瑜言负手在背,淡淡道:“你也看到了,以我如今的处境,怎么可能调得动司家兵马,悬壶先生这是强人所难了。”   施悬壶道:“大周天子驾崩的消息一传出,公子就避世远走,这难道是巧合?以公子之高略远见,如今虽然身在南浦,但想必对外面一切都运筹帷幄,调兵遣将更不算什么难事。”   司瑜言冷笑一声,暗忖此人主意倒是打得好,诱他步步入局不说,现在还想趁火打劫。他扬起嘴角,傲慢道:“若是我说不借呢?先生打算怎么威逼利诱?”   “公子敢说这番话,定是已然药到病除。来此之前我不敢肯定,但方才见到脉脉大胆开颅施术,我便已经猜到,你让她为你剔除了异物。这也是为什么你离开药王谷,却一定要带上她的缘故。”施悬壶说话不疾不徐,风度拿捏得极好,可是说出的话便不那么动听了:“但我只猜中一样,没有猜中另一样,我没想到,你娶了脉脉。”   施悬壶苍白无血的脸浮起诡异笑容:“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对脉脉确有真心,虽然我不知这真心有几分,但是只要有就足够了。”   “如果我告诉她,你心里的异物是我亲手放进去,为的是让你有借口进药王谷求医,目的是接近秦王后人,你猜她会怎么想?”   作者有话要说:忙忙忙!开学了好忙!又开始了站台吸粉卖声的生涯……小妖精们有爱的留言都看了,Oo谢谢啦,酒叔无以为报,只有送积分鸟~么么哒,C3冲、 ☆、第50章   50、景天   “你告诉她好了,看她会不会信。”   司瑜言不惧威胁,双手一摊无所谓道:“就算我当初目的不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带走施灵药的并不是我,你说我心机深沉,难道其他人就是没有异心的?我自觉与你们药王谷中人比起来,实在差得远了。倒是阁下三番两次故弄玄虚,身份变幻莫测,如果这些事让脉脉知道了,你看她还会不会敬重你这位师哥。”   施悬壶被他反咬一口,心里也渐渐焦急,这位闻名于世的司小公子,人们更多的只看到了他的家世和容貌,而忽视了漂亮皮囊下那一颗豺狼般的野心。施悬壶口气变得严厉:“倘若公子执意如此,那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你不肯借出兵马也罢,但我要带脉脉回药王谷。”   司瑜言冷笑一声:“就凭你?”   这里是南浦,司家范围的最后一处据点,地域上远离北方三族的势力,别说施悬壶是孤身前来,就算他带了千军万马,也不一定拿下此地。他把石县丞安排在此为官,被贬至此,绝非偶然。   施悬壶并不说话,就那么定定望着远处,神态悠然。须臾,司瑜言猛觉不妙,他看着施悬壶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顿时反应过来。   “你不是一个人来!”   施悬壶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若无后招,又怎么敢贸然与心思诡秘的司小公子交手。”   他越是淡定,司瑜言就越是怒不可遏:“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哪知施悬壶毫不在意的模样,道:“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三个月期限?那就是我的大限,我拖着这副身子苟延残喘到现在,也够了……”   尽管还有很多疑问萦绕在心头,司瑜言却没时间跟他耗下去了,他不顾隐隐作痛的胸口,提气跃步往桃花源小院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篱笆外,然后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味,夜色下弥漫了薄薄的烟雾。   来者不善且早有准备,居然点了迷烟。现在周围的人都昏迷着,想来他一路上部署在关卡的人也被放倒了。   司瑜言抬袖捂住口鼻,埋首冲进房间,一把掀开床头幔帐,赫然见到睡相酣甜的脉脉。   他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伸手想去摸她的脸。此刻身后有微风拂过,他顿时警惕可已经太迟了,藏身门后的那人钻出来,一掌劈上他的后颈。   司瑜言缓缓倒下,费力回首却只瞥见他半张阴柔脸庞。   “是你……”   竟然是他!司瑜言早该想到的,施悬壶背后的那人,玩弄众人于鼓掌间的那人,迫不及待需要兵马的那人……   “你越激动,迷香渗透血液的速度就越快,醒来的时刻就越晚。我特意等你来,就是为了现在。”此人冷冷开口的同时,一脚踢开横在床前的司瑜言,仿佛带着很大的恨意,“今天我可以杀了你,但是看在脉脉的面子上,饶你一次。将来我们总有兵戎相见的时候,到了那日,你我再一决胜负。”   说完,他从床上抱起脉脉,还细心地为她裹上被子,这才大步走了。司瑜言强撑着意识,想要站起来夺回脉脉,却抵不住越来越沉的眼皮,终是彻底昏了过去。   通往长水的河道上,一艘小船正在悄然行驶。   脉脉只记得仿佛昏睡了好几天,然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船上,同船的人除了悬壶师哥,还有另一个男子。   她走出船舱的时候,男子正站在船头面向前方,那抹背影有些熟悉,可是她又一时想不起他是谁,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他大约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脉脉看清他的面容,欣喜不已。   “师姐!”   施灵药大步朝她走近,只见他穿着一件素灰圆领常服,是男子的样式,脚下白底皂靴,头上束了冠,完完全全的男人打扮。脉脉开心地朝他扑过去,抱住他使劲蹭。   “你来看我啦!”   他的胸膛有些发硬,脉脉撞得鼻子有点疼,她撒够了娇抬起头来,笑眯眯说:“我好想你,师姐。”   施灵药抬手抚上她的脸,轻言细语:“我也想你,脉脉。”   从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脉脉才后知后觉问他:“你怎么这样打扮?像男孩子,我们为什么在船上?言哥哥呢……”   “脉脉。”施灵药骤然收紧了双臂,把她箍在怀中,徐徐低下头。脉脉看他的脸庞越来越近,漩涡般的眼睛里,情绪也是从没有过的炙热,她没来由心慌,弱弱唤他,“师姐……”   “我不是师姐,我是景吾,脉脉,叫我景吾。”   脉脉歪着头不理解:“景吾……为什么要改名字?”   施灵药道:“因为我本来就是这个名字。”他忍不住亲吻她的冲动,但又不想吓坏她,嘴唇落在她的眼睛上。   “我不是像男子,我本来,就是男子。”   脉脉还没从被偷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他一句“是男子”震撼到了,她都忘了刚才突如其来的亲密,瞪大眼不敢相信:“师姐不是女孩子?!”   施灵药,也许现在该称呼他裴景吾,他笑着拉起脉脉的手放到胸前:“你摸摸。”   眼前的脸没有错,是施灵药的脸,以前觉得这张脸英气,现在却发现有几分阴柔,难怪可以伪装成女子。脉脉凑近了仔细又看,发现他颈部有喉结,前胸也是平平坦坦,怪不得他以前总是穿得严严实实,大热的天也穿交领的衣裳,把喉咙处遮得严严实实。还有他的个子,从前施灵药就比她高很多,她总是觉得自己矮小,现在想来,其实正因他是男子,才会有那样的身材。   脉脉懊恼得直敲头:“以前怎么没发现……师姐不是师姐,是师哥。”   裴景吾哈哈大笑,也不像以前似的板着一张脸,捉住她的小手包进掌心:“不许打自己的头,会傻的。”   “哎呀!”脉脉忽然红了脸,大叫不好,“以前师姐不喜欢抱,因为是男子,刚才我不该抱你……”   裴景吾的怀里顿时空落落的,她已经退出一步开外,羞赧捏着衣角,不好意思地说:“如果被言哥哥看见,会生气的。咦,他呢?”   裴景吾收回了手,方才愉悦又毫无芥蒂的表情消失了,淡淡道:“他不在,现在你要跟着我。”   “为什么不在?我跟着你,去哪儿?”脉脉心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她不喜欢见不到司瑜言的感觉。   他避开她的眼,看向别处:“我们去你出生的地方。”   脉脉隐约觉得自己是被软禁了,她和裴景吾一路上换了好几次船,在渡过了划分南北界的长水之后,下了码头终于双脚落地。码头处有人来接,他们都穿着相同的绿色公服,见到裴景吾十分恭敬,朝他躬身行礼:“殿下。”   脉脉自幼没有出过谷,不懂当朝的官制,也不知这几人是什么身份,她看他们的口型,好奇问裴景吾:“为什么喊你……殿下?”   裴景吾没解释,只顾问来人:“都备好了吗?”   来人答一切都安排妥当,裴景吾便牵着脉脉上了停在一边的软轿,脉脉坐着轿子里一路晃晃悠悠,被径直抬到了城中的一处私宅。   这里叫南阳郡,是大周朝的中心腹地,从地域上更靠近北方,离王都不过四五日的路程,但隔着一条长水江,就彻底摆脱了南方司家的势力。裴景吾把脉脉送进宅子,但自己没有进去,而是跟着身穿公服的人去了都尉府。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都尉府里他要找的人并不在,一问之下方才知道,那人一早便出门了,行踪不明。   裴景吾嘲讽地勾起嘴角:“消息还真灵通。”他走出都尉府,没坐轿子,慢悠悠在街上游走,看来并不打算即刻回去。   与此同时,脉脉在陌生的宅院里遇上了故人。   他的脸已经差不多好了,除了几条疤印如爬虫般盘旋在一侧面颊,另外半边俊朗如故。他噙着笑向脉脉伸出了手:“还认得我么?”   脉脉看见他都愣了,半天才知道喊他:“辛复哥哥……”   就在辛复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她忽然一闪避开了他,带着一些戒备与狐疑,警惕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她逃避的动作让辛复心生失落,他淡然收回手背在身后,道:“难道裴景吾没有告诉你原因?”   “没有啊,师姐说……”脉脉摇头,一下又喊出了习惯的称呼,发觉过来及时改口,“景吾、师哥说,带我回出生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儿?”   辛复摇头:“不是这儿,你出生的地方,是王都。”   脉脉皱起眉头:“辛复哥哥,我不明白。”   是的,她不明白,所有的事情都不明白。司瑜言为什么不在身边,裴景吾又是怎么带走了她,辛复为什么出现在这儿……通通都令她疑惑。还有他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司瑜言亲自向她证明了她出生在牛家庄,她的父母是那里的村民,可裴景吾又说她出生在另外的地方。一个是亲密无间的枕边人,一个是从小长大的师哥,她不知道谁说了真话谁撒了谎,她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不用明白,你只要活得开心就好。”   辛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脉脉眼前摊开掌,只见是一张纸叠的小船,纸张已然泛黄,边沿也磨损得破了,可见时常被拿出来玩耍抚摸。脉脉认出这是自己叠的船,当初还是辛复教她的,两人一起去药王谷后山放进了小溪里,如今怎么会在他手上?   言情笑道:”我收起来了,或辛复看出她的疑惑,含那时你说过你想去看大海,现在我带了船,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作者有话要说:一下出来两个情敌!脉脉不要太抢手!小孔雀就是欠虐哈哈哈…… ☆、第51章   51、忍冬   脉脉怔怔望着辛复的手心,半晌才问:“纸上写的字、你看了?”   “没有。”   那日他们一齐写下心愿,把小船放入流水,辛复涉水截住溪流,捞起纸船珍藏起来。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她许了怎样的心愿,也无数次想打开一窥究竟,但是他最终都没有付诸行动。他从来就是一个极能隐忍的人,曾经,他忍住了揭开真相的渴望,亦忍住了对脉脉的爱恋,让所有都如他被毁掉的半张脸一样,掩盖在了伤痕累累的面容之下。而如今,他终于正大光明地站在了她面前,直白地剖析情意,等着和她一起打开纸船,完成心愿。   辛复把纸船往前送了送,像是诱惑脉脉:“你打开,我们一起去完成。以前你不是一直都希望能与我在一起吗?”   药王谷的朝夕相处,他不是看不出来她的心思,她这么单纯,不懂掩饰,喜欢一个人全写在了眼睛里。可是那个时候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毁了半张脸!代价已经付出去,不能只顾儿女私情,而忘了入谷的初衷。那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偷偷与她见面,连相处的时光,都像是偷来的。他坚信,她心里是有他的,心愿里也一定有他。好比他的心愿,就写着施一脉,健康无忧的施一脉。   脉脉拈起纸船,轻轻拆开,只见里面的字泡过水已经模糊了,墨迹凝成一团团。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能看清上面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辛复哥哥,而另一个却不是施一脉,而是施灵药。   “我一直都想、你好好的,和师姐、好好的。”   她的指尖拂过发皱的黄纸,微微颤抖,而她的心也在颤动。从第一次见到辛复起,她就喜欢上了他,就算他表现出爱慕施灵药,她也还是喜欢他。她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便把这些都藏了起来,只是真心地祝福他们。暗恋有甜蜜也有悲伤,更多的是未熟的酸涩,她好似咽下一枚酸梅,无论是喜是忧,都独自品尝着,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秘密只属于她,她从来不指望辛复能知道,也不愿意让他知道。这是她作为少女的小小自尊心,还带着那么一点儿傲气——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现在,他忽然把秘密拆穿了,令她感到尴尬、难堪。初恋与暗恋,永远埋在心底的东西被挖了出来,曝于光天化日之下,等着他来评判,就差称一称有多少斤两……种种所有,让她既失望又愤怒。   辛复解释道:“你也看到了,你师姐……他是裴景吾,两个男子如何在一起?再说我以前喜欢的就不是他,而是你,脉脉,其实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   脉脉捏紧了小拳头,抬头眼眶通红,像只会咬人的兔子:“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我以前是喜欢你,现在我不喜欢了!”   是的,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当她把少女最美的初心捧到他跟前时,他不愿采撷,现在这颗真心属于别人了,他却又后悔了,想回来讨走。难道就像二师哥所说的,坏男人就是贱性,有的时候不知珍惜,没了以后始觉珍贵。   辛复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他固执地想自己坚持到了现在,她也一定守住了情意,等着他回头互诉衷肠。他去握住脉脉的手,道:“你别生气,以前是我不好,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所以不能表露对你的心意……现在你放心,我都办妥了,不会再有阻碍,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脉脉费力抽出手掌,连连倒退,摇头道:“我们不可以在一起,辛复哥哥,我成亲了。”想起了司瑜言,她不觉面带微笑,“言哥哥对我很好,跟他在一起好开心,我喜欢他。”   司瑜言从来不给她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的喜欢直白又热烈——我喜欢你,你就必须喜欢我。这样强势,这样霸道,与辛复温吞犹豫的态度截然不同,他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让她属于了自己。除此之外,他还教会她很多东西,说话、音律、寻亲……是他把她从与世隔绝的药王谷,带入了活色生香的人间世界。不仅如此,他还改变了那个自卑怯懦的小聋子,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优点,他赞扬她的医术,信任她的能力,甚至愿意以身试验开胸之术,就为圆她的梦。他还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伤心的时候开解她,还会帮她出气……   以往不觉得的点点滴滴,现在回想起来,满心都是幸福欢喜。   脉脉看着辛复,眼神里已经没了爱恋,而是平平静静就像看一个老朋友、一位兄长,她道:“我一次只会喜欢一个人,以前是你,现在是他,而且我打算一直喜欢下去,永远都、只喜欢他。”   听到“言哥哥”三个字,辛复表情猛地变了,像是惊愕又像愤慨,他几乎磨碎了口里的牙齿:“司瑜言!你怎么……脉脉,他是骗你的!”   脉脉盯着他的嘴唇,反复确认他说的话,但不能理解,“骗我什么?他为什么要骗我?”   “他……”   辛复话还没出口,裴景吾恰巧进来,出声打断了他。   “向公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当有分寸。”   脉脉没等到答案辛复就闭了嘴,她朝裴景吾看去,见他信步悠然自得,姿态虽与从前不同,但通身冷漠如故。她很勉强地唤了他一声师哥,还是觉得不习惯。   裴景吾走过来,笑着摸摸她的头,她很顺从,羞涩地笑了,没有反抗。辛复把一切收在眼里,淡淡别过脸去,说道:“我回都尉府。”他原意是让裴景吾跟着一起来,谁知裴景吾连眼角余光也没给他,口气更冷。   “慢走,不送。”   傍晚裴景吾陪脉脉用了膳,领着她到后花园乘凉。记得从药王谷离开的时候还是冬日,一转眼已经翻了年,现在是暮春时节,就快入夏了。南阳郡的气候不像药王谷四季如春,也不像南浦炎热潮湿,而是四季分明,如今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院子里的梨花几乎都谢完了,只剩几朵残白。   颠簸在路上的时候,脉脉就想问清楚裴景吾这是要做什么,但是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现在,他们终于面对面坐下来了,她得解开心头的疑惑。   “景吾师哥,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我要回去,我想言哥哥了。”   “回南浦?”裴景吾不慌不忙,微微含笑,“司瑜言已经不在那里了。”看着脉脉惊愕迷惘的表情,他道:“别问我他现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如果他有心,自然会来找你的。”   归途中他已经收到消息,司瑜言从南浦回到颍川郡,同时南方的兵马都有调动,看来这次他还是没沉住气。裴景吾冷冷一笑,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心头抑闷?   “那我也不想、在这里,我要回家,找师父……”脉脉说着说着眼泪就冒出来了,肩膀一抽一抽的。裴景吾掏出手绢给她擦脸,哄道:“别哭了,这么大的人怎么还爱哭。”   脉脉抽抽嗒嗒道:“那你送我、回去。”   裴景吾替他擦干泪,指尖刮过她的鼻头,道:“好了好了,我们以后会回去的,现在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好让她看清楚,“等我说完,你再决定是不是马上走。”   脉脉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裴景吾竖起左手,小指上戴着黑色的指套,他揭掉了指套,露出光秃秃的指根,幽幽道:“我还不到五岁的时候,就断了手指,当时有多疼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满手的鲜血,还有周围凶神恶煞的士兵,把我护在怀里的母妃,以及胸膛中刀的父王。”   “你问我为什么别人叫我殿下,因为我的父亲是秦王,我生下来就是王府世子,长大了以后承袭王位……你也许不懂我说什么,你只需知道,如果没有那场变故,我们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他刻意说得很慢,好让脉脉看清楚,脉脉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朝断指呼呼吹气。   裴景吾怜爱地看着她,道:“我们一家被困王宫,父王已经遇害,一队护卫掩护我和母妃逃跑,但寡不敌众,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那时我的母亲深知两人在一起难以逃脱,于是以身作饵引开了追兵,我也就此跟她分开。”   王都的宫殿层层叠叠,就像逃不出去的迷宫,他误打误撞闯进了其中一座宫殿。年幼的孩子借着身形小巧,钻入了寝殿都没让人发现,在这里他见到了一位后妃打扮的女子,而她身旁放置着摇篮,里面躺着一个才出生月余的小婴儿。   作者有话要说:脉脉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厂C3、、连续三天都是日更狼!求表扬! ☆、第52章   52、续断   裴景吾很奇怪自己的记性为什么这么好,当时自己明明才只有四岁多,不是很能记事的年纪,但过了十多年,当年的那些惨状都历历在目,连细枝末节也记得一清二楚。   不能忘怀,是世间最折磨人的一种病。   大周朝王室裴姓,秦王亦是这个庞大家族的一支,从祖辈就受封王位,代代相传,按照族谱,这一代的秦王与当今天子同辈,所以裴景吾也是可以称呼天子一声伯父的。可是只顾炼丹飞升的天子昏庸无道,不理朝政,弄得民间怨声载道,饿殍遍野。秦王劝诫无用,受众人拥护起兵,也只是为了替天下百姓出头伸冤,并不曾真正想谋朝篡位。但没料到在秦王兵马即将攻破王都之际,天子竟发出一道罪己诏,告天下人自知罪无可恕,但不想与兄弟手足相残,导致生灵涂炭,愿意传位给有能之人云云。秦王一来顾念血缘亲情,二来心想堂堂天子必然言而有信,所以信了他的说辞,入王都谈和停战,未曾想竟遭受暗算,命丧王宫,连着妻儿也岌岌可危。   裴景吾没头没脑地逃,逃进了后宫寝殿,眼前的女子从穿着打扮来看是一位后妃,而摇篮里躺着她诞下不久的婴孩儿,他很清楚,站在对面的正是天子家眷,也就是仇人的妻女。   突然出现的男孩儿自然吓坏了这位妃子,况且他满身鲜血形如鬼魅,实在难以想象他遭受了什么。这时外面传来追兵的说话声,裴景吾又想往别处逃,却被妃子一把拉住了。   “你躲床底下,别出声。”   他不知道妃子为何要帮自己,他也怕极了,趴在床下不住发抖,闭紧嘴都还能听见牙关打颤的声音。很快,追兵进了寝殿,隔着珠帘询问妃子有没有见到可疑人等。   妃子抱起摇篮里的婴孩儿,不悦道:“没有。你们快出去,别吓着公主了。”   带头的将领本来还想再多问几句,恰好小婴儿啼哭起来,于是他们惶恐地退了出去。那些人把除了这间屋子以外的其他地方都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闹哄哄一阵之后便尽数离开了。   “出来吧。”妃子把裴景吾从床底下拉了出来,瞧见他断指处还在淌血,急忙用手帕捂住,“别哭,也别说话,我给你拿点吃的和衣裳,你帮我看着公主。”   妃子整理了一番衣衫,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出门之后有意把房门关好。这时裴景吾才紧紧捂着手,慢慢走到摇篮边,探头过去看那个婴儿。女婴已经不哭了,她此时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上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裴景吾迟疑地伸出右手一根手指,挠了挠她的脸颊,她就笑了起来,吧唧嘴巴吐着舌头,好似在跟他玩耍说话。   真是个乖巧讨喜的小家伙。   裴景吾试着徐徐摇晃摇篮,小手轻轻拍打襁褓,模仿着大人的样子哄她睡觉,看到她吮着手指闭上眼睛,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等到妃子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摇篮边睡着了。   偌大王宫风声鹤唳,秦王与王妃都死在了屠刀下,可是世子还没有找到,天子大怒下令彻查每一座寝殿,势必要揪出这名余孽。而与此同时,躲在寝殿好几天的裴景吾已经换上了小女娃的衣裳,这是那名妃子拿给他的,是宫人为小公主备下日后穿戴的便服。他擦洗干净穿上以后,头发也梳成女孩儿样式,配上唇红齿白的面貌,当真看不出是个男孩儿。这时,他也知道了这名妃子是姝良人。   当今圣上痴迷炼丹成仙,其实对女色并不很感兴趣,不过那一次他服食了丹药狂性大发,披头散发地在王宫里奔逐,随侍宫人都不敢阻拦,只得紧紧跟在后面。在花园里,神魂不清的天子恰好遇到了当时仅是保林的姝良人,便在光天化日之下强幸了她,过后又把她抛诸脑后,等到宫人发现她有孕,禀告给天子,这才勉强给了个良人封号。姝良人出身不高,诞下的又是不能继承皇位的公主,天子也对她们不闻不问,所以她徒有名分,没有地位。   王宫里没有权势的人自身尚且难保,还要庇护外人?裴景吾不知道姝良人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量,竟然真的护下了他,把他带在身边,只说是宫外娘家的小妹妹来看她。姝良人才生下了公主,娘家人奉恩旨入宫探视也合情合理,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寻找世子这件事上,希望捉到余孽受封得赏,一时居然没有人怀疑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   姝良人知道不可能藏裴景吾一辈子,尽快把他送出宫才是当务之急,可是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她想到了炼丹房。   天子痴迷炼丹,所以从民间请来一群所谓的高人术士,在宫里专门辟出一处宫殿作为炼丹制药的地方,赐名青华阁。这里住着药士药童,还有时常出宫采办炼药材料的仆从,如果说谁能不受检查就通过宫门,非他们莫属。   一日,等小公主睡熟了,姝良人带着裴景吾偷偷溜出寝宫,潜入青华阁。这里一片腾云驾雾,空气里弥漫着药石的气味,有些刺鼻。裴景吾捂着口鼻跟在姝良人身后,亦步亦趋,两人一路躲躲藏藏,眼看就要到达放置药渣的库房,迎面却来了几个身穿道袍的“仙人”,惊得两人赶紧躲进旁边的大殿。   大殿里立着一座比人还高的丹炉,葫芦形状三足鼎立,铜铸的炉身上面篆刻着古怪的纹路,炉子底下燃着炭火,烧得红旺旺的,炉顶徐徐冒出青烟。殿内没有其他人,裴景吾和姝良人躲在了门背后,等着道人离开之后再出去,哪晓得他们竟然也要进殿。情急之下两人躲到了放置药材的百箱柜后面。   “徐仙人,长生不老丹如何了?”   姝良人一听,脸色倏地苍白,赶紧捂住裴景吾不让他出声。尽管并不熟悉,可她永远也忘不了这声音,是天子,竟然是他!   另一道嗓音响起,有些上年纪了,应该就是天子口中的徐仙人:“回陛下,此丹已经炼足了九九八十一日,本座掐指一算,此刻正是开炉的吉时。童儿,开炉。”   透过药柜的缝隙,裴景吾看见徐仙人身后的小道童跑到角落,费力拉扯一根长绳,长绳越过房梁,绳端系着丹炉的顶盖,待到铜顶盖掀开,一股青中带蓝的烟雾腾起。   不等药童呈上丹药,天子迫不及待地走上去看,一见却勃然大怒。   “为何没有丹药?!”   徐仙人大惊,过去一看只见到一团黑色的水渍,他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天子怀着期望而来,见状自然不会轻饶了他,厉声道:“枉你号称蓬莱仙人,实则也是欺世盗名之辈,来人!拖下去杖毙!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仙术护体!”   徐仙人满头冷汗,情急之下忽然道:“陛下且慢!待本座再算算!”他装模作样地掐指策算,眼珠子骨碌碌转,为了逃命胡诌道:“哎呀不好,今日太上老君离开太清仙境,赴会灵宝天尊,一只顽石化成的泼猴趁机上三清殿捣乱,打翻丹炉偷吃了丹药,难怪这炉丹都化了水!”   他这一解释,天子半信半疑:“哦?太上老君的丹炉翻了,跟朕的丹药有何关系?”   徐仙人继续瞎编:“陛下,本座在凡间得道,道行尚浅,炼丹时自然要借太上老君的仙炉气,可是仙气不是人人都能借,陛下您乃天子,身怀龙气,正好与之契合,所以才能借来仙气炼制长生不老丹。今日丹丸不成形,委实是天上那只泼猴坏了事,不过此事尚有挽救的余地,再加两味药炼制九日,一定能炼出丹药来。”   天子一听还能补救,急忙问:“哪两味药?快让人速速取来!”   若是说的太寻常,恐怕又要引人生疑,徐仙人一咬牙,道:“一味是续断,起连接之用,倒是常见。而另一味药却不易得,名曰纯阴,乃是一名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婴。有了这纯阴血肉入炉,便能克制三味真火的至烈阳性,保证丹丸成形。”   这一说把天子唬住了,他凝着眉毛半晌不语,徐仙人腿肚子不住打颤,额头的汗也大颗大颗落下来,也不知逃过一劫没有。   “起来罢。”良久,天子发话让徐仙人起身,他刚刚松了口气站起来谢恩,又惊闻天子对侍从说:“去找一名纯阴女婴来。”   徐仙人没想到他真要拿人入药,一时又腿软了:“陛下,入药有时辰,必须在午时正阳最热的时候放入丹炉,否则就不灵了。”   天子命令:“听到张仙人的话了?快去,办砸了就提头来见!”   这可把侍从为难坏了,就这么小半个时辰的期限,哪里去找个纯阴女婴?人人都怕死,怕死的时候就要做出些丧心病狂的事儿来,一位侍从大胆道:“陛下,良人娘娘宫里的那位小公主,似乎就是……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亲兄妹哈,只是同族同姓,脉脉的秘密很快就揭开了,“师姐”的行为也有缘由。   昨天没当日更狠是因为准备新文去了。三月第一天,勤劳善良有节操的酒叔开了新文,首日三更很给力有木有!这是一个老实人被美女骗财骗色、骗身骗心,然后骗着骗着就习惯了,最后逆袭女神的故事。点击右边: ☆、第53章   53、独活   当侍从把小公主抱进青华阁炼丹大殿的时候,姝良人再也藏不住了,她扔开裴景吾的手跑了出去,一下跪趴在天子面前。   “陛下!她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天子皱眉看着她,问旁人:“什么人?”   徐仙人摇头表示不识,侍从却认出了她,回禀道:“陛下,是姝良人,公主的生母。”   天子回想了许久,才把面前人梨花带雨的神态和一年前花园里相遇的那人重叠起来,恍然大悟道:“哦,是你。”   姝良人跪着靠拢他,仰头哀求:“陛下,嫔妾求您了,别把公主入药,她不是纯阴体质,炼丹起不了作用的!反而白费了您的功夫,何必呢?”她从侍从手里硬抢过襁褓,把还在安睡的公主抱给他看,“陛下您瞧,公主长得多像您,她很乖巧的,从来都不哭不闹,她长大了会好好侍奉您……难道这样不好吗?”   天子远远地瞧了小公主一眼,又白又软的一小团,跟只奶猫儿似的,确实乖巧安静。他一瞬生出些许犹豫,可是一转眼看见丹炉,心里长生不老的渴望又强烈起来,转头问徐仙人:“当真……必须要纯阴女婴?”   徐仙人话一出口怎么可能出尔反尔,硬披着头皮道:“正是。”   众人都在等天子做决定,大伙儿不约而同屏住一口气。   半晌,只见天子居然纡尊降贵把姝良人扶了起来,甚至抱起了小公主,亲昵地抚摸她的小脸蛋:“传朕旨意,晋姝良人为婕妤,赐金玉百箱,珍珠千斛。”姝良人以为他是心软了放过她们母女二人,却不料他转身把公主给了徐仙人,“长生不老丹,朕志在必得。”   说罢他一挥衣袖走了,姝良人哭喊着追上去,却被侍从们拦住。   “陛下、陛下!公主是您的女儿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姝良人髻散衣斜,狼狈不堪地朝天子伸出手,哀嚎悲彻天地,“虎毒尚不食子,你用女炼丹,枉为人父!更枉为一国之君!你还不如一个畜生——”   天子走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叫骂,不悦道:“不识好歹,一并处置了。”   等到天子离开青华阁,带刀的侍卫进殿准备执令,姝良人突然爬起来想去抢回公主,却被一旁的侍从拦住了,她见状一瞥旁边的丹炉,毫不犹豫调转方向,想推倒丹炉毁了这炉药。   可是铜炉重达千斤,她区区一介弱女子的力量仿佛蜉蝣撼树,不仅没能动摇丹炉分毫,手掌胳膊还全被烫伤了。就在此时,刚才提议公主炼药的侍从抽出长刀,从后面一刀刺进姝良人的身体当中,当场结果了她。   姝良人缓缓到底,心有不甘地回头望了眼药柜,绝望地伸出手去。裴景吾透过缝隙看见这一切,从头到脚的寒意渗进骨头缝里,身上每一丝地方都是痛的。   侍从冷脸收回刀,对吓散了魂魄的徐仙人道:“仙君请。”   徐仙人怀抱软绵绵的公主,心惊胆战可又不敢违抗君令,他不住擦着额上冷汗,敷衍道:“大人稍安勿躁,等本座先配药……”   “莫非仙君不敢?”侍从竟然上前,“那就交给咱家来。”   “不不不!要等时辰,吉时到了,本座便会将药放进去,不劳大人费心。”徐仙人虽是个贪生怕死又骗吃骗喝的道士,但不至于丧心病狂,他指着姝良人的尸首说:“麻烦叫人把这儿清理了,不然会污了炼出来的丹药。”   侍从们抬走尸首退出去,徐仙人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焦神魂愣愣。小童过来问他:“师祖,咱们真的要把小娃娃丢进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仙人赶紧爬起来,一边四处搜罗东西一边低声吩咐小童:“快快,把值钱的都拿着,咱们走了!”他走到药柜那里,踩上板凳从最上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卷,下来的时候瞥见底下黑乎乎的脑袋,饶是一惊。他不动声色绕到背面,一把揪出了裴景吾。   但徐仙人不敢叫人来,打量了一番裴景吾,咬牙道:“真是要死了!怎么又冒一个出来,童儿快找件你的衣裳来。”   他的道童也不过六七岁,取一件灰色小道袍拿给裴景吾,裹在身上微微有些大。这时,只见徐仙人趴在地上敲石砖,左边敲敲右边敲敲,最后撬起一块方砖,赶紧让童儿下去。   可是就在此刻,小公主忽然啼哭起来,门外的侍从立即问怎么回事,徐仙人一拍大腿暗叫坏事,用手紧紧捂住婴儿的嘴,冲外面道:“无事!没事啊,本座要添药了!”   解开襁褓一看,原来是小家伙尿湿了,所以难受得哭起来。徐仙人嫌弃地把襁褓扯掉,随手拿了羊皮卷把她裹住,然后交给童儿抱着,道:“你带着她们先下去,为师在炉子里添点东西,过会子就来。”   道童让裴景吾先下去接小公主,谁知还没等他把公主递过去,殿门忽然开了,痴狂丹药的天子去而复返。   徐仙人刚往炉子里添了些火硝,见到他大吃一惊:“陛下您怎么来了?”   天子道:“朕不放心,亲自来看看。”   徐仙人偷偷瞄了眼暗道入口,小道童心领神会地往前一站,把入口遮得严严实实。天子一个劲儿地催应该添药了,徐仙人踟蹰不前,一国之君竟然不耐烦地扯过小公主,一把丢进了铜炉顶部的药格之中。   小婴儿当即哇哇大哭起来。天子冷脸无情,甚至说:“聒噪,哭什么哭,能助朕长生不老是你的福气。”   铜炉肚子里发出砰砰闷声,徐仙人看着那么一个小娃娃被架在火炉上炙烤,五脏六腑都被撕裂了一般,他急吼吼把公主抱出来,小婴儿身上的羊皮已经被烫烂,后背印上了深深浅浅的花纹,白嫩嫩的肌肤上也全是水泡。他是个混账神棍不假,但不是畜生,他已经铸成大错,怎么能一错再错?   “陛下,请容本座先添三味真火,再把药加进去。”徐仙人稳住天子,把公主递给道童,打了个眼色。随后他抱起一簸箕夹杂了火硝的木炭,尽数投进了炉腹当中,猛然回头大吼:“童儿快逃!带好东西!”   “轰”一声巨响,丹炉爆炸了,猛烈的热浪把大殿都震塌了一半,火星散落四方,点燃了整座宫殿。天子受了伤被侍从抬走,火海弥漫之处都是痛不欲生的嘶喊声,死了很多人、不计其数的人。   只有裴景吾在不见天日的密道里拼命地跑,没有方向不知终点……   故事很长,裴景吾一直讲到了深夜。脉脉认真地看他说,听到结局不禁悲伤:“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   裴景吾看着烛火下她姣好的面庞,仿佛又见到了记忆里的姝良人,他笑着摸她额头,淡淡应了一声:“嗯,只有我。”   “师哥好可怜。”脉脉心疼他,紧紧握住他的掌,“你要去王都,是找人吗?那个公主,你要找她?”   裴景吾没有回答,而是摸着她的耳朵问:“脉脉你说,我是找到公主好,还是找不到她好?”   脉脉抿唇想了想,道:“应该……还是找到好,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的父皇杀了我的父母,而我又间接害死了她的母妃,我与她是天生的仇人,现在天子已经死了,天下大乱,此时我去王都,就是为了夺取本应属于她的一切。即便这样,你也觉得我该去见她?”   这个问题把脉脉难住了,她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好复杂……师哥我不懂。”   裴景吾轻轻笑了:“我也不懂。很晚了,你早点睡。”   脉脉怀着对故事主人公深深的同情入睡了,甚至没有想起如今身不由己的处境。裴景吾吹灭烛火,走出门睡意全无,站在庭院中央发呆,今日满月,皎洁的月光为地面镀上一层银白。   “咳咳……”   阴影里走出鸦青袍衫的男子来,是施悬壶,他的气色比前几日还要差,捂着嘴咳个不停。施悬壶徐徐走近,问:“她睡下了?”   裴景吾嗯了一声,低头把指套戴上,习惯性地抚了抚不存在的小指。   “景吾啊,我就不陪你们去王都了。”   忽然,施悬壶来了这么一句,裴景吾乜斜他一眼,眸里似有闪动,不过很快就消逝了,只是淡淡说:“知道了。”   施悬壶撑着石桌缓缓坐在杌子上,行动都有些费力,却还勉强地笑着:“明日你们启程我也不去送了,今夜月色不错,取些酒来罢。景吾,陪我小酌几杯。”   清浅的白光照在二人脸上,皆是苍白。   施悬壶斟酒,含笑道:“这第一杯,敬秦王。”   他并没有喝,而是全洒进了泥土里。裴景吾随着他的动作,也祭了这杯酒。   “这第二杯,敬当年誓死追随秦王的将士们,可惜他们直到战死,都没有看到天下太平。”   “第三杯,”施悬壶颤抖着手举起酒杯,“祭我阳家被屠的一百四十八口,阳家儿郎沙场征战,护了一方百姓,却弃了家中妻儿!他们没有负天下人,独独负了血肉至亲!”这杯酒他没有洒,而是一饮而尽。   裴景吾定定看着他,不言不语。施悬壶抬袖沾了沾眼角,方才敛起失态,恢复成一贯温文的模样,道:“景吾,我去之后,请你善待济世。阳家世代追随秦王府,如今我亦助你成事,但是血脉凋零如斯,我不得不存一份私心,保住济世。即便他日后不为你效力,看在我们师兄弟的情谊上,你就随他去吧,闲云野鹤自由自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传闻中秦王有九名心腹大将,阳家便是其中之一。只是阳家双生子身带残疾,经秦王引荐送入药王谷,由施翁救治养大,正因如此,阳家遭屠的时候他们才逃过一劫。待到他们长大成人,施翁告诉了作为兄长的施悬壶这一切,他身负家仇国恨,自是要协助裴景吾的,但施悬壶却不愿施济世也来蹚这趟浑水。   所以他配合裴景吾设下一个局,让天下群雄都争相想入的局。他的外出游历,不过是散播消息、打探敌情、拉拢同盟……而这一切,之所以顶着施济世的名义去做,为的是在他死后铺下一条路:只要裴景吾光复大业成功,济世就是不折不扣的功臣,他会恢复阳家人的身份,光耀门楣、重建祠堂。这是家族的使命,必须有人完成,又必须有人传承下去。   肝脏先天粘连的双生子本来就有缺陷,最好的办法是放弃一个保住另一个,施翁却两个都想救,于是分割脏器。但是无法做到精准,于是一个多一点一个少一点,多一点的那个调理好了于常人无异,少一点的那个却活不过三十岁。不巧,施悬壶就是少的那个。   他自己就是大夫,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做不到传承了,但他可以布局设计,下一场以天下为注的棋局,可惜结束来得比预想的要快,他已经等不到亲眼所见的那一天了。   裴景吾看起来没有太大动容,维持着一贯清冷的表情,抬手握住了施悬壶的肩头,唤了他一声“师哥”。   千言万语尽在无声中,不用说他们都懂。   “景吾,我最后给你两个忠告,也可以说请求。”施悬壶抬头,形容枯槁,“第一,小心司瑜言,他是很强的对手,如果不能拉拢他,就除掉他。”   裴景吾点头:“这是自然。”   “第二,好好对待脉脉,送她回药王谷,这辈子也不要告诉她身世,还有她后背上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小妖精想念小孔雀,表着急,下一章就放他出来咬师兄!嗷呜~   酒叔开新文了啊小妖精们!是你们最爱的节操文,怎么撒花的那么少……你们的菊花都捂得那么紧舍不得献出来是咋回事!   新文: ☆、第54章   54、莪术   翌日施悬壶果然没有露面,脉脉在临行之际还问裴景吾:“三师哥还没起床么?”   裴景吾淡淡答道:“他很累了,让他睡个够罢。”   脉脉捧着脸嘻嘻笑:“三师哥好懒。”   “嗯。”裴景吾把手搭上她的头顶,拇指揉着她略带忧愁的眉心,脸色柔了几分,“先陪我到了王都,然后再送你回师父那儿,好不好?”   “好。”她抓住他的衣袖,撒娇道,“还要帮我找言哥哥。”   裴景吾转过脸去,似乎轻轻“嗯”了一声。   自从天子驾崩,短短一月大周朝的疆域已成割裂之势。长水以南的司家按兵不动,隔岸观火,长水以北的向氏拥兵秦王后人,而另外的两大世家尹氏和宫氏皆各自盘踞,仿佛伺机而动的猛虎。此三族的势力把王都紧紧包围起来,似乎达成了一个协议:谁先进入了王都,谁就是名正言顺的王。三方鼎足而立,又势成水火,哪一边都不敢先行轻举妄动,只怕撕裂这脆弱的平和假象。但每一方又在千方百计地绞尽脑汁,寻求方法占取先机。   裴景吾此时想要正大光明地从官道杀入王都,取得传国玉玺以正名目,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王都建在国土的最北端,后方有一座山脉作为天然屏障,残存的皇室虽然实力薄弱,但借着易守难攻的地形,固守一隅,竟然和四大世家的势力抗衡了。如果裴景吾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入王都,最好的办法就是借道蛮夷,绕过其他世家的势力范围,到达王都后方,然后翻过山脉直接杀入王城。   但有一个问题:此山脉延绵百里,山峰陡峭耸立,山中地势险恶,翻越过去的难度简直不亚于登天。而且这里作为大周朝最后的倚仗,早在开朝之初就封了山不许外人进入,还设下哨所派兵驻守,所以世人对此地知之甚少,贸然入山很可能迷失在深林之中,命丧敌手。   辛复起初是不同意这个办法的,两人还在马背上就争执起来,他说:“百年来都无人入山,以往的探子都有去无回,可见其中险恶。如今就算我们派出精锐探路,少说也要一两月才有消息,时间太长我们耗不起,况且万一打草惊蛇,岂非前功尽弃。除非有地图,否则此计不通。”   不过裴景吾却冷笑着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地图?”   辛复却不怎么相信:“有就拿出来。”   “在这里。”裴景吾指着自己脑袋,笑得坦诚,“你若想要,大可来取。”   辛复冷哼一声:“既是一条船的人,何必如此提防!”   裴景吾低笑,道:“万一你拿到地图后翻脸不认人怎么办?我手里的筹码只有这些,过早拿出来是给自己招祸,其实我也是留条后路而已。还记得当年你为了入谷,不惜自毁容貌,这么心狠手辣的人,我当然得提防一些了。”   这话戳到辛复的痛处,他想起眼前人竟然男扮女装以身做饵,散布谣言谎称秦王留有宝藏,引天下英豪入局追逐,表面上是秦王后人选取同盟伙伴,实则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裴景吾空有头衔,无兵无财,只得借口联姻争取势力,如今他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向氏兵马,也借向家的口向天下宣告了身份,自行拉拢不少其他势力,但一转身就告诉辛复他是男儿身,理所当然地要求向家扶持他登上王位,向家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应。辛复没想到他自诩心机深沉,却被裴景吾当猴耍,不禁恨得牙痒。   不过辛复也不是好相与之人,他带着冷笑说道:“别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为什么要带着脉脉,又对她安了什么心,我清楚得很。兵马我可以借给你,也可以收回来,有些话我可以告诉她,也可以不说。我怎么做,就看你了。”   裴景吾嘲弄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网下好,鱼儿都还没到手,你就这么收回去?要是没了秦王后人的名号,我看你向家拿什么名义出兵,撑死守住巴掌大块地,当个土财主。”他还是像身为施灵药的那段时间一般,轻易拿捏住辛复的七寸,“脉脉以前多喜欢你啊,你伤她一次,她就不喜欢你了,难道你想再伤第二次,让她恨死你?”   辛复咬紧牙,冷睨他一眼,不再说话。裴景吾仿佛没察觉到,过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驱马走向小马车,直接从外面推开车窗。他把脸凑过去,唤:“脉脉。”   脉脉独自坐在马车里也挺无聊的,见到裴景吾高兴地招招手:“师哥,进来陪我。”   裴景吾朝辛复递去一枚嘲讽的笑,大方答允:“好啊。”他弃马登上马车,跟脉脉挤在一处。车帘放下的时候脉脉看见辛复投过来的目光,有些心虚,不敢看他匆匆把眼低下了。   “师哥,为什么辛复哥哥、跟着我们?”脉脉亲昵挽住裴景吾的胳膊。从前他是施灵药的时候,跟谁都不亲近,如今他变回男儿身,脾性仿佛温和亲切许多,她可以抱他不被他扔开,也可以跟他撒娇,他还会冲她笑。他像药王谷里面的其他师兄一样,都是宠着她的。脉脉有时候真心觉得,师哥是男子简直太好了,比当师姐的时候更好。   裴景吾抽出手臂,顺其自然地搭到脉脉肩头,搂她入怀,反问她:“你不喜欢他跟着?”   脉脉在他怀里,小脸扬起眼睛睁得大大的,专注地看着他,说:“以前的辛复哥哥、不是这样的,现在他好奇怪,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都喜欢!”脉脉毫不犹豫地说,抱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胸口磨蹭亲昵,笑着说:“以前是姐姐,现在是哥哥,都对我好,我很喜欢。”   裴景吾失笑,把她又往怀里抱了抱,低头靠着她的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说:“傻脉脉,我差一点就把你丢掉了……”   他从来就对施一脉怀着复杂晦暗的情感。那年,当他抱着怀里的东西跑到暗道尽头,钻出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出口,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地,长满比他还高的野草。他回头一看,巍峨的王城依然矗立在那里,仿佛一切如故,可是他知道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燃烧的大殿、震耳的爆炸、坍塌的地道……裴景吾灰头土脸地呆望王城,直到怀里的东西动了动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见沾满血污的道袍,掀开之后里面躺着一团白白软软,还是活的。他吃了一惊,刚才只顾逃命,抓着道童扔下来的包袱就拔腿狂奔,居然没注意到竟是小公主!   才四岁多的孩子即便再早慧,见此也慌了神,他手一松包袱就掉在了地上,摔得小公主啼哭起来,裴景吾也吓得一屁股坐下去。他愣愣望着那个会动的小家伙,慢慢儿回过神,想起了父母的血海深仇,不禁恨火灼心。短短几日他见过太多的死人,以及太多杀人的办法,他缓缓伸过手去,扼住了婴儿细弱的脖颈。   小公主的啼哭声愈发响亮,他的小手慢慢加力,渐渐的,婴儿的哭声弱下去,就快没了动静。可是,她黑溜溜的眼珠子还在盯着他看,她似乎认出了他是陪伴过自己的小哥哥,于是吐着舌头笑了。   裴景吾一怔,眼前浮现出姝良人的面孔,她给他洗澡穿衣,喂他吃饭,带他逃跑……最后,姝良人死在了他眼前。裴景吾内心像被火烧和冰冻,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在煎熬中他趋于平静,终于收回了手。   他把她重新抱起来,站在荒草之中茫然四顾,尽管不知道要去哪里,可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他想去找秦王营帐,可是大军已经退出百里开外,他没有目的地晃荡,察觉到怀里的小公主身体滚烫,剥开包袱发现她后背的伤口红得可怕。他不止一次想扔掉这个累赘,可是每次临到头,他又心软了,甚至好几次他明明已经丢下她独自走了,没走几步又跑了回去。   不知不觉中,他去了亲王府,想碰碰运气。可是还没走到府邸门口,就看见一列士兵从里面出来,摘下牌匾,关上大门贴了封条,不准人再进。人亡了,家也破了,裴景吾遥遥看着不复存在的王府,眼眶刺痛。   忽然他身子一轻,有人从背后拎起他,拔腿就跑。裴景吾被抱进了一条暗巷,落地才看清面前的小老头,矮胖身材酒糟鼻。他认得此人,以前仿佛是府里的大夫,姓施。   施翁拿袖子抹掉裴景吾脸上的脏东西,捧着他的脸端详一阵,道:“我老远就看着像你,只是不敢肯定,你长高了些……怎么穿个女娃的衣裳?”施翁蹙眉扯起他身上的小裙子,疑惑一瞬又了然了,“这样就对了!他们要捉的是世子,你扮成女娃娃,容易混过去。”   裴景吾好不容易遇见熟识的人,张口带着哭腔:“我的父王、母妃……”   “嘘!不能哭!”施翁捂紧他的嘴,左右张望一下,“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走。”看见他怀里的包袱,施翁又问,“这是什么?”   打开见到小公主,施翁腿都软了,瞪着裴景吾道:“你小子逃命还能拐个女娃娃!打小的风流种子么!”   裴景吾吸吸鼻子说:“宫里抱出来的……是公主,她伤着了。”   施翁一听赶紧把婴儿检查了一番,见到她溃烂的后背倒吸冷气:“怎么伤成这样儿!可怜这么个漂亮的女娃娃了。”他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有药,赶紧找出一颗来掰成几瓣,喂了一瓣到婴儿嘴里,“先吊着命,能不能救活全看造化了。”   “走吧,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施翁收拾了一下,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牵着裴景吾,肩上还挎了个包袱,趁着王都还乱哄哄的,带着人便走了。   秦王夫妇一死,世子也找不到了,群龙无首自然军心溃散,而朝廷反起直追,义军很快被镇压下去。裴景吾就此跟着施翁回了药王谷,一直扮作女孩儿,掩人耳目。脉脉被养在了谷外的一座村庄,两年间他都没有见过她一次,直到后来听施翁说发觉那小女娃是聋的,他才偷偷溜下山去看她。   怎么可能是聋的呢?裴景吾不信,她在摇篮里的时候他说话逗她,她明明听得懂,她还会笑啊!   他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她,却没有上前,而是躲起来偷偷打量。她长大了,跟小时候一样乖巧漂亮,正是刚会走路的年纪,养育她的婆婆拿着拨浪鼓逗她,让她走过去,可是她没有反应,反而被色彩斑斓的花朵吸引,走向另一边。   裴景吾想起丹炉爆炸时的巨响,他当时被震得失聪片刻,过后耳朵眼里发疼,没想到她竟被震破了耳朵,听不见了。   鼻子有些酸,可是他已经过了哭鼻子的年纪,他忍住了即将涌出的泪。这时,婆婆搬了澡盆到院子里,兑上温水把女娃娃放进去。   她不怕水,洗澡时一直咯咯笑,温水从头顶冲下来,她闭着眼睛噗噗吐水花儿。婆婆给她擦了胳膊擦后背,抱着她转过去,裴景吾正好看见她的背。   伤疤早就结痂脱落了,可是深深的印子还留在上面,纵横斑斓。裴景吾看着先是愧疚,猛然记起父王在世时对母妃的一句感慨。   “如果有王都山脉的地图,我们就不用强攻,将士们也不必白白牺牲了。可惜这张图存于深宫。”   痴迷修道的天子,比命还宝贵的丹药,受他敬仰的徐仙人,那张羊皮卷……为什么他逃走的时候其他都不拿,单单要取一张羊皮卷!   裴景吾掉头就跑,一路跑回了药王谷,看见施翁噗通跪下:“师父把她接回来!我想要她回来!”   ……   当裴景吾一行还在异国他乡的领土上借道而行时,有兵马已经到达了王都山脉脚下。   为首的那人骑在纯白无暇的高头大马之上,身着银色软甲,颠倒众生的脸庞此时铺满冷色,眉宇间略带戾气,他挥手往前方一扬,身后兵马即刻行动,一队先锋先行入山,后面的接连跟上。   “公子,公子——”宋西气喘吁吁跑来,他也是一副士兵打扮,问马上的人,“咱们真要把小家伙带上么?翻山越岭的它恐怕爬不动啊……”他委屈地指了指坐在地上啃食的胖滚滚。   “带上,她喜欢。”司瑜言冷脸命令,说完又瞥了眼胖得像个球的滚滚,嫌弃地说:“走不动你背,总之弄过去。”   宋西不敢违抗,唯唯诺诺应了之后,走过去一把抢走小胖子的食物。   “吃吃吃!就知道吃!长这么身横肉还要我背你,你干脆一掌拍死我得了!”   眼看司瑜言也动身了,宋西双目含泪地望着他的背影,独自伤心。   公子给条活路好吗?   少奶奶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脉脉的秘密揭开啦,没有藏宝图,她后背是印上去的地图。   别看前面那么沉重,只要宋西一出场就变成了搞笑剧,哈哈哈……背着滚滚爬山,好腻害!   酒叔今天是双更啊!那边新文也更了,小和尚袭胸~~~嗯,叔的节操再一次得到体现。 ☆、第55章   55、虎骨   向家队伍没日没夜地赶路,终于在接近王都山脉的时候决定扎营休整,营地是河边的平地,为了避免显眼,大伙儿都是和衣而睡,只有脉脉单独住一个小帐篷,帐篷上面还搭了一些青藤野草作掩饰。   辛复亲自摘来野藤,顺便还摘了一束花送给脉脉。脉脉扭捏地背着手不敢接,咬着嘴乜斜:“为什么送我?”   在药王谷,只有相互喜欢的男女才会送花呢。   “不为什么,就觉得好看,很配你。你不喜欢?”辛复被她拒绝略微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他把花放到一旁,变戏法似的从脚畔的布口袋里抱出一只野兔,递给脉脉,“刚才捡到的,给你做伴儿。”   这只野兔体色黑白交加,眼睛周围居然像滚滚一样是黑色的,脉脉本来就喜欢养这些玩意儿,一见就开心地接过来,来回地摸兔耳朵。   “腿伤了。”脉脉发现兔子在怀里不时抽搐,放到地上也没有立即跳开,反而瑟瑟发抖,检查之下就发现兔子后腿骨折了。她皱皱眉头,抬眼问辛复:“你折断的?”   辛复错愕一瞬,“不”字都要说出口了,到嘴边又变成:“嗯……我想让你开心,却令你更讨厌我了罢。”   脉脉有些心酸,以前的辛复不是这么卑微的,责怪的话说不出口了,她匆匆低下头:“以后别这样,很痛的。”说完之后她抱着兔子就进帐篷了,刻意避开了他。   不管怎么说,脉脉还是很高兴能和兔子玩儿的,她把断骨的地方接好,上了药包起来,之后开心地捧着它又摸又亲。   “兔子兔子,你真像滚滚,唔……我想滚滚,想言哥哥,还想宋西……”   入夜,营地黑暗一片,到处也静悄悄的,只有小帐篷里面窸窸窣窣。   睡在帐篷外的裴景吾听见,起身过去掀开帘子一角,探手进去晃了晃,想引起脉脉的注意。很快脉脉难受的哭腔传出来:“师哥,身上痒……”   裴景吾一听,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急忙躬身钻进去。黑暗中两人看不清对方,只有模糊的轮廓,脉脉一直不安分地扭动,哭哒哒的:“痒、痒!好痒啊。”   “别挠,会留疤的。别怕啊,我在这儿,师哥在呢。”   尽管知道脉脉听不见,裴景吾还是自顾自说着安慰的话,他摸索着按住脉脉乱抓的双手,不慎摸到了她裸-露的肌肤,像是被火烙,他顿时缩回了手。   他一旦放开,脉脉又开始浑身乱抓起来,裴景吾无法,只得用衣裳胡乱裹住她,抱出帐篷,急匆匆跑往河边。   浸在冰冷的河水当中,脉脉身上奇痒无比的感觉稍微好了点,她站在水里被冻得发抖,朝着岸上的裴景吾伸手:“师哥冷……”   裴景吾踩进水里,离她不过两步距离,他的目光掠过她胳膊,见到自手背蜿蜒出大片大片的红疹,像开得漫山遍野的桃花。他弯腰,远远拉着脉脉的手指尖:“忍一会儿,水冲一冲就没那么痒了。”   脉脉也明白这个道理,咬紧牙关蹲在河里,小脸苍白。裴景吾陪着她,忽然问:“你今天碰了什么?”   俩人都是大夫,吃食上自然能分辨毒性,也清楚自己的体质,断不会病从口入。如今看红疹的散布,不是从肌体由内往外发散,而是像接触到什么带毒性的东西。   脉脉忍住挠痒痒的难受劲儿,认真想了想:“和平时一样啊……哦,摸了兔子。”   “兔子哪儿来的?”   “辛复哥哥给我的。”   等身体的痒意渐渐消散,脉脉也被冻得嘴唇发紫,裴景吾扔了她的衣服,拿来一件宽大的袍衫,对她道:“起来吧。”   “动、动不了,身体僵了……”   裴景吾瞧她抱着肩头不住发抖地模样,微微一叹,上前一步闭上眼睛:“我拉你起来。”   掌中的手腕又细又瘦,他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她,拿捏着合适的力度,把脉脉从水里提了起来,迅速裹上袍子。脉脉牙关咯咯打颤,缩在他暖和的怀抱里,仰头说:“睁眼睛啦。”尽管声音还有些发涩,却是带着笑意的。   裴景吾这才张开眼帘,低眉看她像只小兽依赖着自己,好似回到了初识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好小好软,一转眼却已经长这么大了,彷如花骨朵最终绽放出妖娆的姿态。   他收紧了手臂,嗓子眼儿也发紧,慢慢低下头去想亲吻她一下。不过这时脉脉嗔道:“没有穿鞋,脚疼。”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脚踩上了他的脚背,一副得意极了的模样,笑得停不下来。   刚才的点点旖旎都被吹散了,裴景吾忍不住勾起嘴角,捏住她鼻子,道:“你学会欺负人了,调皮鬼。”话虽如此,他还是任她踩着,抱着她慢慢挪回帐篷。   等他们走回营帐,一直躲在河畔大石之后的辛复才缓缓走了出来,只见他眉间萦绕着疑惑,直勾勾望着远去的两人,嘴里还喃喃自语,似乎有什么解不开的谜团。   “没有……为什么没有?”   ***   裴景吾看着静得诡异的深山,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们入山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可是一路走来不见旁人,果然,刚翻过山头就闻到浓郁的腥臭,然后只见尸横遍野,死的全是大周朝的官兵。辛复俯身下去用手一探,血已经凉了,人应该死了有几天了。   难道王都已经破了?其他兵马从正面入城,直接扫平了后方山脉?   裴景吾心中惊骇,一时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他情急之下匆忙下令:“传令众军,随我入城!”   辛复一把拦住:“等等,看看再说。”   “等什么等!”裴景吾急火攻心,揪住辛复衣领吼道:“让他人取得玉玺,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就算王都沦陷了,但只要玉玺没有落入别人手中,他们就还有一线希望。   辛复虽也心急,但尚有几分理智,劝道:“谨防有诈,不如先派人去探探虚实。”   裴景吾大怒:“等探子回来就迟了!一切已成定局!我等了多少年才有今天?!不能再等了,必须现在入城!”   辛复拗不过他,在他传令的时候猛力抓住他:“你说只有你知晓地图,此话当真?会不会有人也知道这条路?”   裴景吾回首,冷眼嗤道:“收起你这些小把戏,你在兔子身上藏毒,送给脉脉让她发疹子,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向付心,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地图藏在什么地方。”他恶狠狠扔开辛复的钳制,果断下令,“走!”   王都的城门开着,街道上一片萧索,百姓们都闭门不出,虽然没有看见任何尸首,但裴景吾领着兵马从长街掠过,还是闻到了风雨欲来的血腥气息。他们驱马直杀王宫,没想到宫门也大敞着,遥遥望去偌大广场空无一人,像是一座死域鬼城。   裴景吾捏紧了缰绳,驱马在宫门来回徘徊,迟迟没有踏入宫门。   而就在此时,有个小黑点从对面飞速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个人。   向家的士兵搭起了弓箭,对准他。   “请问……”这人并没有被眼前的阵势吓到,反而直接走到裴景吾的面前,先朝他躬身行礼,然后抬头带笑,道:“世子殿下,我家公子请您进去。”   裴景吾定睛一看,竟是那个傻乎乎的小奴宋西。宋西维持着奴仆的标准姿势,说完话就垂首站到一侧,微微弯腰,摊开一臂做了个请状。   耳闻一阵兵刃声,裴景吾仰头,看见城墙上方突然出现了几列弓箭手,正拉紧弓弦把箭头对准他和他身后的兵马。   这么剑拔弩张的气氛,宋西却还笑吟吟的:“世子殿下请吧,我家公子等候多时了。对了,我们公子还说,请您把他的夫人还给他。”   裴景吾紧抿双唇,片刻后双腿一夹马腹,看样子是要驱马入宫。辛复也跟着动了,宋西不疾不徐上前一步刚好挡住他,依旧微笑:“向公子见谅,我家公子只请了世子殿下一人。”   城门上的弓弦绷到极致发出了丝丝旋鸣声,辛复硬生生勒住了缰绳。   敌暗我明,向家的半数兵马留在了门外,而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城内有多少司家的兵马。眼下情形,他们不得不服软。   “脉脉没入城。”裴景吾淡淡说了一句,回头又对辛复说,“你去带脉脉过来,送、她入宫。”   辛复点点头,策马转身走了。裴景吾也骑马跨过了宫门。   王宫大殿。这里已经数年没有上过朝,可御座依然威严,雄伟的殿堂里似乎还回荡着朝臣们铿锵有力的陈词。   此时,司瑜言就坐在天下至高的皇位上,穿着染血的银甲,慢慢擦拭手中的兵器。他的眉眼没有夺权的欣喜,表情冷淡如常,平静地仿佛世间最美的雕塑。   大殿门口出现的人挡住了光线,一抹长长的身影投射在光滑鉴影的金砖上。   司瑜言微微弯起嘴角,扔了沾血的手帕,握剑立在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裴景吾,没有说话。   俨然胜利者的姿态。   裴景吾虽然站在下方,可挺直了腰背不输气势,他也同样露出诸如胜利者才有的笑意,徐徐开口:   “你早就知道了脉脉背上的图,所以才处心积虑地接近她。”   没有怀疑,不是询问,只是肯定。十足的肯定。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小孔雀出来咬师兄了!(╰_╯)#   今天工作上遇见一个极品,闹得不开心!酒叔气得想揍他一顿,但是打手酒婶不在,就忍住了!暗自决定画个圈圈诅咒他!╭(╯^╰)╮   小妖精们可要开开心心的呀~   谢谢投雷的亲   vivie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8 05:13:47   咩哈哈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4 01:09:21   vivie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4 08:54:20 ☆、第56章   56、甘松   闻言,司瑜言捏紧了手中兵刃。   “是多久呢?你什么时候知道了图在她背上?让我猜猜。”   裴景吾却在笑,好像此刻他才是坐在王座上的人,而司瑜言不过是逃不出天罗地网的死囚。他噙着笑看着司瑜言,刻意一字一字地说话,就像刽子手不给痛快的死法,非要一刀刀凌迟到骨血殆尽,才心满意足。   “应该是她药浴被你看见了,所以你才对她起了兴趣?”裴景吾长叹一声,可好似并不哀落,“我们千防万防,也没有防到你这登徒子啊……”他甚至还出言揶揄。   司瑜言懒得跟他解释,开门见山道:“你要的东西在我手上。”   裴景吾嗤笑:“你是想跟我做交易,拿玉玺来换脉脉?原来在你心目中,她就是一件儿可以买卖的货物。”   司瑜言只是不屑搭理他,要说打嘴仗他可半点不输人,他见裴景吾有意拖延似的,登时站起来,愤然道:“惺惺作态!你掳走她又带她来此,不也是因为那张地图?别做出一副怜惜她的表情,你要是真的怜惜她,为何在她后背印下这种东西,又为何骗她浸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你们药王谷上下一齐欺瞒她,什么中毒耳聋、每月药浴……不过是为了把她困在谷中罢了!论谁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世子殿下才是个中翘楚!”   裴景吾见他言辞愤慨神情激动,反倒不急了,徐徐开口:“如你这么一说,我好似罪大恶极了,但一码归一码,我让她浸药,也是为了保护她,不然你以为背上凭空出现那样的花纹,被人看见她能活多久?早剥了皮拿走了。每月浸药是为了隐去印子,药力只能维持一月,所以她不可以出谷,而且那些药确实能够强身健体。”   对方略微服软的态度让司瑜言稍微降下些许火气,他握着兵刃走下台阶,冷言冷语:“若非看在你对她确有几分兄妹情谊,我早杀了你。你是秦王后人,我敬秦王当年义举,放你一条生路,也给你一个角逐的机会,把她送回来,玉玺便是你的。”   听起来好似一笔很划算的交易,司瑜言把得来的王都拱手相让,好让裴景吾能名正言顺颠覆了这个天下。可是裴景吾不买账,似笑非笑地乜斜:“兄妹?我对她可不止这点情意,你就不想知道她跟我在一起,我们做了什么?”   司瑜言被他轻易拿捏到弱点,怒极出剑横在他颈前,几乎磨碎了银牙:“你做了什么!”   裴景吾不说,一副守口如瓶的架势,甚至还冲他暧昧的笑道:“反正是脉脉喜欢的事,你问她好了。”   司瑜言脑中绷着弦腾地断了,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扬手举起利剑。   “你住手!”   突然身后一声叱喝,脉脉灰头土脸地从暗道口钻出来,抬头见看见两人剑拔弩张。她赶紧跑来一把推开司瑜言,张开双臂挡在裴景吾身前,气呼呼地说:“不许对师哥使坏!”   司瑜言刚刚从重逢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却被她一桶冷水从头淋下,心都寒了。他沉着脸瞪他:“施一脉,你给我过来。”   她居然偏帮一个外人?!胳膊肘往外拐!   脉脉见到他其实也很高兴,可是他衣裳染着血,手里还拿着剑,脸上表情也堪称狰狞,让她觉得十分陌生,她紧紧咬住唇,试图跟他讲条件:“你先答应我,不能欺负师哥。”   司瑜言一口火气憋得五脏六腑都要炸了,他愈发握紧了剑,恶狠狠命令:“过来!”   脉脉见他在凶自己,心里面委屈,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偏偏就跟他杠上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裴景吾在她背后缓缓开口,仗着她听不见,肆无忌惮地挑明了:“你想要的我已经送来了。玉玺呢?”   司瑜言看脉脉一副警惕的样子,活像竖着毛御敌的小猫,不禁胳膊一松放下兵器,道:“待我带她出了王都,自会拿给你。”   “我信你。”裴景吾仿佛不经意把手搭在脉脉肩头,抬眼嘲弄司瑜言,“我相信的并非你是个正人君子,恰恰相反,你够狡诈,所以才会把玉玺给我。谁有玉玺谁就是众矢之的,司家兵马尽数在南,而你独自领着千余人深入王都,只为救一个女子。如果让其他人知道玉玺现在在你手上,只会立即杀入王都,围剿分食了这盘拱手送上的美味佳肴。烫手的山芋,还是丢了好对吧,司公子?”   脉脉面对着的是司瑜言,听不见裴景吾说什么,却能看见司瑜言的口型。司瑜言此刻不便辩驳,上前一步抓住脉脉手腕,把她硬扯到自己这方,紧紧抱住。   脉脉鼻子磕在坚硬的盔甲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偏司瑜言还按住她的头箍在怀中。他道:“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特别是你,在南浦你没有取我性命,我现在亦放你一马。你我各不相欠,日后相见也不必再留情面。”   脉脉在快要被捂窒息的时候终于被放开了,司瑜言紧紧攥住她,头也不回地跨出宫殿:“跟我回家。”   “那师哥呢?你放开,弄疼我了!”脉脉挣扎着回头看还在殿内的裴景吾,只见他神情阴郁,眸色略带怅惘,他没有出来追脉脉,只是轻轻张了张嘴。   等着我。   须臾,辛复也从暗道里出来了,他默默走到裴景吾身后,问:“这就是当年你逃出来的地方?”   裴景吾抚着掉漆的朱门:“是啊……你看这些都是后来新建的,现在却也旧了。”   “你让我悄悄送脉脉过来,是为了让她听司瑜言承认那些,让她死心?”辛复皱着眉,“可是你忘了,脉脉听不见。”   裴景吾侧过脸,噙笑挑眉:“我自是知道她听不见。无论如何,我不会伤她的心,我只是要确定一件事。”   辛复问:“什么事?”   裴景吾却不再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这条密道我后来又走过一次,向付心你知道么,我是从这里进来,杀了天子。”看着辛复惊愕的表情,他勾唇笑了,“我只是献上了他痴迷的长生不老丸,服下之后如获新生,七日之后,毒发,暴、毙。”   辛复惊讶:“没有试毒?他凭什么相信你?”   “从你入药王谷,施翁就一直在炼丹,你以为他炼的是什么?”裴景吾此时实在像极了一条美丽的毒蛇,咻咻吐着信子,“其实谋害了天子的不是我,而是名满天下的药王施慈,秦王仁义,他的后人又怎么会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呢?”   ***   司瑜言骑马驮着脉脉出了王城,直奔王都山脉,司家的兵马也随之退了,把王都留给了裴景吾。裴景吾和辛复没有趁机追击,以司瑜言的心机手段,他定是早已放了王都沦陷的消息出去,此刻,不知又有几路兵马正在来王都的路上。他们虽拿到了玉玺,可接下来才是恶战的开始。   脉脉被司瑜言气冲冲地拎上马,惊呼才到嘴边,身下马儿就撒蹄狂奔起来,一路出了王都,把她颠得晕头转向。直到进入山林,崎岖山路不适宜再这么没命地跑了,司瑜言才下马把她拽下来,抱着就往山上走,疲累的马儿嗤哒嗤哒鼻子,独自埋头啃草去了。   他一直冷着脸,眼里闪过的是恨不得杀人啖肉的光芒,脉脉又气又急,小拳头落在他硬邦邦的铠甲上,打得自己手疼:“讨厌!死鱼眼你讨厌!”   她高兴的时候喊他言哥哥,生气的时候就骂他死鱼眼。   司瑜言由她撒气,一言不发把她抱到一处落了厚厚松针的空地,扬手一抛把她丢在地上。脉脉猝不及防跌下去,再扬起头来脸颊都沾了几根枯黄松针,她噗噗吐了吐嘴:“坏……”   余下的话被堵在了口里,司瑜言单膝跪下去摁住她,埋头就是一阵胡啃乱亲。他一边亲还一边揪她的脸蛋,手指头微微用劲,疼得脉脉干脆咬他的舌头。   “干嘛掐我!”   好不容易他松开嘴,脉脉委屈地捂着脸,眼神怨怼。司瑜言却擦拭了溢血的嘴角,没把舌头上的伤口放在心上,阴着脸问:“他摸没摸你?”   脉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啊……摸什么?”   “我说裴景吾!他有没有摸你?”司瑜言骤然发火,“施一脉,你被掳走我一天提心吊胆的,你倒好,每天巴巴地跟着他,还当着我的面袒护他!谁才是你夫君?你忘了自己嫁人了吗!”   刚才他就凶她,现在他又凶,脉脉也气了,挺起脖子吼:“摸了摸了!他摸我我也摸他了!我还洗澡给他看!”   看不气死你!   司瑜言拳头捏得咔嚓作响,他定定望了脉脉一会儿,突然动手扒她衣裳。脉脉吓得捂胸:“干什么!”   司瑜言固执地扯着罗带,动作粗鲁毫无怜香惜玉之情,他也不在乎脉脉反抗,任她又踢又打,就是要把她剥光了才罢手。   “呜……”   脉脉觉得又被他欺负了,委屈地哭起来,司瑜言把她衣裳扯开看见肩头手臂上还没散尽的红疹,心头一惊:“怎么回事?”   脉脉不理他,只顾垂首抹泪,他铺天盖地的火气顿时就没了,轻轻捧起她的脸,放柔神情重新问:“你生病了?身上是怎么了?”   “不要你管!”脉脉恼怒地推开他,蜷起双腿埋头大哭起来,任他怎么劝也不搭理。   “喂,问你话呢,别低着头,本来就听不见,现在看也看不到了……”司瑜言小心翼翼把手搭上她赤-裸的肩膀,没料想脉脉转过头就狠狠咬在他手背上,使劲咬用力咬,都咬出血了。   “嘶!”   司瑜言疼得眉眼都挤在一起了,却不敢搡开脉脉,等到她咬够了松开才把手缩回来,低眉一看好深的齿痕,小窟窿眼儿嗖嗖往外冒血。   脉脉抽抽嗒嗒,嫌弃地呸呸吐口水:“咸的,恶心!”   司瑜言此时气也消了,笑着摸上她脑袋:“我还没嫌你口水恶心呢。好了好了,我不怀疑你了,你也别跟我闹了,嗯?”   “哼。”脉脉把脸别过去,表示没那么容易就原谅他。   司瑜言抿抿唇,终于是渴望亲近的心战胜了面子,凑上去飞快偷吻了脉脉一口,脉脉羞愤地捂着脸转过来,迎上他一张讨好笑脸。   “别不理我,我给你赔不是,娘子大人——”   脉脉差点被他逗笑了,可他刚才的行为又实在可恶,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指着他身上铠甲说:“脱掉。”   唔?司瑜言狐疑。   “快脱!”脉脉等不及,干脆蹭上去直接动手扒拉。   司瑜言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几乎快从鼻腔里喷出来。   这这这……小别胜新婚?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孔雀会吃肉咩?还是脉脉吃孔雀肉呢…… ☆、第57章   57、山丹   厚重的铠甲被扔到一旁,哐嘡作响。   司瑜言恨不得饿狼扑食,但又怕脉脉骂他猴急,他直起身左右张望,四下无人,料想宋西他们脚程没有这么快,所以抓紧时间还能亲热一番。他强忍着激动等待着脉脉“投怀送抱”,出言催促。   “快点快点!”   脉脉才一晃神就见他主动脱了铠甲,吃惊地看着他,他却急不可耐地催她动手,把她都弄懵了。   这是因为他犯了错,所以主动认罚么?   司瑜言瞧她停手傻愣愣地发呆,心里害怕她反悔,干脆拉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你不是要脱我衣裳么,那就快脱啊,不然我自己动手?”   脉脉怔了怔,方才哼道:“才不要、你脱,我来!”   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气魄。   他们俩面对面跪坐在软软的松针地上,脉脉低头凑到他胸前解腰封,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动,略微垂眸就能看见她的额头,沾了几根发丝。她出汗了,连鼻尖都蒙上一层细珠。   他忍不住俯首去亲她,被她不留情面地一掌推开:“不准动!”   她不让他动,什么意思?他简直欣喜若狂,恍惚看见一场她占据主导、热情妖娆的美事正扑面而来,春-宫画儿上不就是这样描绘的么?他在下,她在上。   铠甲底下是一件白绢衫儿,司瑜言素来偏爱这些轻软贴肤的料子,而这种料子多数是半隐半透的。如今正是快要入夏的时节,花谢了草深了,他捂在铠甲里出了一身汗,衣裳都被浸湿了,紧紧贴住身体,香汗淋漓犹如美人出浴,看了挺惹人垂涎。   脉脉瞅见他胸口处透出来的两点茱萸,脸颊微微发烫,她对着已经散乱的衣襟犹犹豫豫,想伸手又不敢的样子,司瑜言见状好笑,索性捉住她的手按过来:“想摸就摸,害个什么臊。”   “我、我才不想,摸你呢。”脉脉手心蹭过凸-起的红点,痒-酥-酥的。她缩回了手,可很快又逞强似的一巴掌拍在他胸膛,“我就摸你了,怎么样!”   他总是对她毛手毛脚的,一双爪子跟蜘蛛似的满身爬,要不是看在喜欢他的份上,她才不乐意呢,就算这样他居然还怀疑她跟师哥有什么……脉脉气得跺脚,辛复来找她示好她都不理,她才不会朝三暮四呢,司瑜言凭什么还要欺负她啊!   她要把他欺负回来!   她含了一口恶气,腮帮子胀鼓鼓的,她也学他粗鲁地扯开衣裳,对着胸口那处旧伤疤使劲儿戳。方才隔着铠甲戳不着痛处,现在剥-光了看不疼死他!   司瑜言还飘飘然等着羊入虎口,哪晓得她不仅没亲热扑上来,反而在他胸前戳戳点点,伤口已经愈合了,只余淡粉疤痕,倒也不痛,就是被她挠得心痒难耐。   脉脉戳两下伤口,看见茱萸就挺翘在那儿,顺带揪着捏住,两指用力:“叫你欺负我,坏蛋!我等你好久,你这么晚才来,讨厌!”   她现在说话顺畅了很多,只是偶尔才断句不顺,但遇上生气的时候语速就特别快,噼里啪啦像放炮仗:“我坐船你不在,我被关进大宅子你也不在,我出疹子痒得哭你还是不在!我都好想你的,我以为你也想我,但你见面就凶我……辛复哥哥说喜欢我要带我走我都没答应呢,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你就是坏!”   司瑜言本来还有些失望,可一听她抱怨这些即刻又心花怒放,在他看来这分明是脉脉冲他撒娇来着。他本欲出言哄她,不过眼珠一转,顿时捂住胸口往后倒下去,口中哎哟呻唤。   脉脉吓坏了:“怎、怎么了?”   “疼……”司瑜言紧蹙眉头,阖眸有气无力地出声儿。   “哪里疼?这里?这里?”脉脉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她以为把他戳坏了,赶紧趴下去检查伤口,体贴地给他把脉。   伤口没裂,脉搏除了跳得有些快,并无大碍,脉脉红扑扑的脸蛋骤然凑近司瑜言:“言哥哥,你好些了吗?”   “痛死了,喘不上气,我浑身发软,还没力气……”他病怏怏地说。   脉脉给他按揉胸口:“扯到伤口,所以疼,我给你揉揉。对不起……刚才不该打你,我错了。”她愧疚极了,服侍起他愈发尽心尽力。   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皮肤上游走,就像拿着火苗在干柴上乱窜一般。司瑜言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化身为狼把脉脉啃个干净,但他不想吓着她,于是又恹恹开口:“光是揉不够,你吹吹气儿。”   脉脉低下头去,努力吸气呼气。司瑜言趁她没注意,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不料笑得太猛不慎呛着了,又是猛地一阵咳嗽。脉脉赶紧给他抚胸顺气,担忧极了:“言哥哥,还难受吗?”   “嗯,难受。”司瑜言抬手牵住脉脉,让她往下摸,“那里也难受。”   她的视线跟着手看过去,裤子底下鼓起一个包。她立马儿羞红了脸:“尾巴为什么会难受……”   “它难受是因为你。”司瑜言眨了眨漂亮的眼眸,嘟着嘴表情委屈,竟然耍起无赖来,“反正是你让我难受的,你得治好我,你摸摸它,像刚才一样,还要吹气儿……”   “我不要!”脉脉羞赧甩手,“我才不要、摸尾巴呢,它难看。”   被拒绝的司瑜言十分“伤心”,抬手搭上额头遮住眼睛,不言不语一副受到伤害不想活了的样子。脉脉偷偷瞟他,见他保持姿势不动,没有起身的打算,也不说话,不禁心里发虚。   她手脚并用爬到他面前,拉扯他的手:“言哥哥……”   “我难受死了你都不心疼,还来管我作甚么。”他赌气,转过头把脸别过去。   脉脉纠结一会儿,终是彻底妥协了,不情不愿地答应:“你别生气,我、我帮你揉尾巴……就是了。”   “说话算话!”   他像又活过来似的,猛然坐起来,抓住她的手怕她跑了似的,恬不知耻地进一步要求:“不仅要揉,还要抱,还有让我亲。”话音一落,他已经抱住她狠狠亲了一口。   脉脉被他缠上还能怎么样呢?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她被他抱在腿上坐着,两条嫩腿分开搭在两侧,衣裳刚才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她如今春-光半露,雪白的肌肤上残留着浅浅红疹,像极了一朵儿粉白美人花。   他也直直坐着,跟她面对面,大方利落地把裤腰拉开,让她把手伸进去。她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好一阵才怯怯地摸到了那物件儿,它在她手中颤了颤,半疲的柱身一下就立起来。   “以前教你的没忘吧?快动动。”   他催她,她只好慢慢圈住那-话,轻轻来回套-弄,一张小脸儿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渴了半天终于饮到了水,但是还没过瘾痛快,抬眼看她怯生生的惹人怜爱,便伸出一只掌去拨开虚掩的衣襟,握住嫩-乳把玩。她一双玉-峰生得好,小巧饱满,莹圆挺翘,平素藏在衣裳里未见春-色,这青天白日地露出来,颤巍巍地抖,两颗粉珠也凸-起了。他捏着一只揉搓,但冷落了另一只又不尽兴,于是张开五指狠狠挤压,把两边都聚拢一堆,肆意捏着白玉豆腐般的柔软,不一会儿就弄得红通通一片。   脉脉吃痛,蹙眉娇呼:“言哥哥,弄疼我了。”   司瑜言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摸着她纤细的腰徐徐滑下去,手指探到腿根处。再往里走几分,指尖就到了桃源之外,他摸到两瓣嫩-蕊,使坏的按住揉捏了一番。   “啊!”脉脉惊叫,下意识想闭拢双腿,可她还跨坐在他腿上,被他按得死死的,如何能逃?   他不顾她的挣扎,愈发用尽手段逗弄两片嫩瓣儿,不一会儿指尖沾到丝丝黏滑,他便借着这份润泽伸进了一根手指。她都不弄尾巴了,抽-出手来推他搡他,气喘吁吁:“别……不要……”   他怎会让她有机会反抗?俯首就衔住了她的唇儿,狠狠亲咬攫取。   上下两处的唇都落入他手中,特别是手指头在的那处,就像挠痒痒,在里面不疾不徐地动,折磨地她直哼哼。   男人在这方面天生就有本能,他玩着她,看她娇喘习习春透妩媚的模样儿,反倒没有那么急迫了。他忽然拿出了手,乜斜含笑,道:“刚才那样,喜欢么?”   脉脉才尝到些甜味,好比糖还没抿化就被人抢了,有些不高兴:“喜欢的……你别走啊。”   司瑜言抬手,指上还亮晶晶的,他摸上她的唇,笑着哄她:“张嘴。”鬼使神差,她真的听话张口,他便把手指放进去,还让她含住。   她咬着手指,张嘴喃喃:“言哥哥……”她好像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干脆扭着腰蹭了蹭他。   “想舒服一点是不是?”他就像阴险的猎人设下圈套捕获小鹿,诱她步步走进陷进。   “帮我脱裤子。”   她拽着他的裤腰扯下,那-话儿直楞楞一大根跳出来,犹如猛兽出闸。   “亲我。”   她松开唇,他的手放下来搭在她腰上,她毫不迟疑地就凑过去吻他,眉眼鼻子,最后俩人唇舌纠缠。   “坐上来。”   他微微后仰,特意露出腰腹以下的地方,脉脉喉咙干渴,脑子晕晕的,看着大尾巴竖在那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的。咽了咽口水她掀起身子迎上去,握住了尾巴。   “粗粗的,好烫。”她咕哝一句,撅嘴略有胆怯,可是桃源里不知怎么回事,难受劲儿越来越强,她都怀疑司瑜言刚才是不是让自己生病了。她虽害羞又单纯,但正因有着孩子般的率直天性,努力探索自己身体的秘密。   司瑜言噙笑问她:“要放进去吗?”   “要的。”脉脉想都不想就肯定了,埋头扶住那-话,顶端对着自己难受的那处,缓缓落□子。   挤进去一个头,脉脉眯着眼仰起脖子,舒服地哼唧。司瑜言也偷偷大口喘气,忍着一冲到底的渴望,故作镇定地等她继续。她缓了缓,觉得还能容纳,又没耐心慢慢来了,干脆一坐到底。   “唔!”脉脉这会儿觉得略微疼痛了,咬住唇轻呼一声。   司瑜言满头大汗,道:“你怎么那么爱咬人?”   “我什么时候、又咬你了。”她不承认,“刚才咬你,是你坏。你不坏,就不咬了。”   他呵呵笑,挺了挺腰:“你现在不是把我咬得死死的?”   她还是不承认:“才不是。是你把我、塞满了。”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解释,被她说出来就变了味儿,成为有意的勾引挑逗。他忍到极致的火焰“砰”的喷发了,不等她琢磨学习着怎么动作,他搂住她就翻了个身,把她压到身下,手掌压住嫩腿分开。   他往里面顶,狠劲儿地顶,然后又完全退出来,重新抵住翻红的桃瓣儿,卯足力气刺进去,继而大抽大送。   脉脉又快乐又痛苦,好像喜欢他这样好像又不喜欢,在他抵着深处蕊-芯的时候,终于失声吟啼:“言哥哥!那里——不要……唔!喜欢……好喜欢……”   他被她搅乱了心神,没多久便腰眼发麻,一抖身子伏了下去。 ☆、第58章   58、莲苞   司瑜言伏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脉脉,他也自觉狼吞虎咽了些,囫囵吞枣似的吃了一回,滋味虽然美妙,但来不及细细品咂就过了,不太尽兴。   他低眉看向怀中那人儿,见她红着脸蛋儿双目迷离,飘乎乎踩在云端上似的,八成还没回过神来呢。他凑上去吻她,“起来了,等会儿有人来。”   脉脉使劲喘气,良久才微微魂魄归位,一张口就问:“尾巴,为什么不动了?”   她吃糖正吃在兴头上,他却戛然而止不喂她了,好扫兴!   “我要尾巴。”   她不依了,伸手朝他小腹下方抓去,捏住还没来得及软下去的那-话,拉着它要回原先的位置。   “不许走,尾巴回来。”   被她一抓一挠,他浑身一激灵打个颤,刚灭掉的火又像被添了柴,轰轰烧起来。他艰难地吞咽,道:“不行,宋西他们……”他直起身,大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她压根儿没心思看他,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浑身难受劲儿还没过,仿佛只有那条“尾巴”能纾解,她不管不顾,就是抓着那-话不放。   “嘶嘶……”   他连连倒吸冷气,也不知是难受的还是舒坦的。他身高腿长,现在是直立跪姿,而她手脚并用爬过来像只小猫儿,软哒哒趴在针叶上,小手握住战兽,脑袋正好凑在他小腹下方。   他心头一跳,猛然钻出个不怎么正人君子的念头。   “想要……尾巴?”他轻轻捏着她下颔,让她抬起头看自己,鼓起勇气出口询问,还模仿了她对那-话的称呼。   脉脉抬眼迷蒙,眸子里全是还没散去的春-情,诚实地点头:“要尾巴,喜欢尾巴。”   他的视线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小嘴儿上,唇瓣儿被他吮得殷红水润,贝齿间钻出的香舌又滑又软。他邪念一起再也收不回去,挺了腰把那-话往她嘴边送,“循循善诱”。   “乖脉脉,尾巴也喜欢你,你亲亲它。”   方才释放过一次,那-话却依旧贲张狰狞,粗壮的圆头抵上了她的娇唇,顶部还挂着浓稠的黏液。   她有些怔愣,无助地望着他,他含笑引诱:“舌头伸出来,舔一舔。”   她总是乖巧听话,开启檀口伸出舌尖,朝着那流涎的圆顶舔了一下。他骨头都酥了,仰起脖子吟吼一声。   “呃——”   她咂咂嘴,尝到淡淡的腥味儿,但他身上总是香喷喷的,所以尚能接受,她费力仰起脑袋,看他阖眸享受的模样,估计他是喜欢的,于是又舔了舔。   他舒坦极了,嘴里不断重复着她名字,然后低头看她,又道:“含住。”   她张嘴把它包裹进去,但被撑得难受,于是只衔住了顶端一小截。她像吃糖一样,不断吮着吸着,刺激得他不断低吼。   “不亲了。”忽然脉脉一扭头,把那-话吐了出来,她不悦地揉着腮帮子,“嘴巴酸,放不下。”   司瑜言哄她:“再亲亲,就亲一下,好脉脉,就一下。”   她迟疑,他干脆掐住她的下颔让她张开嘴,直剌剌把那-话伸进去,顿时顶到了她的喉咙。她眼眶里蓄起泪水,嘤嘤呜呜叫着又闭不拢嘴,只能任他来回冲撞。   他低眉见到她被欺负的可怜模样,肆虐之心大盛,狠狠冲刺了好几回,这才缓缓撤了出来。   她抽嗒嗒控诉他:“坏蛋!讨厌!”   他俯下去把她抱住,厚颜无耻地笑:“刚才不是还说喜欢我的……吗?”他拿硬得像铁的那-话顶了顶她臀-缝。   “我是喜欢、尾巴,但不是刚才那样。”脉脉解释,抬腿环住他的腰,不满地扭动身子要求,“要尾巴要尾巴!”   他抿唇低笑,把还挂在她身上的衣裳都剥了垫在针叶上,扳着她两条嫩腿儿分到最开,仔细打量那处销-魂密缝儿。只见两片莲瓣儿粉软细嫩,此刻微微张开,像是初绽的荷苞,只溢出点滴蜜津,还混杂着他留下的浊-白。   他捧着她,让她上半身稍微直立,好让她看清他的动作。他故意拿那-话在嫩瓣儿外研磨,欲入不入:“是这样么?是么?”   她痒得难受,哼着道:“嗯……还要。”   他故意使坏,想听她说些与众不同的话儿:“要怎么样?你说清楚些。”   “不在外面,要进来。”   “什么东西别在外面?进哪儿去?”   “尾巴……大尾巴,进、进……”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那处,他又故意逗弄她,急得她都快哭了。她掀起身子相凑,哭啼啼喊,“就是要进来!进来进来!”   他见把她惹急了,赶紧挺腰,顺畅地滑入狭窄香径。她满意地哼哼,就像终于吃到糖的小孩儿,转眼嘻嘻笑了。可他继续使坏,进去就不动了,眉眼含笑只顾看她。   她又难受了:“言哥哥,要动,动——”   “怎么动?”他不怀好意明知故问。   她带着浓厚的鼻音娇滴滴说:“就、就是摇、摇动。”她听不见口语,会的只是认字看唇形,碰到很多词都形容不贴切。   他低低发笑,自个儿摇了摇身子,挑眉问:“这样摇动?”   “不对不对。”她拨浪鼓似的摇头,这样动根本不能让她舒服,她凝眉再想,“不要左右,要前后……抽动。”   他一听就退了出去:“这样?”却留在外面不动了。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对,还要进来。”   “怎么进呢?”   脉脉词穷,想了好久才结结巴巴:“扎、扎进来。”   扎什么扎,他又不是针!见过这么粗的针么?!   他不高兴了,腰腹用力挺进去,彰显他的阳刚气:“这叫什么?嗯?什么!”他气恼地揪住嫩-乳上的粉珠,搓弄揪夹。   她被顶得吟哦乱叫,胸脯敏感处袭来阵阵异感,嫩-蕊儿里面的软-肉也刚好被抵住,快慰得全身哆嗦,玉肌变得粉透一片儿。她愈发绞紧了小腹,把那-话死死咬住,春眸含雾地看他,软糯糯喊他言哥哥。   他“惩罚”了她一会儿,停下来喘着粗气,咬牙又问:“还是扎吗?”   她连连摇头,暗自摸了摸小腹,有些抱怨:“大尾巴会戳人,痛。”   这个字眼儿明显更能讨司瑜言的喜欢,他心满意足了,抱起脉脉要她翻过身去,又是不怀好意地含笑哄骗:“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意思是她不开口,他就不动,非要她出口哀求不可。   她跪趴在柔软的针叶上,回头嗔望他一眼,然后乖乖翘起雪-臀,像只摇尾乞怜的小兽,眼巴巴地看着他胯-下的巨物,满眼渴望。他明知故问:“什么?”   她费力转过头,又把臀抬高了些,两条白皙长腿分得更开,呶嘴娇求:“言哥哥,尾巴戳。”   他闷声不语,双手扣住白软的臀瓣儿,指缝间挤出细嫩的软-肉,他照准幽细的红窍凌空刺入,吃力挤绞进去,肆意驰骋起来。她的发髻都散了,柔滑的长发披落在后背,随着他的律-动滑到前肩,露出漂亮的琵琶骨。他俯身而上拥住她,滚烫的唇落在骨上,手掌从臀部徐徐而上握住晃荡的娇-乳,用力搓弄。   她看不见也听不见,感觉太强烈,咽喉发出尖叫,还有乱糟糟不知意思的话语,似乎在哀求他出去,又似乎在恳请他用力点。   他垂眸看见两片粉红的莲瓣被他凌-虐地殷红,犹如嘴唇紧含着他男性的粗壮,那-话在里面来回翻飞,软肉紧密,还淌出丝丝蜜-津,把俩人契合处都浸湿了。   他的兴致越来越起,不知猛捣了多少下,直到她嗓音都粗哑了才缓下来,然后伸出手指捏住了蕊瓣儿间的珠核。   “唔唔——言哥……哥……”她突然浑身哆嗦,莲瓣紧压裹紧了那-话,他猛地感受到一缕温热的丽水浇灌在圆头上,淋得他酣畅无比。   他受了刺激又一阵猛冲,男女胶合的地方伴着水润唧-唧作响,胯-下-玉-袋也打在她圆翘的臀上,发出啪啪声。   正要再次攀上失魂的顶峰,忽然旁边草丛窸窣作响,有什么东西踏过来了,脉脉自是听不见不知道,司瑜言闻声却是一惊,飞快退出来拿衣裳把脉脉一裹,倾身把她压住,警惕地扭头望过去。 ☆、第59章   59、泽兰   先是一个圆脑袋探出来,黑耳朵黑眼圈白胖脸,它晃头晃脑的,行动迟缓又笨拙,许久才从草堆里出来,露出了同样黑白相间的身体,圆滚滚一大团。   脉脉看见惊喜大叫:“滚滚!”   滚滚仿佛听得懂话,知道她在唤自己,慢吞吞朝她走过去,然后躺下来四肢朝天,把肚皮敞开露出来。脉脉推开压在身上的司瑜言,胡乱裹着衣裳就过去捏它抱它,甚至还捧起圆脑袋亲吻。   “滚滚滚滚……好想你哦,你长胖了!”   司瑜言黑着一张俊脸,仇恨地瞥了眼那只只会吃的笨重熊兽,低头再一看硬挺的小兄弟,还欲求不满地昂着头,打定主意要把脉脉拖回来“就地正法”。   她吃饱了就把他一扔,只顾跟小怪兽亲昵,那个胖家伙有什么好,回去让宋西剥了皮做成毯子!   他刚朝她伸出手,就听远处传来宋西的声音。   “公子——公子您在哪儿——公子——”   听着宋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面好似还跟着兵马,司瑜言暗自嘀咕一句该死,提起裤子飞快过去帮脉脉穿好衣裳,然后他一手牵着她,一手夹住滚滚,走出草丛面对来人。   宋西在附近发现了他的坐骑,这才循着一路找来,老远看见他家公子带着一人一兽出现,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公子!小人可找着您了!”   不过他靠近了才发现司瑜言不对劲,铠甲没了不说,绢衫也乱糟糟的,还沾着几根杂草和泥屑,再看他的俊脸,泛着红潮呼吸急促……   哎呀呀!难道公子刚才在那个什么少奶奶!   宋西心跳噗通,大着胆子去偷窥脉脉,见她除了发髻散落倒没什么异常,衣裳穿得好好的,不过脸颊也有些红就是了。再看滚滚,小家伙扒拉着她的腿,一副小孩儿见到母亲撒娇的模样,她也只顾和小胖子玩闹,不怎么搭理司瑜言。   宋西暗自扼腕叹息:公子啊公子,送上嘴您都没吃进肚子里么?您颠倒众生的魅力哪里去了,少奶奶有了滚滚就完全视您为无物啊……   不过没关系!小人会帮您达成夙愿的!   宋西握拳下定决心,赶紧把马牵到他面前,司瑜言先把脉脉抱了上去,自己也正要翻身而上,却见脉脉指着滚滚说:“它也上来。”   宋西闻言赶紧弯腰抱起滚滚,递过去时刚好接到司瑜言带着杀机的目光,顿时一哆嗦把手又缩回去。   “嘿嘿,滚滚不骑马……”宋西僵着脸笑,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我背它走!少奶奶您就放心吧!”   “哦。”脉脉这才作罢,忧愁的看着宋西瘦不拉几的小身板,“背的动吗?不然,让言哥哥背好了。”   还让公子背?这不是找死么!   宋西急忙挺起胸脯表现孔武有力:“小菜一碟!背着它跑都没问题!”说完,他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一把扛起滚滚撒腿就跑。   “少奶奶您瞧——小人力气大着呢!”   目送宋西一溜烟儿跑远,脉脉挠头不解,回头问司瑜言:“他跑那么快、作甚么?”   司瑜言勾勾唇,心想宋西还算会来事儿,帮他解决了小怪兽这个麻烦,只是……他忧愁地看了看小腹下方,本来已经下去的那-话,因为脉脉坐在身前,臀部刚好磨蹭着那地儿,又隐约有了抬头之势。   “他在前面等我们。”他憋着欲-望,叹口气暂且作罢,抓紧时间驭马赶路。   裴景吾和辛复懂得借道进入王都山脉,司瑜言自然也懂。不过他们走山路,他走的却是海路,一路顺风顺水,自然比他们提前到了王都,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王城。这会儿,司瑜言带着脉脉出了山林,又快马加鞭走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海边港口,这里停着司家的宝船。   这种船与一般的沙船不同,乃是司家依据南方海域风大浪急多礁石的特点制造,船体高大首尖尾宽,两头上翘,吃水能达一丈多,还有双舵可以操作,船舷两侧往外拱出,而且有结实的护板,所以不仅能出海商贸,还适宜作战。   宝船有五艘,看起来大同小异,司瑜言带着脉脉上了其中一艘,上了甲板她才发现这艘船比看起来的还要大,全船分为四层,容纳能力非常可观,难怪能够装下那么多兵马。   看见脉脉兴冲冲趴在栏杆往下看,司瑜言把她拉回来:“这里是海,不是你药王谷的小池塘,掉下去当心被大鱼吞掉,骨头渣都不剩。跟我来。”   他带着脉脉去了第二层的寝房,里面布置得跟陆地上相差无几,都是高床软枕富贵奢华,很符合司家一贯的作派。脉脉刚进屋,就察觉脚下大船似乎动了,她往窗户外看去,岸边景色正一点点往后移动。   “咦?”   她好奇,不知道船怎么动起来的,想出去看个究竟,刚转身就被一个炙热怀抱拥住了。   司瑜言反脚带上门,笑意森然:“往哪儿跑。”   她很认真地跟他解释:“去外面,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你欠我的还没还!”   他气恼她压根儿就把夫妻间的要紧事抛诸脑后了,埋头箍住她一阵啃咬,直到她都快晕厥过去才放开。她张着嘴娇喘吁吁,察觉肚子被什么顶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言哥哥,不要、尾巴……”   “由不得你!”   他粗鲁地撕烂她的裙子,把她抵在舱板上,捞起她一条腿搭在臂弯里,强迫她做出一个大张迎合的动作,然后把忍了两天的欲-望埋进她身体。   俩人不约而同叫了出声。他是舒坦,她是吃痛。   脉脉恼他不让自己看外面,卯足了力气想把他挤出去,气鼓鼓道:“坏尾巴!不准戳!”   她这点儿小力气哪儿是他的对手,他眯着眸子得意地笑:“就戳你了怎么着,唔嗯——对,再用力夹,舒服!”   她瞧他这样说,赶紧松懈下来,谁知正好如了他的愿,他抓紧时机奋力一顶,剩在外面的半截也全部没入。   “疼疼疼——”她捏起拳头使劲儿打他,蹙眉喊痛不堪忍受。其实男女之事讲究情投意合水到渠成,上一回他没有猴急,等她情动了才入,她自然是欢喜的,可是这一次他突兀地闯入,便撑得她难受。   被打了他也不退缩,她手都打疼了,咬着唇泪汪汪埋怨他是坏蛋,又欺负自己。他虽不忍见她一副委屈样儿,但更忍不住硬憋了几日的火气,于是只好抵住她不动,不进不退,徐徐研磨。   “乖脉脉,我想亲近你,它也想……”   他只要一扮可怜她就心软了,她不再挣扎,攒着秀眉软糯糯嘱咐:“那……轻一点,尾巴轻轻的。”   香径幽密狭窄,四壁的软-肉虽然挤得他神魂欲失,但丽水不足她便辛苦。他索性捞起她两条腿盘在腰间,然后埋头下去舔-舐-乳-峰,她看起来玲珑娇小,实则圆润得好,该有料的地方绝对不小,所以他张大口也只衔进了半只嫩-乳,继而吮砸起来,弄得她浅浅哼吟,身子软得快化成了水儿。   他赶紧一臂捞住她,托着雪臀,另一只手掌握住晃动的娇-乳,在掌心搓揉得火热,那颗粉珠儿也挺立了。他伸舌拨弄粉珠,抬眉觑她,见她美眸半阖半张,唇边溢出细碎呻-吟。她不觉抱住了他的头,嫩葱般的手指插-入他发间,环在腰上的大腿来回磨蹭。   他会心一笑,拿手去探蕊瓣儿,蜜-津沿着粗壮滴出来,指腹一黏滑腻腻的。他慢慢从两瓣儿嫩蕊里抽-出来,只见那-话沾满晶莹剔透的蜜-津,看得人面红耳赤。他凑过去含住她的唇,探舌深吻够了才离开,诱惑她:“我们来数数好不好?”   他让她数,她低头看着凶狞的“尾巴”进攻,平坦小腹似乎都鼓起了它的形状,可是“尾巴”这次很温柔,轻轻地进柔柔地出。   “七……八……九……啊!”   她数到第九下,本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温柔下去,猝不及防他猛地一顶,害她惊叫。   他又笑:“九下轻的,一下重的,你准备好了。”他又温柔下来,她点点头,重新记下次数。   “四……五……啊!”   可是不等到第九下,他又用力贯穿了她,她受惊绞尽了小腹,嫩-瓣儿收缩牢牢钳住那-话,惹得他连续猛力大干一番。   “说话、不算……话,还、还没到……九……呢……”   她话不成句,在颠簸中还不忘指责他言而无信,他沉沉发笑,狠狠吻她要她,抱着她到了窗边。本以为她会害羞抗拒,没想到她一脸新奇,看着外边湛蓝的海面天空,还有远处翱翔的海鸟,以及大船破浪激起的层层浪花,高兴地叫喊:“好宽好大,看不见山!”   她拧过身子想看得更多,他索性捞着她转过背去按住,她双手扶住窗棱,站着沉腰翘臀,他双手握住她细软的腰肢,硬-挺的那话深入了芙蓉细缝。   眼前是从未见过的壮阔美景,身后又是那样强烈的刺激,她不禁忘情高吟:“要——还要——言哥哥,还要还要……”   司瑜言似乎不着急回到颍川郡,宝船慢慢航行,偶尔才靠岸补给,一个月漫长的归家路途,他都用来和脉脉厮缠。   脉脉也觉得这一个月她除了吃、睡、看海,剩下的时光都用来玩儿“尾巴”了。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玩儿法,站着躺着趴着立着……有时候他让她躺上摇椅,腿儿分开就搭在扶手上,他埋头下去亲吻吮-吸娇艳的嫩-瓣儿,温暖的舌头钻得她痒到了骨头缝儿里,只能哭喊着要他的“尾巴”。   只是再快活的时光也有结束的一天,他们的宝船已经过了长水的入海口,即将到达颍川郡。这日傍晚,脉脉觉得胸口闷堵堵的不大舒服,正准备告诉司瑜言,可是一出船舱就发现宝船正在靠岸,他负手在背沉沉望着岸上一大群人,眼神是说不出的阴郁。   “言哥哥。”   她走过去,被他接在手中。他垂眸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把她揽进怀里,抚摸她的后脑。   “别怕,一切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够不够甜!够不够肉!小妖精们满足了的话酒叔就要开始那啥了!   心理坚强点么么哒╭(╯3╰)╮ ☆、第60章   60、鬼刺   出人意料的是,岸上人看见下船的脉脉,忽然整齐划一地跪在了地上,磕头直呼“公主千岁”。就连司瑜言的父亲,也纡尊降贵屈下了他的膝盖,领着南方十三郡的官员,向她行最尊贵的大礼。   脉脉惊诧地望着这一幕,抬头问司瑜言:“言哥哥,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下跪?   为什么都是诚惶诚恐的样子?   为什么要喊公主?公主是谁?   她不懂,他又何尝明白!   私带兵马攻入王都,他做过最坏的打算是救不了脉脉,但往好了打算,即便成功了,他此举也搅乱了天下局势,对此刻的司家是不利。可那又怎样!他不惧怕惩处,也不害怕失去权力。他要的是她,仅仅就是她。   只是他想不到,她竟有那样的身份。   司书章作为一方之主,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已然起身,含笑埋怨这个不久前还狠狠笞挞的儿子,俨然父慈子孝的模样,道:“阿言,你怎么不早些告诉为父是公主,喜宴办得仓促,委屈公主下嫁了……你瞒得我们好苦,如果不是王都送来了消息,我与你几位兄长还不知道。”   公主……公主……   耳畔回荡着这个讽刺的称呼,回想起裴景吾似有似无的笑意,还有辛复阴沉的脸庞,司瑜言恨得几乎磨碎了牙齿。他视若珍宝的脉脉,小心翼翼呵护的脉脉,就这样被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推入万丈深渊。   可笑!大周朝分崩离析,即将成为历史尘埃,新的势力已经在王都登上宝座,而此刻却出现一位前朝的公主?   那些人,是要借此逼他抉择。如果护住了前朝的公主,就是与北岸的裴景吾对立,只可战,不可和。但如果想要避开战祸,便要展现诚意,而表达诚意最好的方式,只有除掉前朝留下的余孽,包括这位所谓的公主。可无论他怎么选择,他和脉脉都无法再安然生活了,静安一隅的两人相守,只是痴心妄想!   好毒的心思,好狠的计谋,得不到脉脉,难道就要毁了她?!   “你们……”   脉脉刚开口,他就抬手遮住了她的眼,代替她对众人说,“起来吧,有话以后再说。公主累了。”   他没有办法逃避,只能迎头而上,承认她的出身。众人唯唯诺诺,司瑜言牵住脉脉目不斜视,直接把她塞进了软轿,抬回了司家大宅。   犹记得离开这里时众人异样的目光,被人像货物般打量审视,眼神中含着轻蔑不屑,脉脉对这种感觉心有余悸。可等她下轿,以前的种种又仿佛是错觉,司家的每个人都笑得无比真诚,卑微地弓着腰,几乎埋到地底下去。可是他们对待她不像朋友,也不像贵客,更像是一件儿价值连城的珍宝,颤巍巍捧在手心,担心磕了碰了摔了,却不计较她的感受,仅仅把她看作冷冰冰的物品罢了。   在一群笑颜谄媚的人当众,不笑的那个就格外打眼。脉脉看见了满脸担忧的玉缘,只朝她走过去,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大嫂……”   玉缘接住她冰凉发抖的手掌,反手轻抚手背,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不愿搭理旁人,旁人也不敢僭越来搭话,反正她听不见,不用理会身后人的叽叽喳喳,由玉缘牵着回到住处。   不再是那个清幽朴素的小院,也不是司瑜言惯常住的地方,司家把大宅最中心的大院开辟出来,做了公主的“府邸”。脉脉错愕地看着宽阔如殿堂的房屋,好像是裴景吾带她去的那个地方,宽梁高柱,红墙绿瓦,还有长长的台阶,泛着珠玉般的白色,美则美矣,却令人生寒。她看得出这里很新,似乎是才翻修不久,游廊两侧牡丹芍药琳琅满目,仿佛是刚绽开出第一瓣就搬到了这里,就连窗棱下雕刻的花鸟,也是才点缀上去的,翠羽华丽,宝石镶嵌的眼睛发出璀璨的光,让人害怕摸上去会碰坏了脆弱的鸟儿。   玉缘带着她绕过正殿,送入寝房。八个侍女们守候在那里,见她屈膝半蹲下去,然后拉起层层叠叠的幔帐,露出了床榻的真容。酸枝木雕花床,四周镂刻凤凰麒麟,床上铺陈的是五彩缎金料,然后摆满了沉香木托盘,装着各样的珠翠宝玉,金银首饰自是不在话下,金簪金钗成双成对,即便是千金难求的珊瑚珠都有三盘儿,每盘一百零八颗,粒粒无瑕。   脉脉惊愕地问玉缘:“这些是什么?”   玉缘挥手示意侍女把东西都抱走,回首牵她坐在床沿,微微含笑道:“是家主送给你玩儿的,你喜欢就拿来戴,不喜欢的话就别管了。”   她这样说只是不愿吓着了脉脉,想当初司书章那样把人赶出门去,什么都没给,过后知晓脉脉的身份时却又后悔万分,匆忙地让人准备公主规制的聘礼嫁妆,只求能讨好归来的贵人一二分……但是他们那些人哪里会知道,这些俗臭玩意儿怎么会入得了脉脉的眼,东珠也好,珊瑚也罢,在她眼里还不如一丸治病救人的药丹。   果然,脉脉摇头:“我才不喜欢玩儿石头。”   玉缘会心一笑,是啊,翡翠白玉,在她眼里不过是花花绿绿的石头而已!   虽然怜惜她不谙世事的纯真,也喜爱她治病救人的良善,但玉缘还是为他们的归来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望着脉脉,欲言又止。脉脉本来身子就有些不适,坐上床软软倒下去,盯着玉缘惆怅的脸,忽然想起司喻世,便问:“大哥哥的身体,好些了吗?”   “你开的药一直在吃,好多了。”玉缘见她也倦极了,不愿多做打扰,喊人来伺候她脱鞋换衣,为她牵好锦衾,“你先休息,睡醒了饿了就让她们拿吃的,我改日再来看你?”   脉脉恹恹点头,伸手依依不舍:“我明天去看你和大哥哥。”   玉缘含笑作别,吩咐侍女放下了幔帐,然后在脉脉没看见的时候,屈膝行礼,刻意说得很大声:“妾身告退。”   无论如何,活在这个不自由的大宅当中,有些面子还是要做给人看的。   脉脉昏昏沉沉睡到了深夜,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梦靥,好不容易挣扎着睁开眼,下意识摸向鸳鸯枕的另一边,却是凉冰冰空落落的。   她坐起来,轻微的晃动惊醒了守榻的侍女,匆忙起身询问:“公主您有何吩咐?”   为了不惊扰她的好眠,寝房内的熄灭了多数的银灯,只留了两盏在外间,隔着厚重幔帐隐隐约约照得晦暗。脉脉起身看见外面似乎有人影,但是她不知道侍女说了话,便光着脚下了床,走出去把侍女吓了一跳。   “公主!当心着凉。”入房伺候都是司家精挑细选的美婢,识礼得体,侍女急忙捧来一双软缎绣鞋,跪在地面趴在脉脉脚下,小心翼翼为她套上。   脉脉下意识缩了缩脚,可是忽然想起第一次回来见到的那位下马奴,脑海里浮现出司瑜言当时的神情。   “脉脉,记住今天的教训。”   不能对谁都太好,不能主动关心别人……因为你的真心和善良,很可能会成为最伤人的利器。   她僵着身子,任由侍女为自己穿上鞋。侍女依旧谦卑地跪在地上,低低埋着头不敢仰视,小心询问:“公主,需要奴婢传膳吗?”   脉脉直觉她大概说了什么,但是她看不清唇,于是道:“你抬起头,我看不见。”   侍女惶恐,连连磕头:“奴婢不敢!”   “为什么磕头?不要磕了,你起来,跪久了不好。”脉脉见她不肯起身,干脆伸手去拉,侍女这才被迫扬起头,撞上脉脉亲和的笑颜。   脉脉笑着解释:“你要让我看清嘴,我才知道、你说了什么。”她说得很轻松,还指了指自己耳朵,“这里听不到,只能看。”   侍女显然被震惊到了,她愣愣看了脉脉一会儿,忽然又磕起头来,这次比上次更加用力,额头击打在地砖上咚咚咚的,脉脉觉得大地似乎都在颤动。   “奴婢不知,奴婢该死!请公主责罚!”   “说了不磕头!”脉脉无奈之下又有些生气,拽不动侍女干脆撒了手,大步往外走去,“我找言哥哥,我不喜欢这里!”   与此同时,威风堂。   司瑜言正在“聆听”家主的教诲,司书章眯着眼打量,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既然公主已经安然接了回来,那我们便以公主的名义颁布诏书,讨伐北岸逆贼。对了,玉玺呢?”   既然裴景吾能以秦王后人的名义反起,他们司家又何尝不能以大周朝正统的名义剿灭逆贼!司家不甘屈居人下,裴景吾亦不肯放过心腹大患,这一场仗迟早要打,而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是说给天下人听的,谁都不想功成以后却落个千古骂名,师出有名,他们将更有可能联合到优秀的同盟。别忘了,司家有个姓宫的长媳,她的身后是蛰伏不动、尚在观望的宫氏一族。   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是乱世枭雄信奉的唯一准则。   “玉玺没有取到,被裴景吾拿走了。”司瑜言淡淡一语带过,司书章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多加苛责,只是惋惜道:“美中不足啊,不过还好我们有公主。阿言,十三郡的郡守都被我召入了颍川,接下来作何安排?”   不可否认,这个儿子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曾以为司瑜言只顾儿女情长,恨铁不成钢,可是转眼发现儿子带来了巨大惊喜,他没有看错,这才是堪当家主的人选。   司瑜言默了默,巧妙绕开了这个话题:“此事不急,须得从长计议。父亲,您是从哪里得到了我带脉……公主回来的消息?”   “不是你让人传信回来的?”司书章略显惊讶。   司瑜言愈发肯定是北岸那两人做的手脚,只是不知二人同谋还是其中某一个单独设计。他不愿多作解释,遂谎称可能是底下人私自传信,让司书章不必放在心上。   见他脸带倦色,司书章亲昵地拍拍他肩膀,叮嘱道:“早些休息,其他的明日再叙。”   司瑜言告安,正要退出去又停住了,忽然问:“父亲,假如您将来坐上了那个位置,会如何安置我和公主?”   “如果真如为父所愿,”司书章只当他的忐忑是缺乏保障,便宽慰道,“阿言,你将是我唯一的继承人。至于公主嘛……前朝之人留下始终是个祸患,你看秦王余孽就知道了。”   言下之意,公主此时有用动她不得,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势必杀之而后快。   司瑜言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告了安便走了。   直到离开威风堂极远,他才摒弃了若无其事的步伐,凌乱潦倒地靠着墙根坐了下来,颓丧地抬头望向彩光明媚的“公主院”,隔了重重叠嶂,却还能见到那份雍容华丽。   他想错了,他以为可以护住她,却是无能无力。   走?躲?藏?   即便走出了司家,走出了南岸,还有裴景吾,还有辛复,甚至还有别的世家!无论他们躲到天涯海角,只要脉脉还背负着前朝公主的头衔,就会成为争相抢夺的对象。他要是没了兵马没了权势,还能护她多久?泱泱天下,竟无他们的藏身之处……   脉脉知道自己不识路,所以没有走出大院,就坐在正殿的台阶上等司瑜言,身后一众侍女都离得远远的。   她捧着腮,睁大眼睛望着门口,害怕他回来没有看见,可是等到月上中天,那里还是只有两盏灯笼的影子在摇曳。眼睛都酸了,她埋头揉了揉,低眸发现地上飞来一只雀鸟,在她脚畔跳跃鸣叫。   有些眼熟,雀鸟也似乎不怕人,脉脉把手摊过去,鸟儿就跳进了她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废柴的酒叔……写这种情节太费脑子了,写足两天才憋出来!   这章大概就是想表达小孔雀不想让脉脉知道那么多,让她蒙在鼓里快乐生活一辈子,但是有人搞破坏,偏要把脉脉推到风口浪尖,所以弄得小孔雀很暴躁……唉唉唉!费脑子!酒叔还是适合写点“有节操”的!   我发现送红包的功能消失了以后又回来了,我去上一章送哈,留了言的都有。爱小妖精么么哒╭(╯3╰)╮ ☆、第61章   61、诃子   司书章已经命人着手准备诏书,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们就会在南岸以公主的名义告示天下,声讨北岸的逆贼,然后拥戴正统皇室血脉继位。届时,天下崩裂,南北各自为王。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公主的一言一行都至关重要,她并非在宫中长大成人,流落在外十多载,身上不可能有皇族贵气。但是司家却需要她的高贵,言谈举止、待人接物……都必须堪当公主的头衔。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确信她的出身纯正,确实是先帝留下的唯一血脉。   施一脉。多么好的名字,仅剩下她了。   脉脉住进公主院的第二天,司家就派来了数十个负责教导的女官,她们都曾是宫中婢女,会教她仪态举止和宫廷礼仪。   常人学习这些尚且辛苦,更何况听不见的脉脉?一日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回房想歇息片刻,刚躺下就又被人唤起来了,说是该沐浴了。   脉脉恹恹起身,临走时想起一事,吩咐道:“我要草籽。”   婢女不知她要草籽作甚,拿来了呈给脉脉。脉脉高兴地抓起一把,推开窗户洒在窗棱底下,然后仰起头冲窗户外招手:“快来吃吧!”   从屋檐下飞来一只不起眼的雀鸟,跳上窗棱啄食草籽,婢女见状只道是公主一时兴起喂鸟而已,也没往心里去,又催了一回便簇拥着脉脉走了。   偌大的浴池,只有脉脉一个人浸在温水里,身后七八个美婢各司其职,精心为她打理发肤。脉脉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半晌也没出声儿,表情怔怔的,直到婢女往她后背涂抹东西她才回过神来。   脉脉转过身,盯着她们问:“我背上有东西吗?”   婢女跪着摇头,微微抬头好让她看清嘴唇,但垂眼看着地上不敢直视:“回禀公主,没有。”   “真的没有吗……”脉脉似乎不信,反手摸上背脊,确实光滑平整,没有硌手的感觉。   婢女见她狐疑,遂小心翼翼提议:“不若奴婢把镜子拿来,公主您看一看可好?”   脉脉点头,起身出水裹上浴袍,坐到一旁由婢女擦拭头发。她凝眉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对,“你们叫我、公主?”   从下船开始,就有人说着公主,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并不觉得是在称呼自己。但是从她住进这个古怪的院子开始,身边的人就不断喊她公主,她的不确定来源于她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只能模仿口型揣测。有时候她是觉得自己看错了,或者这是相似的发音,大概代表了其他的意思,就比如女孩子嫁人了以后便不能称呼姑娘,得称呼夫人。   但一次两次还算偶然,次次都这般就不对劲了,脉脉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婢女被她一问显然有些怔愣,片刻才回道:“是的……您是公主殿下,奴婢们自然要这么称呼您。”   脉脉大惊:“可我不是公主啊。”   她能大惊失色,婢女们却不可因此乱了方寸,美婢微微含笑解释:“您确实是大周朝的公主殿下,而且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   脉脉不明白,又很焦急弄清楚,抓着婢女道:“言哥哥呢?你们叫他来,我问他!”   “是。公主是要传唤驸马吗?奴婢这就去挂灯笼。”   依照大周朝的规矩,公主尚了驸马,从宫里搬出来住进单独的公主府,但驸马平素是不能与公主同住的,如果公主想见他,就要命人传唤,如果要和驸马同床,就得在府院门口挂上红灯笼。而一月同床几次有规矩,都有专门的教导女官负责管理记录,如果次数太多,公主会受到女官的责备。   脉脉不懂这些,如今只是一心一意期盼着能见到司瑜言。这时婢女取了两面海兽葡萄镜来,一面立在眼前,一面竖在背后。脉脉褪去衣袍,仔细从两面相映的铜镜里观察后背,只看到了白净无暇的皮肤,没有异象。   她松了口气,心情突然好了很多似的,笑着对婢女说:“好了,快送我回去,言哥哥要来了。”   回到寝房,司瑜言还没到,脉脉屏退了婢女,在牙床上卧了片刻觉得有些冷,发觉窗户依然开着。她去关窗,看见那只雀鸟又来了,这回跟上次一样,腿上也绑了东西。   “这次不信你了,我背上没有图。”脉脉暗自嘀咕,却还是捉了雀鸟把东西取下来,依旧是一张小纸条,卷成了小卷儿。   她打开纸条,见到短短几个字:勿浸药,等三日。   “骗人。”脉脉撅嘴不满,正要扔了纸条,可看见背后似乎又写了其他的话,她重新把纸条辗平,见到一句话。   ——公主,还记得裴景吾讲的故事吗?   脉脉呼吸一窒,脑海里涌来铺天盖地的回忆。景吾师哥的断指,催人泪下的故事,可怜的姝良人,可恨的皇帝,始作俑者的炼丹道士……还有失踪的公主。脉脉只觉得心跳飞快,一种答案呼之欲出。   她并不是骤然窥穿了所有的阴谋和秘密,实在是身边众人的行为太古怪,推着她让她往匪夷所思的地方想!她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小小女子,普通的就如沧海一粟,甚至她还没有普通人好,她是残缺的……可是为什么所有人好像都对她有兴趣,都想让她待在身边,甚至据为己有?   辛复是,裴景吾是,连司瑜言也是……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身后一暖,温热的躯体覆过来抱住她,熟悉的味道萦绕在侧,脉脉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在发什么呆?”   司瑜言进屋就见她怔怔站在窗前,好像盯着外头的什么东西看,凑上去循着她的视线一望,除却幽然夜色空无一物。他含笑扳过她身子,俯首而下作势吻她,她僵着身子没动,任由他略微冰凉的唇覆上来。   司瑜言亲完还见她神游天外,不禁好笑,捏住她鼻子道:“等傻了么?知不知道你这样儿就跟望夫石差不多。”   “言哥哥,”脉脉愈发捏紧了手心,扬眉问他,“你为什么娶我?”   司瑜言有些晃神,没料到她有此一问,愣了愣便笑了:“因为喜欢你呀。”   这个答案并不使脉脉满意,她追着问:“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就是喜欢,哪儿有为什么。”司瑜言不愿跟她多作解释似的,笑着揉揉她脑袋,“净爱胡思乱想。”   本以为这样就行了,哪知脉脉不依不饶,缠着他非要他说明白,他不说她就自己猜来猜去。   “说嘛说嘛!因为我的脸?可是我不算、很漂亮……因为我会治病?可是大夫都会的……”   她幼稚的想法惹得司瑜言哈哈大笑,近来的阴霾仿佛也一挥而散,他捧起她的脸庞,笑意斐然:“因为你是施一脉啊。”   遇到你之前,从未想过要跟别人共度一生,遇到你之后,只求余生的时日都用来与你长相厮守。就因为你是施一脉,独一无二的脉脉。   显然脉脉误解了他的意思,有些沮丧:“如果我不是……你还会喜欢我吗?”   如果不是施一脉,也不是公主,你们还会对我趋之若鹜,还会把我视若珍宝吗?   “说什么傻话,你除了是施一脉还能是谁?”   司瑜言最近有些心力交瘁,他此时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只是竭力想保护好脉脉不受这些风浪的伤害。司书章希望脉脉能以公主的姿态站在城楼上,向天下人宣示身份,鼓舞北上征战的将士。但司瑜言却只希望她如一个平凡女子般生活着,没有显赫的身份,不属于大周朝,也不属于皇室,更不需要为所谓的国家大事做出牺牲。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她是他的小妻子,就该一辈子无忧无虑。   思及此处又沉重起来,司瑜言沉沉一叹,挤出笑容问脉脉:“今天累不累?做了什么?”   脉脉一一告诉他,他忽然想起一事,问:“是不是该浸药了?”   不能让她知道后背的秘密,否则她该有多伤心。那些伤疤代表着她从什么样的魔窟逃出来!她天真地以为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对她好,如果晓得了他们只是利用她罢了,她会怎么想?   脉脉想起纸条上的字,她手腕微微颤抖,眼眶开始发烫,好像就要被眼泪灼伤。她匆匆垂眸,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此夜没有热烈的情-事,他们只是静静相拥,在黑暗中享受着拥有彼此的时光。司瑜言的臂弯里搂着脉脉,拉起她的手指放在唇边缠绵,他以为她睡着了,悄悄低语:“对不起,把你卷入这些……对不起。”   他喃喃道歉,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额头,怜惜亲吻。   她确实闭着眼,兀自沉浸在无声无光的黑暗世界,悄然落泪。   为什么道歉……他对她做错了什么?   她瞒着他的,只有会用手摸唇语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他瞒她的,不知会有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小孔雀放出来溜溜了,O(∩_∩)O哈哈哈~   有点犹豫后面这部分怎么写,大纲是打算往死里虐的!但是写到现在觉得他们都有了生命,小孔雀这么深情,脉脉这么善良,酒叔实在是虐不下手啊啊啊啊啊……最后,可能大概,酒叔会不按大纲写了,让他们很甜蜜的结局,不经历太大的波折。   谢谢扔地雷的土豪小妖精们!╭(╯3╰)╮ ☆、第62章   62、雪胆   脉脉不怎么黏司瑜言了。   若说她以前像是他的尾巴,他去哪儿就跟到哪儿,现在这条尾巴忽然懒了倦了,或者说懂事了,不再成天跟着他打转。正好他也发愁怎么才能暂时“撇弃”她去做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如此一来倒是遂了他的心愿,她乖乖巧巧,他得空抽身去对付一下家主与兄长。   大权在握,就不用受制于人。   至于亲情手足……   笑话,在这个连门槛也有半人高的大宅,他从来不知这两样东西的存在。   颍川郡位处温暖湿润的南岸,正值六月,雨季未到烈日高悬,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脉脉恹恹卧在罗汉榻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脑子里像是装了什么沉沉的东西,囫囵不清的。窗外蝉鸣吵得人心烦,她却浑然不觉,翻了个身尽量往榻边的冰瓮靠,里面堆着大块的冰砖,是宋西从冰窖里取了送来的。   渐渐的蝉鸣声消失了,原来是宋西拿着竹竿裹了蜘蛛网,在院子外头使劲儿忙活,挨个儿粘树上的蝉。浑圆的滚滚耷拉着脑袋趴在树荫底下,对着脆嫩的竹笋都没了胃口,学着脉脉打盹儿避暑。   好不容易做完事儿,宋西一张脸被晒得通红,他抹了把汗走到回廊下乘凉,冷不丁见司瑜言从公主院的门口路过,急忙跑出去:“公子——”   司瑜言大热的天也穿得一丝不苟,冷冷清清的像一尊雪人儿,伫足稍作停留:“嗯?”   宋西笑脸迎上:“您今儿个过来用晚膳吗?”他被派到脉脉身边以后就极少见司瑜言了,虽然晓得公子有正事儿要做,但也不能误了和少奶奶缠绵的时光啊!作为一名合格乃至优秀的小仆,宋西认为十分有必要撮合两人聚头。   时间就像奶水,挤一挤就有了嘛。   司瑜言似有犹豫,瞭眼往院内望了一回,但没看见脉脉。   宋西察觉了他的小动作,赶紧又道:“少奶奶正午睡呢!是她让我问您的,她说都好几天没见您了,特别想念……”他撅起嘴,把脉脉撒娇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   司瑜言嘴角抽了抽,半晌才幽幽一叹:“不了,还有事。”他提步又走,临走还不忘插宋西一刀,“做你分内的事,少弄那些……莫名其妙的。”   等他走远,宋西还愣愣挠头不明所以,什么莫名其妙的事?转眼瞥见地上的粘竿,他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   少奶奶听不见啊!白捉一下午的蝉了!   脉脉小憩起来满身大汗,她起身时榻前珠帘微动,侍女听见动静碎步而来,问她有何吩咐。脉脉指尖拂过汗涔涔的脖颈,想了想道:“我要沐浴,在这里。”   昨日在浴池,她察觉到婢女的手指在背脊处流连了片刻,比平时要久,她转过背问婢女有什么,婢女却咬唇摇头,她再三询问,婢女才吞吞吐吐地说:“似乎有些红印……可能是出疹子罢。公主,要不要传大夫来看看?”   脉脉反手摸上后背,仍是光滑的触感。她想起纸条上的字,拒绝了婢女的提议:“不用,我自己会治病。”   众人皆知公主是药王谷养大的,习得医术不奇怪。奇怪的是施翁同时收留了秦王世子和先帝公主,势不两立的二人在同一屋檐下长大,他们是怎么安然无事的?   寝房里搬来了浴桶,盛满温水,婢女正要伺候脉脉更衣,脉脉却反常得捂紧了衣领,道:“你们都出去,我自己洗。”   在她的再三坚持之下,美婢纷纷退出房外,脉脉这才宽衣解带,却没有跨入浴桶,而是到镜前张望。她努力扭头看镜中的自己,背部隐约有些泛红的线条,若不留心还以为是抓痕。   她按捺住心头的恐慌,颤抖着手从妆台抽屉里拿出一包药,拆了尽数倒进浴桶。她搅匀了水,然后才入水浸浴,一刻钟后起身,再次来到铜镜前。   这一次,如雪的肌肤上呈现出纵横斑驳的深红印记,好像鞭伤,伤至根骨。   脉脉难以置信地摸了又摸,手感上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可是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那些古怪的伤痕确确实实存在于自己身上。   幼年的记忆很模糊,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摸到过背部的疤痕,也许是触到过的,甚至还去问了师父或者裴景吾为什么,所以她记事以后才常常浸药……美名其曰是清毒强身,实则是为了掩盖背后的秘密。   她是那么信任他们,可他们除了欺骗是真实的,那些兄长亲人般的关爱实在难辨真假。她也是大夫,如果留心一下所谓的药浴配方,一定能发现端倪,可是她太相信药王谷的每一个人了,这么多年,她居然从未起过疑心!   还好她通晓医理,他们配的药能掩盖形迹,她就能反其道行之,配出一剂显露真相的药来。只是这苦药仿佛从肌肤渗透入了五脏六腑,她嘴里心里甚至眼里都是苦的,浑身像被腌渍在苦水里,遍体鳞伤,眼睛也涩得欲哭无泪。   收养她的“慈祥”师父,“好心”替她上药的景吾师哥,“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司瑜言……他们好像一夕之间戴上了厚厚的面具,让她分不清真情假意。或者她错了,其实他们只是摘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可恶的真容。   等她良久回神,才惊觉两颊都是冰凉凉的,匆匆抹掉眼泪,她披上袍子开门唤人:“水冷了,换桶新的。”   婢女们抬了桶出去,她走到窗边洒下几颗草籽,很快又引来了那只不起眼的雀鸟。   司瑜言入夜回来,见到公主院前挂着两盏红灯笼,不禁会心一笑,径直跨院入了寝房。   宫廷的礼仪她学得不精,只知道挂灯笼就是要见他的意思,她日日都让人挂起茜纱红烛的灯笼,因为她时时刻刻都想他。   进房便看见她光脚踩在地上,拿一枝嫩竹逗滚滚,笑得还是和从前一般:“过来,滚滚过来。”   太阳落山热气也散了,夜里凉爽,滚滚白日睡够了如今腹中空空,食物又被脉脉拿着不给,急得摇头晃脑地凑过去,扬起爪子抓扯竹枝。脉脉站直了抬高手偏不给它,笑得咯咯咯的。   滚滚努力了半天都拿不到,笨重的身子失去重心跌下来打个滚,撞到脉脉的小腿,害得她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司瑜言眼疾手快过去扶住她,然后板着脸单手提起胖乎乎的熊兽。   滚滚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抬起两只手爪捂住脸,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   “三天不准吃饭。”他轻描淡写就给滚滚判了“极刑”,然后喊来宋西,让小奴把“罪大恶极”的案犯带了下去。   宋西吃力抱着滚滚,带着一对“自作孽不可活”的鄙视眼神,把熊兽弄了出去。   司瑜言解决了会分散脉脉注意力的一切东西,满意地回头,正好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   她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好似有些出神了,眼珠一动不动,瞳孔都微微发散,就好比看透了他的皮骨,视线飘忽到了他身后的遥远世界。   他低低地笑,俯首而下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淡淡药香:“今天浸药了?”   “嗯……”她缓慢回神,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灼灼害他不自在起来,“难道我又更好看了?”   他假装扶额,故作叹息:“我一日比一日更美,你却……”他略带嫌弃地打量她,“一天比一天更胖。”他笑着去摸她的腰身,“来让我看看,多久长成小胖猪。”   脉脉被他挠得痒,一边笑一边躲,本来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打闹累了,他抱着她躺下,她趴在他胸口,指尖儿隔着衣裳摩挲他伤疤的位置。   “言哥哥,心痛……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她是在说以前的旧伤,便摸着她滑顺的头发,淡淡道:“好比一根刺横在那里,拔不出来也不会消失,不敢随意动作,扯到会痛,寝食难安。”   脉脉摸着颈间那片仿若珍珠却薄如蝉翼的宝贝,眼泪差点掉出来:“心痛好难受。”   这个物件儿是从他胸膛里取出来的,他从前饱受心痛的折磨,如今这份痛却好像转嫁到了她身上。如鲠在喉,日夜折磨,寝食难安。   “别担心,都过去了。”他笑着安慰她,牵起她的手指在唇边亲吻,“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他从来不是轻易言败的人,北岸的人设计要毁了脉脉的未来,他就再给她创造一片将来的安宁。家主在位,他纵然受宠但权势有限,但他可以先剪除二公子和三公子这两个威胁,等到无人能与他比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到时“请”家主易位,南岸的所有权力都将落在他手中……   弑父他倒不至于,但对于这个仅给了他血脉,又逼死了他母亲的父亲,他不介意采取一些严厉手段。   他们不是想看他如何抉择?有长水为界,还有南岸十三郡作为根基,他怕什么!若是要战,也要看他裴景吾有没有这个功夫,北岸的世家相互忌惮提防,新的王权之下又有多少人不是貌合神离的?他们要和他斗,他就奉陪到底。   只是……司瑜言低眉凝望似乎睡着了的脉脉,微微叹息。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和他出谷?药王谷的生活虽然孤独,却给了她不谙世事的平静。   “言哥哥。”   她忽然抬起了头唤他,眼神清亮,让他有些诧异:“我以为你睡了。”   她噙笑缓缓摇头,神情温柔天真:“我想出去玩儿,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自恋的小孔雀,你媳妇儿为什么一天比一天胖你造原因吗?!丫个不靠谱的臭美骚年!   酒叔这几天思考了一下淫参,觉得每一本甜文最后都虐得死去活来简直是个蛇精病的习惯!酒叔是个酷帅狂霸拽的作者好吗?没必要这么折磨咱家儿女,所以,温(sang)柔(xin)善(bing)良(kuang)的酒叔亲妈决定小虐一下下就happy ending啦~~~至于“小”这个形容词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嘛! ☆、第63章   63、木兰   虽说司瑜言允了脉脉出去,可她现在背负着公主的身份,并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去的。她在府中尚不自由,何况出行,免不了仆从随侍一大群,浩浩荡荡的队伍,直接向郡城边上的岣嵝峰进发。   南岸这边有七十二名峰,岣嵝峰为其中之一,脉脉要去的地方叫伊山寺,就坐落在山峰下。这番出行对外说是礼佛,实则是专门为脉脉安排的郊游。怕她一人寂寞,司瑜言特意请了大嫂玉缘作陪。   前后来过颍川郡两次,脉脉是第一回外出好好观赏景色。出了城的路渐渐就不那么平坦了,她撩开帘子往外望,只见远处延绵不绝的山峰,回头看城池,四四方方一块平地,规规矩矩的,果真是太平景象,唯有司家宅邸后院儿那座由人堆砌出来的假山惹眼突兀。   司瑜言没来,金凤辇车里就坐了脉脉和玉缘,前有司家的卫队清路,两侧道路拉起了幔子不让行人瞧见,把公主的排场做得十足。脉脉看了一会儿,入眼都是黄色的幔子还有仆从,远处的山峰看久了也觉得没意思,依然遥不可及。她失望地放下帘子,回头摸了摸蜷在脚下的滚滚,嘴角溢出不欢神色。   “怎么了?”   玉缘瞧她郁郁寡欢,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抬眸就见玉缘笑眯眯的样子,眉梢眼角都是喜色。玉缘递了碟蜜饯过来,是盐渍的青杨梅,外面裹了蜜糖,一粒粒跟翡翠珠子似的。   脉脉拈了一粒放进嘴里,初时是甜的,可等蜜糖化成了水儿,她咬下去一股浓酸直冲脑门,牙都要掉了。她皱紧了眉头,含糊咕哝:“好酸……”话虽如此,她囫囵嚼了几下还是把酸涩的果肉咽下去了,只吐出核儿。   玉缘笑问:“还要吃么?”脉脉点头,似乎爱上了这种先甜后酸的味道,吃得上了瘾,不一会儿把一碟子蜜饯都消灭光了。   “我瞧你最近精神头不大好,该不是病了吧。你给自己号过脉没?”   脉脉被问得心虚,摇头否定:“我没病,真的。”   “没病便好,你这样子跟我前两月倒是相像,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多注意些。”玉缘也不多问,她理解脉脉的难处,任谁遇上这些事情,都会惊慌失措吧。就像一只小猫,长大了别人才告诉它其实是老虎,可是已经做惯了猫儿,没有老虎的爪牙,这怎么接受?玉缘含笑拉过脉脉的手,轻轻搭在自己小腹上,“你摸摸,三个多月了。”   脉脉盯着玉缘还不明显的肚子使劲儿看,眼神惊喜:“有宝宝了啊!”   “嗯。你是第一个知晓的。”玉缘满脸柔情都闪耀着初为人母的欢喜,但也有一份忧愁,“长子嫡孙……唉。”   在这样的乱世,这样的家族里出生,真不知是喜是忧。   脉脉觉得生命的孕育极为神圣,这是她回来后听到最好的消息了,可是她有些疑惑:“我是第一个……大哥哥不知道吗?”   玉缘含笑摇头:“我还没告诉他。”   脉脉没有问为什么玉缘不告诉司喻世,她只是一个劲儿替玉缘高兴:“大哥哥晓得,一定好开心。”她抿嘴想了想,作势要为玉缘把脉,“我替你看看。”   玉缘体质温厚,从脉象看母子都好。脉脉如实告诉了她,她像是松了口气:“因着要瞒住他们,我都不敢让人号脉,总是担心他万一有什么不好……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我信得过你。脉脉你知道吗?怀孕的女人会变得很奇怪,脑子里存着稀奇古怪的想法,他明明还那么小,肚子形状都没显,我却在盘算他长大后的事情了。”她如今变得多愁善感,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地低头,叹道,“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我该替他准备彩礼还是嫁妆……”   脉脉迷惘地看着玉缘的嘴唇,好像懂了她说的话,又好像不懂。怀孕本来是喜事,但到了司家却成为给大伙儿添堵的坏事……脉脉并未说出这些疑虑,而是道:“我有办法、知道是男是女。”   玉缘惊讶,却见脉脉从行囊里取出了毫针。她捏住玉缘耳垂揉了揉,“要取一滴血,有点疼。”   轻微一蛰,脉脉从针口挤出一滴血,盛在雪白的小瓷碟中。她撩开帘子把瓷碟对准阳光,仔细打量一阵,回眸笑道:“是男宝宝呢。”   她是药王施慈的爱徒,玉缘当然不会怀疑她的医术还有判断,这下心中大石落地,玉缘拉着脉脉的手,以一个过来人的口气说:“你和阿言也要抓紧了,给我的孩子添个伴儿。”   脉脉只是抿嘴笑,没有回话,玉缘当她害臊,也就随她去了。   伊山寺到了,玉缘和脉脉下了辇车,两人携手入寺。大殿里已经准备好了,她们装模作样去进了香,接着就该去佛堂听住持布道,还要跪在佛前诚心念经,替司家做一些功德。   玉缘晓得脉脉不耐烦这些,出了大殿在拐弯儿的时候拉住她,悄悄动了动唇:“念经文你就别去了,佛堂后面有个雅致的小院子,你去那里休息。想玩儿的话就叫上宋西,带你去后山走走,比在这里闷着强。”   反正脉脉都是用看的,是故玉缘跟她作唇语也没人发现。脉脉眨眨眼:“你不跟我一起么?”   玉缘温柔地笑:“我是长媳,怎么也要做做样子。你先过去,我待会儿找你。”   俩人一起去了佛堂,玉缘留下诵经祈福,脉脉则径直穿过佛堂到了后面的小院儿,身边只跟了两个婢女。   此地大概是鲜有人来,灰墙旧瓦看起来有几分落败,山下湿气重,墙根长满了大块的青苔,围墙上嵌了道不起眼的小木门,朱漆脱落,上面还落了把锁,锈迹斑斑。   院子里最引人注目的就属那棵天女木兰了,枝繁叶茂树干高大,郁郁葱葱几乎遮蔽了半个院子。此时正是花期,枝头缀满了盛开的花朵,有些甚至已经开过了,花瓣张开露出淡黄蕊心,风一吹便窸窸窣窣地掉下来,犹如天女散花。   天女木兰花朵细长,开放时是含蓄而内敛的,只要花逝时才会展露全态,不过它却极香,脉脉站在树下,周围弥漫的全是这种“百步清香透玉肌”的味道。   她仰起头往树上望,好似在寻找什么。婢女见状大胆询问:“公主是要摘花儿吗?”   脉脉看着她的嘴,道:“嗯,你去搬梯子。”   “是。”这名婢女刚刚离开,脉脉忽然又支使另一名婢女,“找宋西,要滚滚。”   跟着脉脉久了,婢女们都知道滚滚的重要性,一听说公主想要见小熊兽了,赶紧出去传话。婢女匆匆走了几步又回头,见脉脉还是安安静静站在树底下,怔怔儿盯着树梢上一只鸟看。婢女心想快去快回,应当无碍,于是迈脚就进了门。   ……   玉缘尚在佛堂,突然听闻后院一阵骚乱,她由侍女搀扶着从蒲垫起身,刚循声走过去,就见宋西跌跌撞撞跑过来,三魂不见七魄地哭喊:“不见了!少奶奶不见了!”   玉缘大骇:“怎么回事?!快带我去看看!”   小院里那扇斑驳的木门虚掩了一条缝,地上躺着已经开启的锈锁,护卫已经出去沿着一路寻找了,可迟迟没有脉脉的消息传回来,倒是有人发现了陌生的马蹄印。   弄丢了脉脉,玉缘浑身冰冷几欲晕倒,她抚着胸口强撑着,“快——快回府通知阿言!”   短短两三日,脉脉已经远离颍川郡数百里,来到了离药王谷不远的牛家庄。与她同行的不是别人,正是辛复。   从她回到司家,辛复就一直用传讯鸟跟她联系。他养的鸟儿与信鸽不同,身型只有麻雀大小,而且羽毛灰黑毫不起眼,谁能猜到正是这种鸟携带了一个又一个的秘密给脉脉?   脉脉从被软禁的牢笼里逃出来,跟随辛复的唯一理由是她想要知道真相,关于身世的真相,关于后背伤疤的真相,关于……是不是所有人都利用她的真相。   牛家庄就在眼前了,脉脉的心情好了稍许,她盼望着尽快见到娘亲、外婆、小福,甚至那个毫不亲切的父亲。只要见到他们,只要他们承认她是女儿,她就可以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公主,别人都弄错了,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弃儿。   就快走到村头,脉脉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村庄里没有行人,没有牲畜,家家关门闭户,房屋顶上也没有炊烟袅袅……直到穿过了村庄,她也没有遇到一个人。   脉脉突然心慌起来,走着走着拔腿就跑,一直跑到小河边,看见了对岸外婆的小竹屋,她急忙过桥跑过去。   “婆婆——娘亲——”   她推开了篱笆,进去只见菜地荒芜,杂草长得都有膝盖高了,以前婆婆养的鸡鸭都没有了,院子里像是许久都无人打理的样子。她喊着人,可是没有人出来应声,于是她进了屋,发觉里面的陈设几乎没变,简直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床上还放着她和珍娘一起盖的那床被子。可是桌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她指尖拂起灰尘,才真的确信这里的确许久都没人住了。   脉脉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回头恰好对上辛复深沉的眼,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她从未感到过这么无助:“娘亲、外婆……去哪儿了……”   “跟我来吧。”   辛复摇摇头,口气似乎也很无奈惋惜。他带着脉脉翻过一个小土丘,然后指着下方一片碎石林立的洼地,道:“他们都在那儿。”   脉脉伸长了脖子使劲儿望,纳闷道:“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你自是看不到,他们都不在地上,而是埋在地下。”辛复残忍地吐露了实情,“你离开这里没多久,全村就遭到屠戮,无一幸免。你所谓的娘亲还有外婆,都葬在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小孔雀有多苦逼你们造吗?每次想更新都爬不上来!大爱傲娇受! ☆、第64章   64、防己   “你骗人……”   脉脉朝着乱葬岗走去,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辛复想拉她,被她狠狠甩开手,她回头泪眼朦胧,咬牙坚决:“我不信!”   她提起裙摆拔腿就跑,落泪缤纷。随着离那片杂乱坟地越来越近,她也看得越来越清楚,红色妖冶的土壤,血迹斑斑的石头,几只野狐穿插其间,还有地面不经意露出来的白色。   脚地踩着血染的土地,脉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只因她看清楚了那些突兀的白色,是骨头,全是骨头,而且是白森森的人骨。   她低头捂脸,嚎啕大哭,泪水像决堤了一样,从指缝中溢出来。   这里是被她当作故乡的地方,她出谷后来的第一个村庄,那些善良人们的音容笑貌仍在眼前,她给他们看病,他们淳朴又热情……仿佛她告别就是昨天的事,但等她转身回看,他们一个个已经长眠地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辛复缓缓走近,在她身旁蹲下来,轻轻把手搭上她颤抖的肩头。   脉脉哭了许久,泪水几乎流尽,眼眶涩痛,她终于扬起头,抽泣着断续出声:“他们、怎么会……是谁……”   究竟有什么样的血海深仇,使得那人屠尽满村百姓,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   辛复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有谁和你一起来过这儿?”   脉脉一怔,随即否认:“不会,不是他。”   “你怎么肯定不是他?这里藏着你身世的秘密,而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辛复并没有坚持指认司瑜言,而是拉起脉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们去了村庄后山的墓地,在新坟前,脉脉找到了珍娘的名字。墓碑也很新,上面镌刻的字体却歪歪斜斜,大约是刻碑之人还不熟练的缘故,墓前摆着祭祀之物,还有香烛纸钱,看得出来刚才才有人在此祭拜。   “出来吧。”   辛复一声吩咐,从坟后钻出来一位少年,身着孝衣愁容带泪,脉脉定睛一看,情不自禁上去拉住他手:“小福。”   小福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住她,眼神不善。脉脉见他毫无反应,又说:“是我,小福,我是姐姐。”   少年腾地甩开她的手,把头一扭连目光也不愿施舍给她,咬牙切齿:“你不是,我没有姐姐。”   骤然失去了才相认的母亲外婆,脉脉心里的难受不比小福少,她现在有种姐弟二人相依为命的感觉,上前又拉住他:“我真的是姐姐……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我以后、会照顾你,代替娘和外婆,好好照顾……”   小福再次恶狠狠扔开她的手,转过脸表情堪称狰狞:“你?凭什么是你?你以为你是谁!”十来岁的少年长个子总是很快,他已经比脉脉高出一截,站在她面前有种逼迫感。他绝望地把所有事都抖了出来,“我根本没有姐姐,她生下来就死了。你不过是我娘和外婆看你可怜,编个故事哄你开心罢了,跟你来的那个男人也知道,就是他出的主意……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想你留下,就拿银子给我爹,让他设法赶走你。”   此时脉脉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她嘴唇翕张只知道否认:“不会……”   小福讥诮:“我骗你做什么,我爹亲口告诉我的,还有婆婆,你们以为她疯吗?其实她一点也不疯,你走的那天,她把什么都说了,她装疯是因为……”他终究还是个稚嫩少年,说着说着眼里泛泪,“你走以后,我爹在城里酒楼就莫名其妙的死了,我回家报丧,看见好多官兵来村里,把所有人都绑起来押到乱葬岗,他们站在低处,高处的人往下扔石头砸,你想知道他们怎么死的?活埋!因为你,整个村子的人被活埋了!”   他是一条幸运的漏网之鱼,屠杀发生的时候他还在从城里回村的路上,等到了村庄看见不对劲,他就藏了起来,偷偷摸摸跟在士兵身后,看到惨绝人寰的景象。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说到恨处,小福狠狠搡了脉脉一把,她跌倒在地上,垂着脑袋不敢看他说了什么,脑海里来来回回就飘荡着那句“因为你,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活埋了!”   她一生渴望幸福,却成为了别人不幸的根源。   如果她是个正常人,如果她是个平常人……这么卑微的祈望,难道也不行吗?   脉脉撑着膝盖站起来,小福以为她还要纠缠,一副耸起肩头防备警惕的样子,不料她根本没有搭理他,只是走向了乱葬岗的深处,弯腰拾起散落在地面的白骨。她捡了一块又一块,用衣摆兜着,直到装不下了,她就找个地方挖开泥土把骨头埋进去。   乱葬岗碎石嶙峋,她挖的十指冒血,辛复见状去拉她,被她狠狠扔开,只得眼睁睁看她用手刨开泥地,把骨头一块块放进去。   脉脉不言不语,只是在安放骨头的时候,偶尔会想一想这是谁的遗骨?这个头盖骨那么小,应该只是五六岁的孩童吧,不知是村里哪家小娃?还有那块胫骨,断了以后没好好调理,接上后短了一截,大约是村头的瘸子叔叔……   她只觉得眼中的泪都要淌干了,痛得睁不开眼,她终于忍受不住伏身在骨堆上失声痛哭,哭到眼前殷红一片,流出带血的泪。   药王谷弟子行医,妙手回春救人危难,自是悬壶济世不计名利,不吝灵药仙丹,即便耗尽心血,也要留下病人一脉。   他们师兄妹六人,理应做救济苍生的好事,为何到了她这里,却害得无辜者丢掉性命?   她本心乃是救人,不是杀人!   辛复见她指缝伸出来血珠,骇然扯开她的手掌,见到她血雾朦胧的双眼,睫毛上都挂着血泪。他大惊,急忙用手绢揩拭,惊慌失措道:“不哭了!脉脉你不能再哭了!”   此刻脉脉眼不能视耳不能闻,跟聋哑之人并无两样,她摸索着攀上辛复的手臂,用力抓住他手腕。   “药王谷,我要回药王谷……”   辛复见她如此,唯恐她悲惧过度有何不测,于是答应带她回药王谷。他浸湿了手绢,把她双眼暂且蒙了起来,她静静站在一侧,等他“收拾行囊”。   辛复牵着马,小福与他面对面,一身重孝的少年捏紧了拳头,怀着热切的期望和剧烈仇恨,问道:“我都照你说的做了,现在你该告诉我,那些杀人的人,是谁派来的?”   辛复望着脉脉,见她好端端立在那里,并无异常,便毫不避忌地开口了:“毒死你父亲的人是名大夫,但他已经不在人世。至于那些士兵……他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他们下令的人,姓裴。”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小福的肩,高大的身躯略微弯曲,俯下又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更不准出现在她面前。否则,这里也将是你的葬身之处。”   辛复骑马驮着脉脉走了,小福遥望着她愈行愈远的伶仃背影,眼角都湿润了,心底渐渐生出愧意。但是到最后,这个少年也没有追上去,他狠狠抹了脸,跪下朝乱葬岗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毅然决然离开了村庄。   多年之后,王都皇宫里出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宦官,位高权重,一手遮天。宫里的主子们都很喜欢他,不仅因他办事得力,还因他名中带福,听起来就是个极有福气的人呢。   脉脉再次站在入谷的路口,看着对面云雾缭绕的山峰,恍如隔世。   也许师父和师兄都是对的,她一辈子也不该出谷。   她拈金针,刺不穿人情几分,她切脉象,探不出人心黑白,她开良方,救不了痛恶痴嗔。她是医者,她修补了残缺,治愈了病痛,却始终窥探不了求医者的灵魂。   她能救的是命,不是心。   入谷还是只有过桥,现在这座铁链桥是司瑜言命人架的,许久不来,上面已经缠满了钩藤,看起来和原来那座好像。尽管如此,脉脉还是喜欢以前的桥,也喜欢曾经没有司家别院在此的时候。   别院关着门,脉脉很害怕那扇门忽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她不想见的人。她提起裙摆匆匆过桥,迈步时被辛复拉住手臂。   她回头,眸底还残余了淡淡红色,询问地眼神看向他。辛复掩住失望心情,很慢地说话:“你回去,还出来吗?”   脉脉很坚定地摇头。   也许她后悔了吧!外面的一切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曾经满心欢喜,以为收获了亲情爱情,末了却是水中捞月遥不可及,比起她得到的,她失去了更多。那个无暇的灵魂,已经蒙上了尘世肮脏的泥土,不复初心明净。   辛复焦急:“我呢?跟我也不见吗?!脉脉,我们走吧,你跟我去关外,我们不回来了,我会让你幸福的。”   脉脉还是摇头,她好几天没有开口,一说话嗓子哑得不像话:“辛复……我不和你走。”   辛复一怔,她不再唤他辛复哥哥了。   “你们每个人,好像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是这样,你也不例外。”脉脉掰开他的手,冷淡的语气格外漠然,“我不聪明,耳朵又听不见,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样,我猜来猜去,猜不透你们谁真、谁假,现在我也不想、去猜了,我好累。”   她转身踏上了铁索,步履坚定不容置否。   “我永远都不出来,也不再见你们、任何一个人。”   辛复想拉她回来再好好谈一谈,可是还没碰到她的衣袖,就发现她定住了,眼神直勾勾望向对岸,与此同时,他身后飘来一道冷幽幽的声音。   “向付心,你让孤好找啊。”   匆匆而来的裴景吾噙着冷笑,话虽是冲辛复说的,眼睛却落在了脉脉身上。   而脉脉只顾盯着桥那头的男人,他还是那样,穿着一尘不染的衣裳,手里握着兵器,眉眼清冷却又斐然绝世。   司瑜言瞧她不走了,微微蹙眉,有些凶狠地吼道:“施一脉你还在磨蹭什么?!给我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就虐这两章……我觉得完全很轻微!   掐指一算,酒叔居然从日更狼沦落为周更龟……不妙啊不妙!我要重新拾回我日更狼的威猛称号才行!【做梦吧!除非不上班!】   感谢大家一路不离不弃!酒叔惭愧,只能献吻献身了╭(╯3╰)╮ ☆、第65章   65、没药   她从没想过能在此时此刻正面遇见他。   司瑜言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下颔泛起胡茬青色,眼底布满赤红血丝。他看着她的神情格外凶狠,甚至暴戾,像一只准备厮杀的猛兽,她下意识后退,脚步仓惶撞着了辛复,她惊恐回首,又看见了裴景吾。   裴景吾在她望过来的一瞬收敛了阴鸷的神情,冲她微笑招手:“脉脉,到师哥这儿来。”很亲切,很温柔。   脚下的铁链子动了动。   脉脉又转过脸,看见对岸的司瑜言已经踏上了铁索,引得桥身摇晃。他携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沉着脸靠近。   “施一脉,过来!”   一边是司瑜言,一边是裴景吾,身旁还站着辛复。脉脉慌乱的目光轮流在三人脸上打转,却只看到他们一样的表情,或者说得贴切些,应该是不同脸庞下同样的决心——带走她。   他们争夺的,真是她吗?还是她的身份、血统,或者代表的意义?   尽管是头一回出现这种状况,但脉脉对这样的场景却并不陌生,以前他们都是暗夺,现在本质未变,只是变作明抢罢了。   他们究竟当她是什么……看中的宝贝?只要抢来就可以据为己有?   她凭什么非要跟其中一人走?!   “你站住。”   脉脉说话了,指着司瑜言,口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司瑜言一怔,抬眸迎上她疏离的目光,心头一阵撕裂的痛,他咬牙道:“施一脉,你过不过来!”   脉脉分毫不让,固执地说:“你退回去,退回去!”接着她也对辛复说,“你也过去,不准在我身边。”   辛复此刻与她最近,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伸出手想拉她:“脉脉……”   “过去!不然我跳下去!”   脉脉厌恶地退开一步,站到了链桥的边缘,脸庞写满坚决。   辛复赶紧妥协:“好好好,我走。”   对岸的司瑜言手中捏着兵器,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千刀万剐,辛复当然不会傻得自投罗网,而是退回了裴景吾一方。   裴景吾见他过来,冷笑道:“向付心,原来你还知道孤才是你的靠山。”   辛复也冷言回击:“你是我的靠山?我向家才是你的靠山!没有我,你坐得上这个王位?”   裴景吾不动声色捏紧了拳头,阴柔的脸波澜不惊:“唇齿相依的道理,你懂得便好。既然她无恙,其他的孤也不追究了。”   辛复冷哼一道,没搭腔。   现在桥上就剩脉脉一个人了,她低头往桥下看,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山中湿气重瘴雾浓,她也不知道谷底是什么景象,也许尽是碎石杂草罢。   如果真的从这里掉下去,会不会摔得连骨头渣都不胜……   她想得出了神,很久很久才被冻得回过神来,她仰望天空,看见又下起了雨。是了,已经又到雨季,山雨说来就来。   她往右手边望,那里站着司瑜言,他一直紧紧盯着她,他的肩头已经被雨打湿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看起来有些狼狈。跟她第一回见他一点也不像。   司瑜言一直不敢妄动,此时见她看过来心头一暖,伸手喊她:“你过来,我不生你气了。”   第一回见他是什么样呢?他睡在花树下,白衣不染纤尘,那么干净美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那天好像也是这样,雾蒙蒙下起了小雨……原来他们是在雨季邂逅的。   脉脉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迷蒙飘忽,根本没在意司瑜言说了什么。他很着急,一个劲儿地喊她:“脉脉过来,脉脉!”   “言哥哥……”良久,她似乎终于从梦境中走了出来,还是那么娇柔乖巧地喊他,歪着头说,“我想问你、几件事。”   司瑜言点头:“嗯,你问罢,过来慢慢问,我都会回答你的。”   脉脉不动,睁大眼盯住他的唇,一字一句:“那次我洗澡,你是不是,看见我背上的图了?言哥哥,我要听实话。”   “我……”司瑜言略有迟疑,点头承认,“是,我看见了。”   正当他担心她误会,准备做出解释,却见她像不在乎一样,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张图,对你很重要吗?”   司瑜言立即否认:“不重要,没有你重要。”   “我很重要呀……”脉脉低下头,嘴角弯起弧度好似在笑,长长的睫毛扑棱两下,好像颤抖的蝴蝶翅膀。她低声呢喃,仿佛只是自言自语,“我以为自己,一点也不重要呢。”   司瑜言试图接近她:“脉脉……”   “先别过来,我还没问完。”脉脉猛然抬头,出言制止了他,“牛家庄的婆婆,和娘亲,真的是我亲人吗?”   司瑜言料到辛复已经带她去过牛家庄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于是说:“不是。”   脉脉还是淡淡的表情:“原来你知道……她们不是的。”   “我……”司瑜言百口莫辩。是,他欺骗她的手段很卑劣,但他的初衷是想她开心,如果真实是悲惨的而梦境是幸福的,为她编织一个甜梦有何不可?   脉脉鼻子发酸,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努力表现得很镇定:“你杀了她们吗?”   司瑜言蹙眉摇头:“没有。”   读到这个答案,脉脉点头:“嗯,我相信你。可是言哥哥,你不该瞒着我。”   她的反应让另一岸的裴景吾和辛复都暗暗惊讶,就这么简单?单凭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她就无条件信任司瑜言?   “你先不要动,我还要问、他们。”脉脉转过身,面对另外两个男人。   “师哥,你一直知道、我是公主?”   裴景吾对她温柔极了,明知她听不见却也轻声细语:“是,你是我抱回来的。”   脉脉又问:“那我的背……”她不说完,询问地望着他,隐隐流露出信任。   裴景吾叹气:“涂药一事确实是个幌子,一是隐去印子,二是不让你出谷,脉脉,师哥是为你好,不是有意欺瞒你。”   “你们都说为我好,但你们又都骗我。”脉脉有些难过,咬着唇质问,“难道骗了我,就是为我好?”   她的问题很简单,裴景吾却找不到合适的答案,他也试图让她回到自己的怀抱:“那些都过去了,我以后不会骗你了,你跟师哥回去,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从前?”脉脉看着他陌生又华丽的打扮,摇摇头,“只有药王谷还和以前一样,其他的,都变了。师哥,你也变了。”   他们回不去了。她的师姐施灵药,已经不在人世了,眼前这个人是裴景吾,是高高在上的国君。   裴景吾还想劝说,但脉脉已经对辛复开口了:“辛复,我还是不能和你走。”   辛复对她的选择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难掩酸涩,他似有不甘地问脉脉:“因为他么?”这个他,是司瑜言。   “不管有没有言哥哥,我和你都是不合适的。”脉脉彻底释然了,“以前喜欢你,好像就是喜欢、那种喜欢的感觉,其实,我不了解你。”   大概只是因为他不嫌弃她是残缺的,愿意跟她相处,她就觉得他好。可是她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也看不穿他来药王谷是有目的的,更别说他可以利用婚姻来完成所谓的大业……这样的辛复,和她所以为的辛复,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她喜欢的也许只是心中勾勒出的辛复,不是真实存在的这个。   她缓缓说道:“而且,你大概、也没多喜欢我。你只是觉得,我喜欢你,就要一直喜欢,我喜欢上别人,你就认为失去了什么……你想拿回来。可是,我本来就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你抢夺,是因为不甘心。”   辛复心头一震,慌忙否认:“不是的!我一直都喜欢你,只是当时我不能……”   “你这样想,只是为了心里好过一点。”脉脉不同意他的说法,“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不会给我下毒,让我长疹子,也不会骗我出来,就为了离间言哥哥和师哥。我虽然笨,但是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辛复,喜欢没有伤害、不会利用。也许你有喜欢我,但不多,不及你喜欢自己多。”   辛复哑口无言。   这阵山雨不似以前那样下一阵就停,而是越来越大,像断线的珠子接连落下,山边雷鸣电闪,几人视线都模糊不清了。   脉脉站在桥中央,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看见司瑜言好像说了什么,裴景吾嘴唇也动了动,但她已经不想费力去分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在桥中央迎接狂风暴雨的冲刷,她闭上眼睛,放声大喊。   “我不跟你们任何一个人走,永远、不!”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闪得众人微微闭目。待到他们睁眼,赫然发现桥上已经没了脉脉的身影,而一道灰影在悬崖间迅速下沉、坠落。   “不要!”   司瑜言见状下意识就要跟着往下跳,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默然跟随的宋西扑上去死命抱住他的腿,就算被他大力踢得嘴角溢血也不放手。   等到他终于甩开宋西,追到崖边却早就不见了脉脉的踪影。   “脉脉——”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真的大结局!是为了防盗,后面还有几章的,敬请期待小包子! 第66章 66、灵芝 刚才的一幕众人始料未及,司瑜言不假思索地往万丈深渊扑,幸好被宋西拖住。等到裴景吾和辛复反应过来,赶紧冲到崖边一看,底下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凛冽的风贯穿而过,吹得几人衣袂翻飞,神魂俱裂。 裴景吾呆愣着一张脸,怔怔儿望着崖底,一言不发。 “下面是什么地方?有没有水流?”辛复着急问他,迟迟得不到回答。他转身揪住裴景吾衣领,“问你话!底下是什么地方?河?” “不……”裴景吾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仿佛挤出一个字都耗尽了毕生心力。 辛复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不是河?那是溪流?” 如果有水脉脉也许能生还,但愿有水流,但愿! 裴景吾忽然笑了,勾起半边唇角,笑意凄凉:“没有河,没有溪流,没有水,什么也没有……崖底,只有石头。” 他眼角有什么滑落下来。 辛复凉透了心:“你说什么?那脉脉……” 是不是已经摔得粉身碎骨? 裴景吾别过脸去,恢复惯常的冷漠:“向付心,这一局是孤输了,但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脉脉。她不选我,不选你,连他也不选……她选择了去死,她宁愿死!你倒是告诉孤,是谁逼她这么选?是谁亲手推她下去!” 如果没有辛复的不甘心,如果不是他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好心”引领脉脉去寻找所谓的真相,那么她会一如既往地生活在司瑜言和裴景吾为她编织的美好世界里面,一辈子不知愁苦,一辈子无忧无虑。 可是辛复偏偏不甘心!他毁了半张脸,抛弃了心爱的姑娘,他还出财出力出兵,最后却是扶持了裴景吾坐上王位……他成了天底下一个最大的笑话!辛复愤怒、仇恨,他憎恶裴景吾夺了本应该属于他的权力,他更恨司瑜言娶了脉脉,所以他要报复,要让他们势不两立,南北两岸不应该相安无事,他们应该战、应该争、应该你死我活! 谁能让司瑜言和裴景吾斗得两败俱伤?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让他们放不下,他们可以为了脉脉放下干戈,也可以为了脉脉头破血流。辛复又一次利用了脉脉,她的公主身份,她背后藏着的秘密……她是他引起天下争端的利器。 可是辛复没有想到,脉脉就这么死了,而且她直到死,都没有原谅他们任何一个人。 辛复双膝一软,在崖边跪了下去,肩头垂落双手掩面。 裴景吾却好像很快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他转身决然利落,阴柔的脸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杀你。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目睹向氏一族如何覆灭,这个天下终将落入我的手中。” 他很想再回头看一眼药王谷,半山腰的那座矮木屋,依旧静立在那里,可是木屋的主人不会再等着他了。 “师姐我害怕……陪我睡。” “师姐不喜欢抱呀?” “不是师姐?师姐是、男子?” “师哥、景吾师哥。” 过去苦难的二十多年,只有她带给他点滴温情,就算微不足道,依然照亮了他黑暗苦难的人生。可是以后,连犹若萤火般的光亮也再不会有,他的未来是荆棘是平坦,他都看不到。她坠入了深渊,他也一样,如果说曾经的裴景吾还有那么一点悲天悯人的良善,还算是半个慈悲为怀的大夫,那么从脉脉跳下山崖的那一刻起,裴景吾就已经死了。 从今以后,他只是君临天下的王者。 没有必要回头,他再不回首。 司瑜言无暇顾及对岸两个男人的真情或是假意,他只是立在崖边,脑海中设想出千万种死里逃生的可能:也许有树枝挂住了她,也许下面有水潭,也许她运气很好大难不死,这里是药王谷,施翁医术非凡,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他从悲痛中稍微清醒,当机立断还是要下崖底找脉脉,正当他打算直接从这里沿着崖壁攀爬而下,身后却有人趁他不备,用银针刺晕了他。 “公子!” 司瑜言身子一软,宋西赶紧搀扶住,回头望去,竟是施妙手推着轮椅,缓缓沿山路下来。 宋西犹如见到了救星,迫切道:“妙手先生,少奶奶掉到山崖底下去了,您快让人去救她!” 哪知施妙手却淡淡摇头,道:“去了也无用,底下乱石嶙峋,脉脉她……”他长叹一声。 宋西急得就快哭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也许还有救的,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能放弃啊!妙手先生!” “你还是先救你家公子吧,我看他急火攻心,担心他怒极癫狂,所以才出针封住他的神思心脉。大悲极伤五脏六腑,你们回去请大夫好生调养,脉脉好不容易才救了他,肯定不愿见他这般模样。我这小师妹最希望的,是所有的病人都好好的。等他醒了,你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他听。”施妙手让宋西把司瑜言带走,好生照料。 宋西只好背着昏迷的司瑜言过了桥,然后点燃焰火召来了司家兵马。 兵马未到,宋西刚把司瑜言安顿在旁,惊闻哗啦啦铁链作响,遂看向山崖间的铁索桥。 只见施妙手握着臂粗的铁链,隔着天堑,他面无表情地对宋西说:“这里本是与世无争之地,却屡受打扰,药王一门六名弟子,如今非死即走……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灵丹妙药,一脉相承。这一十六个字,终是碎不成句,师父他老人家累了,我们剩余的人也乏了,不愿再勉强应付。” “从今以后,药王谷闭门谢客。擅闯者,杀无赦。” 宋西从来不知道施妙手竟有这么强的实力,竟然徒手就碎断了铁桥……啼声震动,兵马已经赶到,他却眼睁睁地看着施妙手松开了掌,整座锁链桥就这么沉了下去,追随着脉脉,坠入了万丈深渊。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打在脸上,宋西觉得好疼。天边电闪雷鸣,宋西抬眼望着药王谷的山峰,在雨中显得愈发模糊不清。 他把司瑜言扶起来,喊人过来帮手:“先把公子送入别院。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到崖底找少奶奶。” 好像上天也为脉脉哀伤落泪,这场雨来势汹汹,引起了山洪爆发,宋西带着人要到崖底,被迫中途折返。司瑜言又在这节骨眼儿上生起了病,烧得一塌糊涂,浑身滚烫似火。 药王谷的人不肯出来,桥又断了,别人也进不去,别院还没有大夫。宋西无奈之下,只得把司瑜言搬上马车,送回了颍川郡。他走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一直这么下着,药王谷的山峰还是一如既往地朦胧缥缈。 别院大门落锁,司家卫队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药王谷半山腰的木屋。 施回春正在熬药,砂罐里浓褐色的药汁咕噜噜冒泡,另一边的红泥小火炉上,却炖着一锅滋补汤食。他仅剩的一只好眼睛大大睁着,捏着蒲扇小心扇风,不时解开瓷盖查看火候。 简朴的小床上躺着一个人,她也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这会儿终于睫羽微动,幽幽睁眼。 头顶是属于她的白色幔帐,鼻子还闻到了药汁的苦味,以及食物的香气。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亲切,她回家了,终于回来了。 她想起身,浑身却软哒哒的,于是她躺着转过脸,看见那个虎背熊腰忙东忙西的男人,不禁眼眶一热。 “师哥……” 施回春冷不丁听到有人喊,激动的把蒲扇都扔了,大步跑到床前,满脸惊喜:“脉脉你醒啦!” 脉脉含泪点头,由他搀着坐起来,顿时扑到他怀里,抱住他放声痛哭:“师哥,我以为、回不来了……外面不好、很不好……我好想你们,好想好想——” “乖了乖了,不哭啊,回来了就好。”施回春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慰,温柔地给她擦眼泪。 她还是哭,眼泪就像止不住似的,这时门外又来了两人,一是施翁,一是施妙手。 施翁老远就听见脉脉哭得伤心,一大把年纪了还像年轻人一样拔腿就跑,进屋指着脉脉鼻子训道:“不许哭!哭坏了我的徒孙怎么办?” 脉脉隔着泪眼看他,还是那个慈祥和蔼的小老头儿,抬起手背抹眼睛,瘪着嘴角唤道:“师父……” 一听到她软糯糯的声音,施翁就凶不起来了,比施回春还做低伏小地哄道:“为师的乖徒儿哟,你千万别哭了,我收的弟子就属你最好看,你要是哭歪了脸可让为师怎么办嘛!瞧瞧你几个师兄,都是歪瓜裂枣,为师不爱看他们,扎得眼睛疼!” “呵……嗯。”脉脉破涕为笑,一边擦泪一边点点头。 施妙手推着轮椅进屋,也含笑安抚道:“脉脉你听师父的,如今你是有身孕的人了,切忌大悲大喜。” 脉脉有些窘迫,低头咬唇,小手轻轻搭在腹部。 施翁捋着胡子长吁短叹:“自己都是个小娃娃,居然还要再生个小娃娃,我好不容易把你们六个拉扯大,现在又要养奶娃娃,我一把老骨头怎么养得起哟——” 施回春站起来挥挥胳膊:“谁稀罕你养了?我来养!”他亲昵揉了揉脉脉头顶,“小丫头就是我养大的。” 脉脉眼眶发热:“你们……不怪我吗?” 她一意孤行地跑出去,害得大伙儿担心,最终吃了苦头,被伤得体无完肤,还是只有回到这里。他们什么也没问,二话不说就接纳了她,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 施回春笑道:“傻姑娘,怪你什么?你是咱们最宝贝的小师妹,你做什么我们都不会怪你,只是担心你受欺负。” 施翁哼哼唧唧表示不满:“你以前最乖,现在都不乖了,成亲居然不请为师喝喜酒!为师不高兴!” 脉脉为难:“那个……要不下次,我补上好了,师父别生气啊。” “下次?!”施翁大惊,赶紧摆手,“算了算了,为师说笑的,你呀先把我的乖徒孙生下来再说,为师要教他最好的医术,嘿嘿。” 脉脉点头,可是表□言又止,施妙手见状明了,主动道:“他们都已经走了,你放心吧。” 走了啊……虽然不免惆怅,脉脉却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尽管他们都欺骗了她,可是她不恨他们,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她理解是一回事,但原谅又是另一回事。他们生活的世界太复杂,她从来就不懂,也无法融入。她只有回到属于她的地方,才能还给所有人平静的结局。 从前二师兄为了捉驺虞,织了大网拴在崖底两侧的树上,她选择从桥上跳下去,就是赌那张网还在不在。 幸好还在,药王谷依然是那个药王谷,什么都没变,等着她回家。 她到家了。 第67章 67、人参 大半年过去,脉脉即将临盆。她挺着肚子在小院里来回踱步,看着篱笆外盛开的报春蔷薇,恍觉寒冬已过,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药王谷山峰之下,隔着天堑,对岸站着一个人。白衣不染尘埃,清瘦却不掩风华,郎艳独绝。他身边还带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熊兽。 司瑜言惆怅地望着深渊之下。 数月以前他曾经来过一次,在他病愈之后。那次他执意去了崖底,想找到她的蛛丝马迹,可是雨季山洪爆发,底下被滔滔洪水冲得一干二净,除了淤泥石块,什么也没留下。 他连她的一片衣襟都没找到,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命当中。她什么也没留下。 他手中甚至没有她的一支钗、一缕发,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都不见了,除了脚边这只不言不语的熊兽,他再也找不到有她影子的东西。 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她怎么能不听他的解释? 她怎么……这么狠心! 春风料峭,吹得他眼眶涩痛。司瑜言弯腰摸了摸滚滚的头顶,转身离去,颇通人性的熊兽紧紧跟上他。 他是病人,她是大夫。病人要听大夫的话,她医好了他,不让他死,他就不能死。 可是,她真的医好了他吗? 他只觉得自己病入膏肓。 当司瑜言渐行渐远,药王山峰上却起了一阵骚乱,施翁得到消息,一个箭步从炼丹房里冲出来,连鞋子都没穿,不顾形象地往半山腰冲。 小木屋。施回春忙得像不停旋转的陀螺,又是熬药又是烧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而施妙手在房里,轮椅靠在床榻旁,他握着脉脉的手,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冷静:“别怕,跟着我说的做。” 脉脉紧紧抓住他,额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咬牙忍着痛楚,狠狠点头。 “乖徒儿——”施翁破门而入,扑过去眼泪哗啦,“哎哟喂怎么疼得脸都白了?还出这么多汗!是不是他们两个不中用?为师帮你教训他们!一群混账医术不精!老子把你们逐出师门!为师可怜的小脉脉哟,为什么要遭这份罪啊……” 施回春忍无可忍,提着这老头子的后领,直接把他扔了出去。 黄昏时分,晚霞落在山峰上,脉脉生下一个女婴。 施翁乐不可支,剪了脐带就抱起小家伙,揽进怀里轻轻地哄着,连施回春要看一眼都不让。 脉脉筋疲力尽,却还睁眼盯着女婴,似乎有些忐忑。施妙手洗净了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笑着说:“放心吧,是个健康的孩子。” 脉脉咧嘴笑了,然后安心地睡了过去。 每年雨季来临的时候,司瑜言都要到药王谷的别院独自住上一月,风雨无阻。如今已是第三个年头。 第一年,大周朝被一分为二,长水为界,南北两岸各自为政。 第二年,裴景吾灭向氏,向付心带着剩余的族人撤出了关外,居于蛮荒之地,永世不可再踏入中土。同年,司书章在南岸称帝,立幼子司瑜言为储,其余三子划地封王,长子体弱留在颍川郡休养,二子三子则被变相贬黜至偏远南疆,无皇诏不得擅自离开。 第三年,南北两岸达成和议,暂停二十年兵戈。裴景吾立宫氏女为后,新后是玉缘同父异母的妹妹。年末,司喻世病逝,丧子之痛令司书章一病不起,遂禅位给储君,却不料司瑜言婉拒登基,且立了司氏长孙为新帝,也就是喻世和玉缘的儿子。小皇帝只有三岁,难当大任,于是司瑜言做了摄政王,昭告天下待到新帝长到一十六岁,便还政于他。 这一年,因为喻世病故操持丧礼,接着圣上禅位、新帝登基、摄政为王……重重琐事缠身,等司瑜言安排妥当,马不停蹄赶到药王谷的时候,比从前晚了近一个月。 雨季已经结束了,一年四季都云雾缭绕的药王山峰终于露出罕见的真容,司瑜言怅惘地盯着对岸,仿佛看见自己站在那里,绝望地把手伸向崖底。历历在目,却是陈年往事了。 “皇叔,你在看什么?” 袍子被人扯了扯,司瑜言收回思绪缓缓低头,看见一个小肉球站在身边,锦衣玉带,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自己。 他惊愕一瞬:“敬儿,你怎么在此?” 这小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才登基的小皇帝,司钧敬。 敬儿老气横秋地皱着眉头,肉呼呼的脸颊胀鼓鼓的:“皇叔,我不喜欢当皇帝,我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个金椅子上。你们都不陪着我。” 别院的下人正在搬运行李箱子,司瑜言看着那些箱子,摇头叹道:“一路过来十几日,你躲在箱中竟然没被发现,难为你了。” 敬儿骄傲地说:“我带了干粮和水,每晚大家休息的时候我就偷偷溜出来,只是……”他略有羞恼,“有次没忍住,尿在里面了。” 很久没有笑过的司瑜言弯了弯唇角,他摸着敬儿头顶,问:“太后知晓你出宫吗?” 敬儿表情略有纠结,撅着嘴说:“我留了书信,不知母亲看见没有……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她那么伤心难过,我应当陪着她,可是她都不陪我,让我一个人上朝,底下好多人,我害怕。现在连皇叔你也扔下我,来了这个地方……你来这里做什么?” 毕竟还是个稚儿,要他少年老成地坐在皇位上,处理国家大事、应付朝臣,却是是为难他了。 司瑜言并不多作解释,只是叹息:“来了就留下罢,后天我们回颍川。既然你当了皇帝,就要担起天下重任,以后上朝我会陪你,但你不可再像今日这般一走了之,下不为例。” 敬儿还不懂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是什么意思,喻世临终前把他托付给司瑜言,所以在小小稚童的眼中,这个完美的皇叔就是父亲一般的存在,敬儿由衷地敬重他。 “嗯,我知道了,皇叔。”敬儿喜出望外,好奇地看着药王山峰,问司瑜言,“对岸是什么地方,皇叔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那里看?” 司瑜言沉默须臾,道:“那里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敬儿不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司瑜言苦笑:“因为……没有桥过去。” 敬儿若有所思,暗暗把他的话记在心头。 入夜,偌大别院只有两盏幽弱灯火,司瑜言对月独饮,唯有每年此时此刻,他才会放纵自己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暂时忘却了悲伤痛楚。当初修建别院时,他把这里当做避暑山庄,后来他有了她,想把这里作为他们的家,一砖一瓦都倾注心血。而现在,这里只是一座空屋,他每年过来一回,孤独地宅院里来回徘徊,抚摸过一堵堵冰冷的墙壁,想象着她踏进这里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话…… 只有醉梦一场,她才会原谅他。 翌日,宋西急匆匆打门呼唤,司瑜言从宿醉中醒来,头疼欲裂,撑着身子开口沙哑:“……何事?” “公子,出大事了!皇上不见了!” 司瑜言领着人马出了别院寻找,他带来这里的人不多,搜山人手不足,于是他自己也加入了寻人队伍。 找遍别院四周都没消息,考虑到四岁幼童的脚力,他把范围往外延伸了五里,傍晚时分却还是没有寻到人。这时宋西忐忑提出一个可能:“公子,会不会是去了……”他暗暗指了对岸的药王谷。 司瑜言凝眉一想,昨日敬儿就对那里产生了莫大兴趣,很可能真的好奇去了对岸。没有桥,他也许会从谷底穿过去。他当机立断派人去崖底查看,而自己打算入谷一探。 护卫们编织麻绳,一端系上钩锁扔去对岸,在天堑中央架好一条绳桥。司瑜言跃步纵身,踏上了晃悠悠的绳子,如一只白鹤般掠过深渊上空,稳稳落到对岸。 双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撕心裂肺的感觉似乎卷土重来,司瑜言微微怔愣,仓惶别过脸,不敢去看悬崖边脉脉坠落的地方。他提起袍角匆匆迈步,往山林上方去了。 还是两条上山的路,一左一右,他习惯性地选了左边,走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去木屋的那条路。他本想折返,可是迷阵已经在眼前,岔路横生,两侧生长着无数草药,不知不觉,他又如当年一般,踏进了这个迷阵。 这里根本就没变,他轻车熟路地走,很快就看见了木屋屋顶。令他惊讶的是,屋子似乎有人住,房顶冒出炊烟。 是谁…… 他像入了魔怔,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路过初遇的那株黄连木,树梢红滟依旧,紫葳盛开。他先是走,后来嫌走路太慢,索性拔腿就跑,憋着一口气冲进了篱笆小院。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从前,满院子飘溢着药香,炉火上的药罐子咕噜噜冒泡,还有各种草药晾晒在簸箕里,全都是她教他认得的。 怀揣着激动难耐的心情推开门,司瑜言清亮的眸光黯淡下去,屋里并没有人。他深吸一口气,在屋子里四处观看,确信是有人住的,只是这里的主人似乎……是一家三口? 有女人的衣裳,小孩儿的玩具,还有针线篓子里一双未做完的男鞋。 也许,是药王谷里其他弟子成了家吧。 司瑜言很失望,默默退出了屋子,忽然察觉身后有脚步声,他倏地回头,看见了敬儿,还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娃。 敬儿脸也花了,衣裳也破了,一身狼狈相。女孩儿穿着灰布衣裳,长得极为乖巧可爱,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司瑜言。 “皇叔!”敬儿见到他喜出望外,张开双臂扑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司瑜言搀住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大碍。他松了口气,脸上却维持着一贯的冷淡:“你为何乱跑?”有些责备的语气。 敬儿低下头,认错道:“我就是好奇这边有什么……我错了,求皇叔不要生气。” 人找到了就好,司瑜言也不过多苛责,长腿一迈往外走:“随我回去。” “啊?这么快就走?”敬儿似有不舍,看了眼那个小不点儿姑娘,为难道:“我摔跤磕破了腿,是她给我敷了药,我还没谢过她呢……还有,如果不是她,我还一直迷路找不到出来!” 言下之意,似乎是想好好感谢这救人的小丫头一番。 司瑜言再次看着那个比小肉包还矮的小粉团子,不觉皱了皱眉。谁的品味那么糟糕?明明是个粉妆玉砌的小人儿,却是这么老气的打扮,灰扑扑的…… 想到这里他猛然一惊,胸口扯着一阵剧痛。他捂着胸膛弯下腰去。 “皇叔你怎么了?!”敬儿大惊,扶着司瑜言让他坐下,然后请求小姑娘,“麻烦你端杯水来给我皇叔可以吗?” 小丫头眼珠子转转,伶俐答允:“好啊!” 粗陶杯子,淡色茶水。敬儿把水端给司瑜言,他不作多想,一口饮下,回味时舌根发麻,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司瑜言想站起来,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很快就瘫倒下去,僵得仿佛一截木头。 他惊骇地瞪着那小人儿:“你!” 此情此景和当年又重合了,那一次,她也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用一杯水放倒了他…… 敬儿在耳旁大喊:“皇叔!皇叔你怎么了?皇叔!” 始作俑者的小丫头拍手叫好:“倒了倒了!” 敬儿生气:“你为什么要把我皇叔弄晕?” 小丫头眨眨眼:“二师叔说,不好看的人不许来这里,他那么难看,我下药有什么不对吗?” 敬儿怒道:“胡说!我皇叔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你才胡说呢!他是丑八怪!” 司瑜言渐渐失去意识,耳畔是两个不足五岁的稚童在为他的容貌问题争执,讨论他是美绝人寰还是惨不忍睹,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在、做什么?” 门外进来一个人,布裙荆钗手挽药篮,她刚一出声,司瑜言便拼命转过脸去看,想看清来人是谁。 可惜他只看到了一个模糊轮廓,还来不及看清她的脸就昏迷了过去。 他睡着了,却扬起了唇角,他在笑。 这可如何是好?他这一次,又要向她求医了。 施一脉,我的相思病,你能不能治好? 作者有话要说:圆满大结局!酒叔答应你们的,没有BE! 这本文大概是我写得最耗时的一本,我以后写文再也不断更了,状态一旦失去很难找回来,一鼓作气是最好的。好在无论怎么磕绊纠结,终于是圆满结文了,两个相爱的人最后厮守在一起,是我觉得最美好的事,所以我的长篇文一定都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心态变了,也许会写长篇的悲剧,但目前我不会变,依旧坚持每一个长篇都要HE。 会有番外这是肯定的!番外我就不单独开新章了,放在被河蟹的章节里面,比如40章……谢谢小妖精们的包容和理解,除了以身相许,就只有送给大家甜蜜番外了。记得回来看哟! 谢谢追文的大家,谢谢留言的大家,谢谢投雷的大家,鞠躬! 目前的新文基本日更,这回我不会断了,我会努力改掉随性的坏毛病,爱大家么么哒~╭(╯3╰)╮~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或百度搜索:书本网】